歸去吧,歸去罷。 走了,走了,該不該離開的人都離開了。
余諾抬起了頭,望了望那萬裡無雲的天空,天真的好高雲也好淡,可是,為什麽他會覺得他的世界充滿了陰霾。
又要開始獨自一個人沉浮了嗎?
余諾有些失魂落魄地呆站在那裡。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可知道,傷心的盡頭是那淚是彈無可彈?
余諾,有些怨天尤人了。
他不過隻想要些簡單的幸福,難道真的就那麽難嗎?
余諾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禁錮卻不自知的鬼魂般,在永無止境的黑夜裡不斷地獨自追尋,卻永遠觸不到那一抹幸福的微光。
“乾-你-媽-的老天。”余諾突然對天憤怒的嘶聲力竭道。
小公子見到此時這般的余諾,張嘴欲說些什麽,卻終是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有些時候語言永遠是蒼白的。
張小花犁花帶雨的更嬌豔了,見到余諾這般,掙扎開了握住自己手的張九尺,走上前去,緊緊握住余諾的手。
她想告訴余諾,他並不孤單,至少還有她。
而張九尺也始終站在余諾的身後不是嗎?
余諾終於收回了情緒,用力地握緊了張小花的手。
他有些太用力,不可控制的用力,這讓張小花有些疼,但她卻始終沒流露出任何一絲不舒服的表情。
她也用力的握住余諾的手,她一點都不疼,真的。
“你是通過手鐲發現春哥的行蹤的?”余諾望著小公子問道。
小公子沒有回答,她默認了。
余諾卻失心瘋的大笑了起來,原來他才是間接害死春哥的人。
“春哥你個混蛋,明知道別人會認出你的手鐲,你乾嗎還給我。”余諾心中這般想道,終於有淚水忍不住滑了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過是想平靜的過生活,難道這樣都不可以嗎?”余諾極其憤怒的質問著小公子道。
小公子嘴角微扯苦笑著,卻是什麽也沒解釋,然後,那出了春哥送給余諾的手鐲扔給了余諾。
余諾接過了手鐲,只是這手鐲還是當初那手鐲嗎?
物在人已非。
這手鐲已經成為余諾心底的另一道傷疤。
“我很喜歡這手鐲,因為我知道它的來歷,它是天魔與人魔的訂情之物,一物誓情。”小公子望著余諾緩緩解釋道。
余諾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春哥與他的小師妹,詞中有誓兩心知的情景。
傷疤不應該成為製造另一群傷口的理由,但對比之前的美好,此時的淒涼,仍不可控制的怨恨起小公子來。
“你這種人,從來都不配跟這有著如此意義的東西沾上任何關系。”余諾咬牙切齒恨恨地對小公子說道。
小公子卻只是苦笑。
“我會試圖著殺了你。”余諾又這般對小公子說道。
“真有這麽恨嗎?”小公子終於抬起了頭認真的問道。
“如果我把你的家人殺了你會恨嗎?”余諾憤怒地大聲反問道,他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這,真可以恨,所以小公子只能沉默以對,只是她的心底,還是有那麽一絲發苦,她有些不願意了,難道他真的要恨她一輩子嗎?
“走吧。”小公子終於再也不願意留在此間,對手下之人說了一聲,也不再理會余諾,轉身便向山下走去。
“再相見時,
我一定會殺了你。”余諾對著小公子的背影嘶聲大喊道。 小公子怔住了身子,真的這麽恨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都是我無法控制的。”小公子終於還是選擇了解釋,只是她的頭沒回,說完時更是堅定的向山下走去,心中已經再無半分猶豫。
余諾終於止住了聲音,他本來就是個不喜歡動不動就擺出潑婦范兒的人。
那樣,對事情從來沒有任何幫助。
逞逞口舌來發泄心中的不滿,試圖找到快感的潑婦的那些現實的事情從來都是很無力的。
激烈的言語,從來都是表示理由的薄弱。
余諾無力地癱坐了地上,望著眼前的情景失魂落魄,對於身邊張小花的關心他真的看得到嗎?
而張九尺這個大漢,實在是不知道該此時該表現出哪種情緒,終是搖了搖頭,往毛驢處走去。
毛驢安靜而祥和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至少偶爾間呼吸帶動身體顫動的痕跡還是可以看見的。
所以毛驢還沒死,但昨夜一夜激戰,不知什麽候仍舊是達到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昏迷了過去。
昏迷是對身體的一種本能的表現。
而張九尺見昏迷了的毛驢卻是乾脆在毛驢身邊坐了下來,他正在苦惱,要怎樣把毛驢搬回去。
過了很久,余諾方站了起來。
此時, 驕陽已盛,烘烤著山頂的一切,包括那滿地屍體。
你看,那些消失的生命,一夜消失,為了什麽,真的值得嗎?
生命原來可以這般的毫無意義。
“走吧。”余諾輕輕地對身邊的張小花說道。
“去哪。”張小花茫然的問道。
“回家,回我們的家。”余諾望著前方堅定的說道。
然後,跨步向毛驢走去。
“回家去。”余諾對坐在地上的張九尺說道。
然後,也不理張九尺作何反應,彎腰便扛起了毛驢,往山下走去。
一個少年,扛著毛驢向山下走去,身後跟著兩個人。
驕陽淡漠的注視著山頂的物與人,或活或死。
余諾要回家,只是他的家又在何方?
他的前方一片迷霧,不是他自己,是世界。-
但,即使充滿迷霧,他仍然要走,他,從來都是個執著的人。
他嘗試著掩埋憂傷,生活不昰林黛玉,不昰因為憂傷就可以風情萬種。
所以他要掩埋與憂傷有關的一切情緒。
然後,拾起心中的信念。
那信念僅僅是個能說服自己的念想。
人活著為了什麽?
有時僅僅一個念想便已足夠。
而余諾不只一個念想,他想找到春哥的小師妹,他想找回春哥的那個孩子,他還想回到家鄉。
那些來過的又離去的就讓它住在心底吧。
人必須面對自己不能承受的東西——然後起個名字叫成長。-
被逼迫接受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