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溫和。”
食夢貘將暖暖的兩碗雞蛋蓋飯端到上原秋面前。
上原秋笑著回應道:“謝謝老板,我要吃了。”
說著,上原秋抬起杓子,將蛋黃膜挑破,
蛋黃緩緩流出,在上原秋攪拌的同時,蘑菇醬油與雞蛋的味道也一點點飄散出來。
每一粒米飯都被醬油與雞蛋包裹的相當均勻,呈現出一種油亮的略顯深褐的黃。
山童賀很快注意到上原秋有些不對勁。
他之前是用左手攪拌雞蛋蓋飯的,為什麽幾個月不見變成了右手攪拌?
山童隻感覺手臂上一片濕潤。
脖頸一片冰涼,
後背已經濕透。
秋翼在試探我……,他絕對聽到我說的話了!
他是在試探我,看我會不會因為剛才的話,心虛的不自覺觀察他所作所為的異常!
上原秋將米飯攪拌均勻後,用杓子舀起滿滿一杓,塞入嘴中。
他的左手在剛才一直舉著處安綱,那把寬刀重到他現在一點都不想把左手抬起來。
這把武器真不是一般的沉重,
酒吞童子能拿起這麽重的武器也是挺驚人的。
“啊,對了,布偶貓今天沒來嗎?”
上原秋問道老板。
老板歎一口氣,
巨大的鼻子一陣抖動,有些惱怒的說道:
“沒有……,最近布偶貓被京都那邊的妖怪纏上了,說是那邊的夜叉族有一隻夜叉喜歡上它了,想要娶它,它走不出家門。”
上原秋點點頭,繼續吃著雞蛋蓋飯。
“啊,對了,賀!”
山童脖頸一下發毛,不自覺的將身體縮緊,又立刻舒展開,看向上原秋,問道:“什麽事?”
他眼神冷峻,已經做好了與上原秋再戰一場的心理準備。
“沒什麽,接好!”
上原秋向賀扔過去一個用稻草編織的娃娃。
“如果可以,把這個交給布偶貓,不要告訴它是誰讓你交給它的,讓它把這個娃娃交給那群夜叉。”
上原秋向賀交代完事情後,將第一碗雞蛋蓋飯的最後一杓米飯塞進嘴裡,
隨後將另一碗雞蛋拌飯端到自己面前。
“呼,終於有些力氣了……”
賀一聽,再次心底發毛。
他剛才的話,難道也是在暗自提醒我,
他不會點明我要挑戰他,但是他知道這件事?
現在他有力氣了,我已經沒機會戰勝他了?
“這次過來,不會是只是想吃點雞蛋蓋飯吧。”
老板笑眯眯的擦著盤子,問道。
上原秋也笑了,撓撓脖子,說道:“本來確實只是正好到了附近,想到好久沒來就過來吃頓飯的,
“但是我想起來我的一個陰陽師朋友最近好像遇上了一點麻煩,我想幫他一下,
“所以我希望您幫我調查一隻妖怪。”
食夢貘將櫃台下的凳子拖出,坐在上原秋對面,
“是誰?”
“星熊童子。”
老板眯上眼,撓兩下鼻子,有幾分不確信的問道:“星熊童子?”
上原秋點點頭,神情嚴肅:“我的朋友和酒吞童子有些過節,現在星熊童子正在調查他。”
老板一下沉默了。
該怎麽說呢,這種在意料之外,卻也有點在意料之中的感覺。
“你說的過節,不會是……”
老板顯然還是不敢完全相信。
“是,他和其他三隻妖怪一起將酒吞童子殺了。”
老板頓時半睜開自己的眼睛,盯著上原秋的飯碗,兩手交叉搭在櫃台上。
周圍的妖怪仿佛呼吸都已經停滯,他們看著上原秋,無意識間不敢喘出一口大氣。
“咳咳,呵呵呵,果然怪胎的朋友都是怪胎嗎……”老板有些無語的笑道,“我會幫你打聽,但我不一定能找到他,他的行蹤太難琢磨。
“之前在東京布下巨型陷阱的陰陽師,也是你的朋友嗎?”
上原秋回應道:“嗯……,我認識他,但是不是很熟。
“有那種力量的陰陽師,應該都為了防止暴露自己的缺點很少與他人接觸吧。”
上原秋知道自己在說出有一個朋友之後,很可能會有人問自己前天在東京發生的那場事件。
所以他在內心裡早就不斷重複著“那些陰陽師都不是你!”這句話重複了數十次。
撒起這起事件的謊來就像在摸著自己的良心說實在話一般,內心平靜無波。
上原秋說著,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他在暗示老板,有些話只有老板能知道。
老板明白他的意思,裝成獨自一個妖怪感慨的樣子,轉過身走進廚房,巨大的鼻子在眾人的視線死角處輕輕一吸:
老板,麻煩你幫我注意一下,
周圍的那些在我說要調查星熊童子之後準備離開的妖怪,和在我離開後也打算離開的妖怪。
如果沒有觸及您的底線,請幫我檢查一下它們的內心所想,如果不能,那也十分感謝。
“秋翼。”
上原秋聽到有人叫他,他轉過頭,看到山童站起身,將頭上的汗用力抹掉,轉身面向他。
“我們再去那邊對打一次吧。”
賀指著妖怪食堂外,
妖怪夜市的最北邊有一個很古舊的高台,
按照老板的說法,神隱是人類建築被妖怪佔據使用後形成的,
而夜市這個神隱中,最初的人類建築,貌似就是那個已經被綠藻佔領的高台。
“好啊。”
上原秋回應道。
……
上原秋在離開茨木童子的神隱時給自己貼上了數張虛化符,
在回到連鎖超市的那一刻,他從快捷欄中甩出一張傳送符,將自己傳送到了距離超市數百米遠的街道上。
他能確信那時候沒有妖怪跟隨著自己。
因為在他前往連鎖超市的路上,他扔下了無數張傳送符,用來躲避星熊童子的追蹤。
他當時清楚,符紙直接從空中扔下太過顯眼,
所以他將傳送符貼在了折成不同獸形狀的通靈符上,讓通靈符變成的通靈獸帶著傳送符在掉落之後能夠再移動一段距離。
這是他的一種反偵查手段。
如果星熊童子想要追蹤自己,但是又無法毀壞傳送符的話,他也應該將傳送符聚在一起,
好以此固定住上原秋退出神隱時的位置,也能更好地集中妖力資源。
而也因此,上原秋看到了傳送符都還在原位,便得出了星熊童子沒有將妖怪設在距離傳送符不遠處的地方等候他的結論。
這並不是說星熊童子不將傳送符收集到一起便一定不會設妖怪跟蹤他,而是星熊童子如果發現了傳送符,便實在沒有不將傳送符聚集到一起的理由。
星熊童子清楚上原秋謹慎,
在當時上原秋將藏在暗處的妖怪勾引出來,卻不小心被星熊童子送入神隱中時,上原秋便得出了這個結論。
得出了當時藏在暗處觀察著他的那隻妖怪,很清楚他的謹慎的結論。
既然清楚上原秋謹慎,
那麽就也應該清楚不論自己是否將他扔下的傳送符集中到一起, 他都會檢查周圍是否暗藏有什麽妖怪。
既然清楚這一點,就不應該不將傳送符收集到一起,
因為不這樣做,只會讓盯著上原秋的妖怪更分散,讓上原秋有逐個擊破的可能!
所以,星熊童子只能是沒能找到上原秋放下的傳送符,
又因為手頭妖力資源緊缺,不能指望多派幾隻瞎貓可以碰上死耗子,
於是只能不派妖怪在山梨等候上原秋。
而現在,在上原秋檢查過周圍,確定沒有妖怪跟蹤他後,
他得到了一次難得的主動反擊的機會。
能得到這次機會,他必須先感謝一番茨木童子,
因為他是從茨木童子口中得到的這條消息:
他並非是星熊童子調查的唯一一個陰陽師。
星熊童子在調查的,是所有對酒吞童子可能造成威脅的陰陽師。
星熊童子再有謀略,也不過是一個妖怪。
如果想在整個地圖中搜查陰陽師,所需要的還是妖怪中的人脈。
在山梨中,妖怪第一時間會想到的陰陽師是誰?
是“渡邊秋翼”。
是那個明明闖入妖怪神隱,卻絕不對妖怪痛下殺手,而是與它們打成一片的“渡邊秋翼”。
而此時上原秋要做的,便是讓這個名為“渡邊秋翼”的陰陽師,被那些想要巴結大江山的妖怪記住,
讓那些妖怪將他匯報給星熊童子,
好在山梨這個地圖上,再分散一點星熊童子的妖力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