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半透明猛虎打量了一下自己,隨後緩緩說道:“沒想到你的神魂竟然能奪走我的身軀,乾得不錯。”
說罷,便朝衛埗堡撲了過來。
衛埗堡尚未從小老弟的犧牲中回量過來,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甚至連求生的想法都生不出。
他已經無計可施了。
剛剛的緊要關頭,他用飛鏟援護小老弟後,急迫得想要激活息壤之種,好帶著小老弟一起逃離,多次用氣機衝擊息壤之種卻都被彈回。
焦急之下,他不慎引爆了自己的內丹。
他親眼看到了,自己的氣和內丹都變成了與白虎身上一樣的幽藍色。
引爆內丹後,內丹化為巨量的幽藍色靈液,在衛埗堡的引導下順著經脈衝向息壤之種,而後再被息壤之種彈回,奔湧衝擊,直直撐壞了渾身的經絡,然後從傷口處噴射而出,融入空氣之中。
這身修為得來的不難,損毀的也很輕易,甚至都沒能對大敵造成哪怕一點傷害。
赤金色虎魂很輕易地咬斷了衛埗堡的脖子。
也許,他能穿越回原本的世界了吧。
衛埗堡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
“你醒了?”
“我不該醒。”
“可你還是醒了。”
衛埗堡睜開眼睛,眼前是茅草屋的屋頂。曾經漏光的地方,還被用尚未乾燥的新鮮草葉補上。
那是他和他的小老弟人格一起修補的。
衛埗堡坐了起來,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坐在那裡的不是另一個自己。
但也是赤金色的,是赤金白虎魂。
兩隻虎眼暗淡,有三分窘迫,還有七分懊悔。
眼睛上有一對呈八字形的黑色眉毛,額頭上的斑紋,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王字。
“王八……”衛埗堡默默地躺了回去。
赤金白虎魂,默默地轉身離開茅屋,叼起紅桶,向小河走去。
日升日落。卻沒有季節更替。
茅屋外的作物收獲了一茬又一茬,衛埗堡在床上躺了一天又一天。
每天,赤金白虎魂都把摘下來的新鮮蔬果洗乾淨,擺到衛埗堡床前,替換掉前一天擺的原封未動的蔬果,而後走出茅屋,默默地啃幾根黃瓜,或是嚼幾顆土豆。
衛埗堡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進食了。當一個人放棄了吃,那就等於他放棄了生。
看著床上已經骨瘦如柴的衛埗堡,赤金白虎魂歎了口氣,“我也是被陰氣侵蝕過久,欠缺了思考。沒想到你真的是我主的弟子。
“那一日我咬斷你的脖子後,息壤之種就光芒大放,鑽進了你炸裂的氣海中,而後我們就被傳送進來,你也恢復如初。
“到這時候,我才相信你是我主的弟子。是我下手過重。”
衛埗堡艱難地翻了身,背對著赤金白虎魂,不願意搭理他。
“我知道,你損失了神魂,或者說是你的陪伴人格,很難受,但我也丟了我的身體。
“你的純陽神魂跟我的身體一起消失了,但我總覺得,他們還存在,雖然感應不到他們在哪裡。
“別再這樣躺下去了,他和我主一定都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
赤金白虎魂放下一個還溫熱著的白菜包,轉身離開了茅屋。
多日來的恢復休養,他回憶起了一些赤金衛埗堡與他身體融合時留下的記憶片段。
比如探索息壤世界,種地,做白菜包,在大墓裡修煉,
比如他來自的那個眾神之地一般雄偉且奇妙的世界。 他很好奇衛埗堡來自的那個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但問又不敢問。
就算他問了,恐怕衛埗堡也不會理他。
赤金白虎魂趴在茅屋門口,看了一眼夕陽,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
這一夜,衛埗堡做了個夢。
夢裡,他與另一個自己,也就是衛埗堡(右),或者說小老弟,兩人結伴在息壤世界裡向著夕陽奔跑。
小老弟問他:“雖然不知道怎麽回家,但你不想去息壤外面的世界看看嗎?我是說大墓外面的世界。
“那裡一定有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吧,會有美貌的佳人,有神奇的法術,還會有美味的食物,比如你心心念念的青椒炒豬肝。”
他抓住小老弟的手,與小老弟一同坐在夕陽照耀下的山崖,“可是,你不在了,我沒有走出去的勇氣。”
回應他的,是小老弟燦爛的笑容:“我一直都在啊,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衛埗堡睜開眼睛,努力地撐起身子,拿起身邊赤金白虎魂昨晚放的白菜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王八——王八——”衛埗堡虛弱地呼叫赤金白虎魂。
茅屋外,赤金白虎魂抖了抖耳朵,輕輕爬起,繃直兩條前腿,撅起屁股,伸了個懶腰。
“王八——”茅屋內還在罵。
赤金白虎魂推開茅屋的門,走了進去,看見衛埗堡兩眼放光,精神矍鑠,便放心了下來。
這小子終於打起精神了。
“你這人,怎麽一大早就罵虎呢!”赤金白虎魂看到白菜被衛埗堡吃了個精光。
“王八,我又行了,你看能不能搞點肉給我吃,我得快點恢復身體,我想出去看看。”
“吃肉?肉沒有,你看黃豆行不行?”赤金白虎魂打量了幾眼瘦成人乾的衛埗堡,“我帶你到我主墓室裡,吞吐混元炁來恢復吧,這比吃肉要快。
“對了,因為你的純陽神魂跟我的身體跑了,你以後可能沒辦法自由地回到息壤世界了。”
衛埗堡疑惑道:“怎麽回事?都怪你!”
“怪我怪我,你現在內視氣海,你看,你的身體裡現在只有幽藍色的純陰氣。原本你陰陽神魂可以在體內引入混元炁,而只有混元炁才能完全操縱息壤之種。現在只有純陰氣,息壤之種在你手中只能當作儲物法器了。”
衛埗堡有些退縮了。
這時候,那句話又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衛埗堡不想退縮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膽小的人,“走,帶我出去。”
“你先得用你氣海裡的純陰氣去控制息壤之種,咱們才能出去。”
這次,被收到氣海內的息壤之種,沒有排斥衛埗堡的純陰之氣。
一念之間,一人一虎回到了之前酣戰的墓室門前。
兩截斷裂的白蠟杆還在地面上,工兵鏟深深地嵌在牆壁裡。
赤金白虎魂打開主墓室的大門,隨著衛埗堡一起進入。
盤坐調息。
這次吞吐混元炁,並沒有之前那麽順暢。因為衛埗堡只剩下純陰神魂。
他要先從混元炁中分離出純陰氣,再攝入體內。
多出的純陽氣,自然就被在旁邊打瞌睡的赤金白虎魂吸取了。
雖然變得困難了,但勝在這裡量大。
數息之後,衛埗堡的身體便在純陰氣的滋養下,恢復強健。
而因為包括中下丹田在內,渾身的經絡都被爆炸的純陰金丹給撐大了,幽藍色的靈液在中丹田中聚集,卻無論如何都很難裝滿中丹田。
久等多日,赤金白虎魂實在是等不了了,失去身軀的他很難在外界維持不消散。
“小子你差不多得了啊,你現在已經是四品煉氣境了,可以出去闖蕩了。”赤金白虎魂叼著被他用枯藤捆好修複的白蠟杆木槍,捅了捅衛埗堡。
停下氣機運轉,衛埗堡睜開眼睛,瞥了一眼王八虎,“沒有九成八……”
看到赤金白虎魂眼中突然閃出的失望神色,衛埗堡立馬改口,“我開玩笑的,這就出發吧。”
接過赤金白虎魂遞過來的白蠟杆木槍,衛埗堡一把撇斷,“我已經好了,這白蠟杆就收回息壤界吧。”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看看了。美味的肉食在向他招手。
赤金白虎魂附身到衛埗堡身上,指引著他離開大墓。
這大墓是真精妙,主墓室居於地下最下方正中,通過石窟後有八條通道,以八重八邊形盤旋上升,直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又從八個方向匯集到接近地面的假墓室中。
八條墓道遍布機關與僵屍,每個致命死門邊,也有一個個暗室儲藏一些大路貨功法秘籍和兵刃,以及財寶。
王八虎並沒有領著衛埗堡走這些路。
在這些墓道之下竟然設置了“員工通道”。
一路輕輕松松,逛遍了各個藏有寶物的暗室。
在王八虎的監督下,衛埗堡隻拿了些必要的財物珠寶, 挑了幾噸兵刃護甲,還取了一些看起來不錯的功法。
每次王八虎都拚命阻止衛埗堡。
“你這叫必要麽?這些東西都是讓探墓的人見好就收的,你都拿完了,我主的棺槨就危險了!”
“外出行走江湖,這些財寶肯定是必要的啊!”
“那你拿這麽多財寶是要出去建國啊?”
“也不是不行。”
衛埗堡在歡聲笑語中不斷往息壤界裡塞寶貝。
等來到通往地面的“員工出口”前時,他已經一身精裝了。
有些老舊的紺青色道裝外套著一身聚靈鎖子甲,外罩一件繡著仙鶴的大紅色鶴氅。
手持一把青鋒短劍,摸索著下巴刮乾淨了長須。
長長的黑發油亮光澤,緊緊地在腦袋上盤出一個大大的發髻,發髻上戴著一頂純金蓮花冠。
在世仙人,不過如此。
腦海中,赤金白虎魂對衛埗堡說道:“我就送你到這裡了,接下來向前走吧,觸摸這道牆,你就到外界了。
“我說過會補償你的,以後我就在息壤界裡,替你種田吧。瓜果蔬菜無限量供應,你要是能弄些牲畜進來養養,那就十全大補了。”
衛埗堡把青鋒短劍收入息壤界內,順便也把王八虎魂送了進去。
手扶牆壁,一念之間,衛埗堡出現在了大墓外。
夕陽西下,山石間盤亙的古松下,豎立著一座似乎是新立的石碑。
碑上用簡體漢字刻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我在外面等著你[滑稽]。
小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