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雖然距離黎明還有一陣子,但也不多了。
馮恩還沒有睡。
在聽到梁昌柱的傳聲後,悄悄地打開一道門縫,把梁昌柱與衛埗堡兩人放進了自己的單間宿舍中。
軒轅國的年輕人,都被牢牢捆綁在工作崗位上。
沒有社交,沒有娛樂,有的只有工作吃飯,和回宿舍睡覺。
因此,馮恩雖然28歲了,還是單身一人。
單間宿舍已經足夠了。
這樣的情況很普遍,百萬人口的河陽城,去年連一個嬰兒都沒有誕生。
但也不必擔心人口老齡化。
整個河陽城,除了身居高位者,一個老人都看不到。
老人會在55歲時,光榮退休,被遷出河陽城。
與子女分開,去首都的養老院安度晚年。
軒轅國各城的普通人,是不可以隨便離開所在城池的。
因此也沒有人有機會去首都探望自己的父母。
但好在偶爾可以花費一個月的薪水,通過城役所的公用電話,與父母通話。
言歸正傳。
梁昌柱與衛埗堡,局促地擠在馮恩的單身宿舍裡。
沒有地方可坐,只能坐在床上。
馮恩並不敢開燈。
一來,是防止被衛兵看到,雖然他並未參與此前河陽城的起事。
但作為“涉案人員”唯一弟子的他,還是身份敏感。
二來,他不想讓為他指引了前途的師父,看見他寫滿了愧疚的臉。
是的,他就是那個向作為資本家朝廷眼線的太監陳複禮告密的人。
如果不是他的告密,陳複禮不可能在被草草收監的時候,隨身攜帶了大把銀票和房契。
不可能成功收買獄卒放他出獄。
更不可能提前收買他在城防軍中的“老朋友”,如今已被任命為太尉的吳蘊。
幸而,事發之後的第三日早晨,陳複禮被人發現,吊死在太守府外的路燈上。
被軟禁的熊凌麗也不知所蹤。
朝廷派了來自首都的流官接任了太守,也派來了新的太監。
對河陽城發生的事情全面封鎖,停止了搜查,也沒有一個人敢再討論那一晚虎頭蛇尾的事件。
馮恩如實地把情況告訴了梁昌柱。
當然,隱去了自己告密的事。
衛埗堡心道,果然,剛剛幾人真就是跟空氣鬥智鬥勇了一晚上。
難怪“藏在暗處的敵人”遲遲不出手。
只因為暗處根本就沒有什麽敵人。
梁昌柱尚不死心,還想再繼續打探熊凌麗的去向。
但馮恩真的不知道,也許河陽城中都沒人知道。
“老師,雖然不知道這些天你躲在哪裡,但是還是趕快離開河陽城吧。”馮恩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真的沒有主公的消息麽,哪怕一絲片縷的線索?”
“真的沒有,從陳複禮被掛在路燈上,恐怕太守的去向就沒人知道了吧。”
多留也再無用。
梁昌柱攜衛埗堡,向他的弟子拱手告別:
“此去一別,各自安好吧。你要好好修習工程師之路,我也不強迫你沾染是非了。
“走了。”
衛埗堡跟著梁昌柱,墊著腳尖摸下樓梯。
單身宿舍中的馮恩,看著滿滿一衣櫃的銀票,瑟瑟發抖。
他們都還不知道,危險就在樓下等著他們。
兩人甫一蹭出宿舍樓的樓梯間,
兩把冰冷的利劍便搭在了兩人的脖子上。 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剛剛還以為並不存在“藏在暗中的高手”控制住了。
兩人不敢妄動。
梁昌柱手握腰間的短刀,伺機待發。
而衛埗堡也把手放到肚皮上,在息壤界中摸索著趁手的兵器。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兩人腦後開口:“跟了你們這麽久,總算是擒住了。
“把那本書交出來,留你們個全屍。”
衛埗堡靈機一動,假裝服軟:“交,交,高人下留情!”
一邊假裝在衣服裡摸索,一邊用眼神示意梁昌柱傳聲聯系宿舍地下的女媧國援手。
梁昌柱雖然因為衛埗堡的速投發言看向他的臉,但只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
但好在利劍搭在脖子上的一刻,梁昌柱就已經傳聲通知了地下待命了五長老。
說時遲那時快,衛埗堡從腹間抽出一杆兩米來長、青杆金頭的短槍,一個閃身隔開了劃來的利劍。
而五長老也及時趕到,手持一把鏤空竹扇,陰元氣機催發,繞後襲向控制住梁昌柱的黑衣人。
脫困後的梁昌柱一招鷂子翻身,拔出腰間短刀刺向地面,升起兩丈土圍牆,困住了兩名黑衣人。
可以說與有驚無險毫不相關。
煙塵四散,兩名黑衣人輕松突破土圍牆的限制,手中的利劍金光大放,貼身襲向梁昌柱。
從樹木的陰影中,又蹦出三個同樣著裝的黑衣人。
五把金光燦燦的利劍把三人圍困在了中間。
為首的黑衣人又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還有兩個螻蟻呢?”
把賈玉函夾於腋下,在下水道中禦劍穿梭的六長老打了個噴嚏。
而後頭也不回地衝出排水口,沿著大河順流而下,遁往女媧國的方向。
“逃跑了麽,也無怪,一個六品一個四品的娘們兒,來了也不過是送死。”
從為首的黑衣人身上爆發出強大的威壓,直壓地被圍困的三人微微顫抖。
竟然是七品後期的體修!
就算是七品元嬰境後期的靈修,被這般境界的體修近身,也是死路一條。
更何況五長老才將將跨過七品的門檻。
五道金光,從五把閃耀代表土靈氣的金色光輝的利劍上飛出, 結為陣法,把三人就近拘禁了起來。
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了,東邊的天空泛起微微光亮。
但對於衛埗堡三人來說,黑暗才剛剛降臨。
“把那本書交出來吧,讓你們走得痛快些。”
另一個黑衣人也附和道:“就是,乾脆點,馬上天亮了,早班的工人就要換班了。”
衛埗堡三人陷入了困境。
這五道土靈氣金光構成的陣法,從全方位封鎖了空間,使得三人既不能掘地求生。
也無法從內部破壞陣法。
除非有人能在外面干擾黑衣人對陣法的引導,才有一絲破陣之機。
可六長老和賈玉函都已經逃走了。
就算是破了陣,面對以七品後期體修為首的五個黑衣人,衛埗堡三人也幾無勝算。
衛埗堡倒不是很怕死了,要說他已經死過幾次了,這次說不定還能復活。
但梁昌柱和五長老恐怕沒有這樣的金手指。
息壤之種只有一個,不出意外的話,他能夠復活,都是息壤之種的效果。
息壤之種上的每一道經線,就代表了他死過一次。
而經線的顏色,代表拿了他人頭之人所使用的元氣屬性。
他是在被陷入癲狂的梁昌柱意外擊殺後擁有的金色經線,也是從這之後,他就能夠流暢地使用上土元氣。
那麽是不是意味著,再被土屬性殺死一次,他又可以獲得一條金色經線?
又或是屬性不能重複,再來一次就會死?
來,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