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崖城是窮人的地方。
招客旗在風中顫抖著,現在是傍晚時分,落日的輝光照在旗幟上,黑色的剪影隨風變換。
夕陽為野草鋪上染血的金黃,草尖在風中瑟瑟發抖。
酒樓之內,古舊的棗木桌被擦得乾乾淨淨,三人坐在桌前。
都穿著緊身的衣褲,硬皮革外還套了一層鎖鏈甲,背弓負劍,是帝國冒險家最常見的裝束。
唯一的女人關注著過往行人,從中意圖挑出他們的好手。
她的相貌中遊偏上,膚色因為常年冒險,是偏黑的小麥色,顯得成熟健康。
此時她那對褐色的瞳孔四處亂轉,想要找到臨時的同伴。
“芳幼,我不同意。我覺得我們三個搭檔挺好的,再塞不熟的新人進來,只怕戰力不增反降,還可能惹到不少的麻煩。”
她的搭檔,一個留著利落的平頭的精壯男人滿心疑慮,眉眼微垂,雙手虛握成拳。
三人搭檔十余年,從籍籍無名混到如今,終是聲名顯赫,儼然是除了少數幾支站在帝國頂峰的冒險團外,人數最少卻最有名聲的冒險團隊。
僅僅三人,但是完成了無數危險的任務。
如今他們在做一個找人的任務,雖然是位大金主,但也不必加入新人。
“放屁!不就是怕新人搶了你位置嘛,修久。”另一個搭檔嘲諷了起來,“新人這種東西,來多少,我都是老二!”
這是一個很壯的男人,身高一米九,身後背負兩柄大劍,說“老二”說的理直氣壯,豪氣乾雲。
這個壯男人旁邊地上放著一個巨大的背包,那是三人的裝備。
看著這健壯的男人,修久瞧向他那坐著的椅子,真擔心椅子是否會不堪重負,突然吱呀一聲斷裂,到時還要賠錢。
畢竟這事也發生過好幾次了。
不可理喻……修久看著這個搭檔,隻覺得他魯莽。
而且他也不弱啊,實力和這莽夫相比也差不多。
問題不是這個啊……
他們這個冒險團,維持著三個人已經十幾年,自幼青梅竹馬,都是從一個村子走出來的,關系自然如鋼鐵般堅硬。
若是冒然加進別人,只怕是人生地不熟,不說麻煩,還可能為他們帶來危險。
他怎麽就不明白呢?
“好了好了,修久,辭秋,你們別吵了。”冒險團團長,也就是那個女人製止了他們。
顏芳幼,竹修久,尚辭秋。他們三人便組成了一支冒險團,由顏芳幼擔任團長。
“這次要是找到了奉明行,我們一年都不必愁吃喝。”她手撐在桌子上,枕著頭,雙目滿是憧憬。
“這次因為奉明行明崖城來了這麽多人,曲天原上還即將要開始羅天會議,憶仙古林又出現了傳說中的極樂之花。
“魚龍混雜,多方勢力入局,這灘水已經渾得成了墨,當然需要找新人來幫忙了。”
對於這個答案,竹修久很不滿意.
而尚辭秋決不會有什麽意見,他就是個滿腦子肌肉的莽夫。
“那你為什麽不雇傭偵探?這種關系不牢靠,完全可能會為了更多的金錢,轉手將我們探查到的消息賣給別人。依然是這句話——我不同意。”
竹修久不能只顧一時新鮮,他得為這支團隊考慮更多。
“這,這不我們就差最後一腳,便能擠入帝國頂流冒險團,身價大漲嘛。擴招些新人,提升實力。”
竹修久隻覺得不能理解,
若僅僅是為了這個原因,大不了再等幾年。 只要時間的積累,他們就一定能成為帝國頂流冒險團,現在招收新人,只怕會引來危機。
而且……當初他們背井離鄉,創建冒險團,不僅僅是為了遊歷天下,見識各地的新鮮事嗎……
因此他仍是質疑,目光如箭。
“修久,你就答應我嘛,我不過就是想結交到更多的朋友。”
聲音甜美,撒嬌似的搖晃著修久的肩膀,一對大眼睛眨著,顯得楚楚可憐。
見到這場面,竹修久招架不住,一切顧慮都被他拋諸腦後,連忙答應。
“好好好,芳幼你想招人就盡管招,你開心就好。”
每當她露出這樣的表情,竹修久即使反應過來後,曾後悔了無數次,但每次仍是會中招。
中招與後悔這兩件事,就在他的生命中不斷上演。
只要看見她破涕為笑,一切都是值得的。
於是顏芳幼繼續觀察著過往行人,終於,日沉月升,她終於等來了自己想要的人。
落日的余光留下黑色的剪影,一個男子背對如血的地平線而來。
隨著走近,慢慢地,他的相貌也浮現得愈加明顯。
一襲墨藍色的長衣,肩上還纏繞著拇指粗的鐵鏈,黑色的鐵鏈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嘩啦啦的輕響。
鐵鏈如毒蛇繚繞著雙臂,兩端分別系在手腕的鐐銬上,雙手自然垂下。
腰間插著兩柄修長的彎刀,刀鋒藏於皮製的楬色刀鞘內, 只能看見那墨綠色的刀柄。
年輕的外表又隨著滄桑的氣質,男子雙眼平靜,嘴唇瘦削,一頭長發盤起作發髻,然後用木製的短簪固定,很顯精神。
走入酒樓,顏芳幼這才發現他竟是赤著雙腳,卻很是乾淨,腳上並沒有如手上一樣的鐐銬。
“我決定了,就選他!”她低聲和自己的兩位同伴訴說著。
酒樓掌櫃不敢湊近,生怕那男子真是個窮凶極惡,剛從監獄裡逃出來的囚犯。
不過男子自覺地掏出一把鈔票,數也沒數,盡數交給了掌櫃。
“上房一間,時間……不知道,缺錢了再補吧。”純黑的瞳孔看起來極為深邃,似乎能吸走人的魂靈。
看著那個拿了鑰匙就上樓,也不說其他的男子,遲疑很久,掌櫃還是問他。
“那個……”
男子轉身,眼中未流露出一絲情緒。
掌櫃突然很是驚恐和後悔,恨自己為什麽要多嘴,說不定那男子下一秒就會抽出腰間那兩把刀,唰唰地將他砍成幾段。
“何事。”
“麻煩您登記一下名字。”即使萬般不願,但也不能回答沒事,那說不定會被認為是消遣,然後唰唰……
反正只是假名,應該沒事吧……
男子走近,看著那張登記表一會兒,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他抬頭問:“還有事嗎?”
“沒事!”掌櫃立即搖頭。
看著男子上樓後,掌櫃去看登記表,果然是假名。
因為名字一欄,男子只寫了一個字——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