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並不寬敞，僅可勉強睡下三個人。

　　——但絕對不能再加上一匹馬。

　　少年白玉京一身白衣欺雪，手上銀槍流轉著白光，槍杆是抹了白漆的鐵樺木，鐵樺木堅硬無比，甚至比鋼鐵還要堅硬。

　　配上他跨下那匹披著白鎧的白馬，少年看上去絕代風華。

　　村民們臨時搭了個木柵欄，想將馬圈養其中，原的那匹馬就已經進圈了。

　　可是好說歹說，白玉京就是不想離開他的那匹白馬，問他原因，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外來的旅客在村落並不受待見，要睡就睡，不睡就滾，這便是村民的信條。

　　於是白玉京還真就牽著白馬，躺在草地上抱著長槍數星星。

　　這倒是給方朔和原留下了私處的空間。

　　“若讓他就這麽睡在外面，還真挺愧疚的，畢竟他是白先生留下來保護我們的人。”

　　躺在原身邊，方朔側身看向茅屋之外，冬風吹過，帶著雨水殘留的水汽撲面而來，拍在臉頰上，涼涼的很是清爽。

　　原平靜地打坐著，一如往日。

　　想到什麽，方朔翻身看向原，問道:“原，你能和我講講你的過去嗎?”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困擾了他很久。

　　“……我給你講過精靈的歷史是吧。”原突然開口。

　　這打了個方朔措手不及，他沒有意料到原竟然會反問他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精靈?難道原是精靈?可是也不像啊，精靈不都長著尖耳朵嗎?

　　看見方朔正盯著自己耳朵，原沉默片刻，繼續說道:

　　“精靈沒有國家，是一個個的部族，他們都臣服於掌管世俗的大執命和掌管精神的天法師。

　　這兩位尊貴的精靈就居住於精靈的聖地五明城，五明城之所以是聖地，是因為過去有著精靈的起源。

　　也就是精靈神樹。

　　初代精靈都是由精靈神樹孕育，在伏遙皇帝征戰天下之時，精靈是他攻守同盟的盟友，可是最後伏遙皇帝揮師西向，將兵戈砍向了他們。

　　進攻五明城時，炮火紛飛，無休止的攻城持續了一個月。戰亂之中，精靈的起源精靈神樹被大火燒毀。”

　　聽著原的講述，方朔也隨之坐起，撫摸著下巴進入了沉思。

　　這段歷史他確實知道，伏遙皇帝朝精靈的貴族們許諾了土地和財富，請求精靈使用術法構建一條足夠使大軍和輜重開往北陸的大道。

　　即使上任天法師久別歌陳清弊害，講盡危機，仍是無法阻攔帝國與精靈聯手的大勢。

　　最終帝國佔據東陸、南陸、北陸之時，三面圍攻，帝國隨後便佔領了中陸。

　　五明被破，神樹成灰，創造烈山群島的久別歌隨之殉葬……

　　看見方朔大致思考完畢，原繼續為他講述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在另一片土地上，也有著類似精靈神樹的東西，隻不是神樹孕育的是精靈，這個東西孕育的是人類。

　　不同於精靈，孕育人類的東西生來便給他們灌輸了知識，他們的任務是建造文明。

　　可是方朔你要知道，衣食住行這些最簡單的東西，往往決定著衍生的一切，少了這些，一切上流的建設都是紙上談兵，誇誇而談。

　　缺乏食物，這些人便將目光移向了同伴……總之初期他們確實生存了下來，並且繁衍生息。

　　之後的事就不提了，這些人稱作‘舊裔’。”

　　“舊裔?”

　　這個詞很是陌生，

至少方朔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從未聽過。　　也許小議長在這，一秒不用就能從腦海中瀏覽到相關知識，並且告訴他什麽是舊裔，但李商非現在還在帝國符文大學的圖書館看書。

　　“是的，舊裔，後來被改稱為夏人……這些村民便是舊裔。”

　　原大概地為他講解了舊裔在東陸的歷史，比如神華皇帝時楓楚究竟是如何建立起自己的帝國。

　　聽著這段流血的歷史，方朔看著原，無數次想開口又無數次閉嘴不言。

　　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原說道:“我不是舊裔。”

　　也不知方朔有沒有信，但原已經說完了需要說的事情，即使這段講述好像並沒有講到自己的過去。

　　“原，你認識他們嗎?”方朔轉移了話題。

　　即使她真的不是舊裔，但這總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他堅信，只是鍥而不舍，堅持到未來用真心打動原，就一定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得知原的一切。

　　沉默良久，原點了點頭。

　　初，那個老人的名字。

　　當她報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方朔也許就意識到了一些潛藏的東西。

　　“原……你最後一次見到那位老者，是在多久前?”

　　方朔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今天原告別老者說的最後一句話又重新浮起在心頭——生與死的原因。

　　想到這個，他莫名感到口渴，嘴唇也乾澀得厲害，舌頭輕輕舔過嘴唇，方朔緊緊地盯著原，等待著她的答案。

　　“我和他的最後一次相見……”原語氣幽幽，表情平淡至極，卻仿佛帶著不可言說的陰翳，“已經過去了七百年，那天我就站在他的墳塋前。”

　　聽到這近乎瘋子一般的發言，方朔不知為何，莫名想大笑不止。

　　心中湧起一團無名的火，那股火灼燒著他的靈魂。

　　太瘋狂了，這個世界何其瘋狂。

　　即使原沒有明說，他也能猜到——這個村落的村民，都本應躺進暗無天日的墳塋。

　　可是不知為何，現在，死了七百年的人就站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他們共居一地。

　　不過，原，你活得可是真久……方朔看著她，盡量使自己的內心平複下去。

　　“術法，還是天賦特性?”他聲音沙啞。

　　“不知道，今夜便去查。”若是知道原因，她又何必留此探尋。

　　“那白玉京……”

　　對於這個就躺在不遠處的白先生侍從，方朔覺得棘手。

　　畢竟白癡留下少年是出於好意，對於白玉京，他也挺有好感，實在不好欺瞞。

　　原看了一眼少年，少年也察覺到目光，好奇地看向他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怎麽了，原小姐，方先生?”白玉京打馬而來，盈盈笑意仿佛都快要滿溢。

　　沒有回答，原起身離去，方朔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