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清香隨著風兒，擠入鼻腔，沁人心脾，使得心情舒暢。

　　方朔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起，盡情伸了個懶腰。

　　轉眼一看，發現原還躺在床上，暢遊夢鄉。

　　看著原那精致的面容，又回憶起了昨日秒殺鋼鐵兄弟會成員的輝煌，不由忘乎所以，失了分寸。

　　他湊近了原，看著她規律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脯，伸出了手……

　　捏住了她鼻子。

　　原平靜地睜開眼睛，看著方朔，眼神與過往沒有一絲改變。

　　這都沒什麽想法的嗎?

　　方朔松開了手，他笑著向原打了個招呼。

　　“原，早上……”

　　一記鞭腿掃了過來，正中方朔頭部。

　　某位尊貴的適格者大人飛了出去，當他掉落在地時，還摩擦著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

　　好疼……

　　頭暈腦脹地爬起，方朔搖晃了幾下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原坐在床上穿好鞋襪，然後向方朔走近。

　　這是又要揍我一頓?

　　好吧，確實是我做錯了。

　　就在方朔準備好被“教訓”時，原與他擦肩而過，離開房間。

　　過了一會兒，聽見嘩啦啦的流水聲。

　　哦，去洗漱了。

　　剛好！

　　……

　　當原回到房間之時，發現方朔負手而立，遙望遠方，拿後腦杓對著自己。

　　“腦子昨天被人打壞了?”

　　原隨口詢問，坐在椅子上悠閑看書。

　　“不！”方朔語氣很是沉重，“我只是忽然意識到，人世蕪雜，我不可讓步……”

　　“說人話。”

　　方朔沉默了片刻，如實回答:“姚煥崇，就昨天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應該和你說了，我成了‘適格者’……”

　　他將昨天的事簡述了一遍。

　　原仍然在看書，頭也不回，好像對此並無興趣。

　　“是的，說了。天賦特性。”

　　“唔……‘禮樂征伐’，除了被我允許的人，誰都不能使用靈能。”

　　仔細想想，原從心地回答:“聽起來好像沒什麽用。”

　　“怎麽沒用了……”方朔無奈詢問。

　　取消靈能，對上任何感染者都是致命的能力，只要有這道天賦特性，就沒有一個感染者能打過他。

　　原詳細地為他揭示當前的局勢:

　　“如今這個時代，大家都在用符文科技。

　　“符文科技的終極戰爭機器，也就是機甲，用的可都是光能結晶，你取消靈能有什麽用。”

　　聽原這麽一講，好像還真沒什麽用處。

　　這並非是他盲目無知，沒有個人見解;而是他對原抱有著無條件的信任。

　　好像是為了安慰方朔，原說道:“胸口拔劍，是吧，表演一下。”

　　我是適格者，全世界都沒多少個，很稀有的。

　　無論在哪個國家，我都是國寶中的國寶。

　　聽你這語氣，怎麽感覺我就是一個表演胸口拔劍的街頭魔術師……

　　不過他還是擺好了一個酷酷的姿勢，右手高舉，然後拍在胸膛。

　　“噗……”

　　方朔重重拍在胸膛上，渾身都抖了一下，身體都彎了，卻並沒有拔出那柄劍。

　　又重重拍了幾下，確實沒有。

　　他看向原，目光呆滯，眼神迷茫。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姚煥崇同我說了昨天事情的具體經過，

你做的很好，我沒有及時趕到，非常抱歉。”　　聽到原的道歉，方朔有些愕然:“沒事，畢竟你又不會未卜先知，知道我們這邊發生了什麽。”

　　回答完原，他繼續在嘗試，發現自己體內毫無靈能。

　　看出他的迷惑不解，原解釋道:

　　“歷來適格者覺醒都不同流俗，你覺醒之時，靈能來源於他人的‘進貢’。

　　“想必初始之時需要他們持續‘進貢’來穩定天賦特性。

　　“可是你卻使他們陷入了沉睡，斷了‘進貢’，因此天賦特性失靈並且靈能流失。

　　“現在想要重新覺醒，恐怕沒了那個機會，需要一大筆高純度的靈能結晶。”

　　察覺到方朔充滿希冀的目光，原毫不留情:

　　“沒錢。”

　　那隻好這樣了。方朔感慨地笑著搖頭。

　　真是日異月殊，人生充滿了大起大落啊。

　　對於自己適格者身份的失去，他好像並未感到可惜。

　　好吧，還是有點可惜的。

　　如果仍是適格者，原肯定打不過她，這樣他就能好好調教調教。

　　讓她知道什麽是適格者的含金量。

　　原察覺到方朔內心所想，但是看上去好像無動於衷。

　　“只要你報出自己適格者的身份，別人驗證與否只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例如將身份告訴裴斯年，他肯定會給你提供這筆靈能結晶，你不想試試嗎。”

　　“沒興趣。”方朔如實回答了一句，“那會使你身受控制。”

　　說完之後，他便穿好鞋襪去洗潄了。

　　原放下書籍，悄然跟著，目光凝聚在方朔的背影上。

　　“你可知適格者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什麽?”方朔刷著牙，口齒不清，但原能夠聽懂。

　　“假以時日，僅須幾個月，在個人戰力這一方面，你就能成為帝國第二，天下前百。”

　　方朔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直到刷完牙、洗完臉才問:

　　“敢問，那人有何榮譽，敢稱東陸第一人。”

　　原眯起眼睛，語氣清冷:

　　“靈元以降，神明不出，此人稱得上是‘千古第一’。

　　“別以為這是我的評價，說出這話的，是西陸高塔的領袖，全世界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神職者——長孫蒼良。”

　　聽完這一句話，方朔也是熱血沸騰，不由高聲追問:

　　“敢問何許人也！”

　　千古第一，並活於今日，對此英雄，誰能不心生向往。

　　原回答了他的問題。

　　“天下第一劍仙——支離益。”

　　一聽這話，方朔愣住了。

　　激動的心冷了下來，剛剛的熱血沸騰好像只是昨日黃花，鏡花水月。

　　“你好像完全不能理解，並為此感到驚訝。”

　　原聲音清晰，好像對方朔的反應並不意外。

　　因為方朔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隻好點了點頭。

　　“為什麽。”原反問道。

　　方朔看著原，想說些什麽，卻吐不出一個字。

　　即使朱泙漫的崇拜，榮譽教授的身份，原囑咐過離他遠點，都告訴了他支離益的過去並不簡單。

　　可是，他真的，難以將那個好像失去了一切塵世欲望的青年，同“千古第一”聯系在一起。

　　只是碾壓千古的豪傑，才能擔得起這個稱號。

　　千古第一。

　　擔得起這個稱號的，終究只有這麽一個支離益。

　　“他也是適格者嗎?為什麽在帝國，他好像沒多少人認識。”

　　“當然是適格者，但還沒有被記入帝國的史冊。他拿下這個稱號的時候，年僅17。

　　“在這個時間點之前和之後的經歷，就沒有人知道了。

　　“直到近幾年，他才被裴斯年請來這裡，成了個榮譽教授。過去了22年，我也沒想到他竟成了如今的這幅模樣。”

　　想了一想，方朔還是無法想象那個青年的經歷。

　　“我去煮麵。”原走遠了，“那個小家夥在昨天忙了一夜，我便讓他待在這裡休息，現在躺在圖書室睡覺。”

　　真是麻煩那個小少爺了，昨天一定很累。

　　知道方朔的內心會想些什麽，原補充了一句。

　　“其實不是很累，處理後事對他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是我讓他把你背了回來。”

　　這可真是累壞他了。

　　方朔心中湧出一股感激之情，不過還有一絲惋惜。

　　只是他不知是為何而惋惜。

　　走向圖書室，方朔推開房門，悄悄走入後將門半掩。

　　房間內設了一張吊床，還是過去的那張，姚煥崇就躺在上面。

　　他睡得很沉，一動不動，仿佛在做著什麽美夢，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淺笑。

　　方朔走近，看著那張白淨的臉，用手指彈了彈，非常柔軟。

　　他不禁笑了起來:“呵，沒我弟那麽軟，可能是因為近期的鍛煉?”

　　只是說完這句話後，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剛剛說了什麽……”他疑惑地向自己內心深處詢問。

　　仔細回想，腦海中關於剛才話語的記憶一片空白。

　　竟是什麽都記不起了。

　　仿佛記憶被人抽走了一段，自此景象出現了斷層，再去回想，方朔迷茫不解。

　　先記下來吧。

　　轉身去找紙筆，當他剛邁出腳步，卻一下子停下了。

　　“我要做什麽來著的。”

　　搖了搖頭，將“自己腦熱發病，一時做出沒頭沒腦的動作”這件事甩出腦袋，方朔好奇地湊近了床上的小少爺。

　　雙手捏著姚煥崇的臉，隨後用手搓了起來。

　　啊……手感真好，肌膚光滑白嫩有彈性，軟軟的，挺暖和……

　　這個動作直接將姚煥崇從美夢中驚醒。

　　姚煥崇一臉蒙圈地醒了過來，睜眼就看見方朔令人惡寒的笑容，不由驚恐地手舞足蹈，卻直接摔了下去。

　　他將方朔壓在身下，雙手按在方朔的手腕上，一記頭槌正中方朔腦門，毫無防備的方朔差點暈了過去。

　　“你休想在我上面！”他惡狠狠地坐在方朔身上，咬牙切齒地看著跨下俘虜。

　　圖書室半掩的木門被人推開，原看見了房間內的二人，他們正以不雅的姿態相處在一起。

　　“吃……”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一邊輕輕關上門一邊向後退，直到最後，細如蚊呐，終是合上了門。

　　房門合上的“哢嚓”聲響，驚醒了圖書室內的二人。

　　由於事發突然，方朔和姚煥崇一時都沒有醒悟過來，就保持著這麽一個姿勢。

　　而方朔當初房門半掩，使他們沒有聽到扭門把手的聲音，原又一向腳步輕得聽不見一絲動靜。

　　陰差陽錯造就了如今的慘況！

　　不，原，你別走！

　　你別走啊，快幫我把這個弟弟拉走，我不要了！

　　隨便找個收廢品的賣了，錢我不要，全給你，只要把他賣了就行！

　　這弟我不要了！

　　方朔內心凌亂又抓狂，不過他忽然發現姚煥崇在抖。

　　小少爺傷心地緊緊咬住下唇，臉羞得通紅，眼中還浮起一層水霧，無聲抽咽。

　　方朔驚了，不是，你怎麽反應比我還激烈。

　　忽然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他們立刻爬起並且遠遠分開。

　　“哦，姚煥崇，我剛剛忘了和你說一件事。”

　　原走進圖書室，忽視乖巧站立的姚煥崇，卻是盯著方朔。

　　怎麽了，你跟他說話，看著我乾嗎?

　　原的眼中什麽情緒都沒有，他完全不知道原此時的心情。

　　“嗯，原姐你說。”

　　姚煥崇笑著回答，看見原真的令他感到開心，不過原說的事，卻讓他徹底笑不出來了。

　　“你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