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格鬥場,地下觀眾席。
潛入人群之後,方朔和姚煥崇使用了幻術,用以修改容顏防止被認出。
他們裝作普通的看客,相互離得遠遠的,準備尋找時機逃出生天。
此時的格鬥台上隻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他赤裸著上身,健碩魁梧。
臉部和上身塗抹著藍灰色油彩,手上沒有拿任何武器,靜靜地站著,卻有八風不動的穩重感。
寬闊的胸膛隨呼吸規律起伏,他閉著雙眼,疑似不聞外物。
可是當方朔看向他時,他睜開了眼睛。
橘黃色的眸子掃視方朔,又轉頭盯住裝作看客的姚煥崇。
“上來吧,我等你們很久了。我叫北虎,這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稱號。”
非常明顯,這個人已經認出了他們,並邀請他們上格鬥台。
“這算格鬥?”方朔抬起頭,眼神清澈,無畏無懼。
北虎搖頭否認。
“這不是格鬥,只是我們三人之間的交流,臨時借場地一用而已。”
不再回話,方朔隻手揮出三尺鐵,劍光颯然如寒霜,一步一步走上台去。
姚煥崇也不逞多讓,冷哼一聲,隨手拖著一桶帶鐵製倒刺的鐵棍上台。
格鬥場常年格鬥,鐵棍的消耗也是不少,為減少格鬥開場準備的速度,便於台下放置著兩個鐵桶,每個桶內裝有二十根鐵棍。
三人站在格鬥場上,呈三角形對立,場外看客們瘋狂地高呼。
他們知道,在這三人中肯定至少有一個感染者,而感染者的格鬥很多人從未見過。
不過因為是非正規的格鬥,這裡不會有裁判、不會有主持人、不會有賭注。
忽視外界的雜音,北虎看著二人,神情欣喜。
“鋼鐵兄弟會裡都是兄弟,不能下殺手,我已經數年沒有出過全力,希望你們能讓我盡興。”
“我們要是贏了,你會放我們走嗎?”姚煥崇格鬥之前,搶先問了一句。
“不可能!”北虎話音剛落,像一頭猛虎似的向方朔撲去。
方朔與姚煥崇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方朔翻滾向左側,躲開攻擊,並與姚煥崇拉遠距離。
另一邊,小少爺伸出雙手,控制自己那桶鐵棍,上面的倒刺全部脫落浮起,他向左一揮,倒刺紛紛射出。
北虎速度極快,倒刺無法跟上,追了片刻,便因為脫離了極限控制距離,全部掉落在地。
方朔一邊沿著格鬥台邊沿飛速奔跑,一邊將手中的攻擊符文修改,重新刻錄。
他還不算一個合格的符靈師,至少他此時身上沒有足夠的靈能結晶,只有之前練手試製的符文。
低效且低能。
於是便給自身用上各種增益符文,攻擊類的符文則是當場改造,重新刻錄。
這些攻擊還傷不到北虎。
一前一後地飛速奔跑,方朔對姚煥崇大喊叫他趕緊躲開。
這格鬥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是一個半徑十米的圓形高台。
如此場地,不只是為了一對一的格鬥,很多節假日,鐵之格鬥場會在這裡舉行混戰,就如今天。
因此方朔和北虎雖說繞邊沿奔走,但很快便可繞完一圈。
“我當然知道,你別當我是傻子!”
隨手將鐵棍融合變作鐵索,姚煥崇抓住鐵索,向上一甩。
尾端擊入天花板,綻放倒刺之花,牢牢扎進天花板,將自己身體往上拉。
他就這樣躲開了方朔和北虎。
鐵索收縮,多出的鐵水凝成長弓,又拉出一條鐵絲充當弓弦,使用水系法術開始造出冰矢。
北虎的首要目標明顯是方朔,他一招一式都往方朔身上招呼,對於姚煥崇則不管不問。
這意圖方朔也早已察覺,他吸引著北虎的攻擊,等待姚煥崇做好準備。
“好了!”
準備工作悉數完成,姚煥崇立即呼喊,方朔當即停下腳步。
想要對北虎造成實際的傷害,唯有三尺鐵。
一昧的逃跑於事無補,正好,冷漠的看客們也該不耐煩了。
將三尺鐵收入一寸,鋒芒內斂,方朔轉身選擇交鋒;另一邊,姚煥崇的冰矢蓄勢待發。
“哈哈哈哈!來吧。”
北虎衝了過來,方朔調整呼吸,瞳孔微縮,計算他動作的軌跡。
正常的攻擊,三尺鐵必能先傷到對方,只是北虎可以大意和失誤,他卻不能。
北虎是感染者,他是普通人。
那麽……
三尺鐵需要一劍斃命!
利劍揮出,在空中劃出銀白的軌跡。
快!只要夠快,他便能重演那夜月之下,原一劍劃落,烈火西焚!
原,保佑我,保佑我能一劍梟首!
北虎揮拳,他隻想揮拳。
雖說作為感染者,他八成的實力在於術法,但他更熱衷於體術的開發。
方朔身材比他矮小,因此劍是自下往上,北虎打算在劍砍中他之前,一拳打爆方朔的腦袋。
觀察著三尺鐵的軌跡,他計算著會砍中哪裡。
沒事,他頂多砍到我手臂,我卻能一拳讓他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
算好距離,北虎打算以傷換命,同時內心還湧出淡淡的遺憾。
就這?
天花板上,鐵索纏在姚煥崇腰間,他懸在空中連射數箭。
箭矢如流星隕墜,自天而來。
落下之時,卻沒有攻擊北虎,而是憑空炸作漫天冰晶,裡面竟還有著鐵屑。
北虎眼睛微疼,眨了一下,強忍著沒閉眼——他還要殺了方朔。
也正因此,他見到了那一劍。
火光隨劍光而來,劍光先而火光後,刺眼的鋒芒在冰晶的折射下熠熠生輝。
沒事,傷不到我要害!
北虎拳頭即將落到方朔腦袋上時,突然發現三尺鐵劍身憑空長了一寸!
他因之前那一下閉眼沒有發現!
早在揮劍之前,方朔將三尺鐵劍身收回一寸,隻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現在劍身長出一寸,其上又附帶著烈火,對北虎的威脅大大提升。
因為姚煥崇的騷擾,北虎沒有發現劍身的變長,姿勢已來不急調整。
看著自己的拳頭,本能告訴他,他的拳與方朔的劍會同時傷到彼此。
但、但是……
他看著這年輕人如此有恃無恐、無畏無懼地出劍。
他不禁多想:對方是否有什麽底牌?
沒有一個人會不惜命,沒有一個人不將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基於此事,他是否可以判斷:這個年輕人他有著即使腦袋被他打中,也不會死的保證?
北虎不敢試探。
誰來向他北虎保證:被這柄劍砍中脖子不會死?
於是他收回拳頭,硬生生抓住這劍,抬腿一腳踢在方朔肚子上。
凡人怎與天爭,萬事不如人願。
當他用手抓住三尺鐵,頓時因為劇烈的痛苦,面部肌肉扭曲變形。
三尺鐵割在手上卻痛在心裡,其內蘊含火毒,順血管流入心臟,受到刺激,心臟加快跳動,將血液送往全身,全身又都中了這火毒。
不僅如此,他的手直接因為握住三尺鐵劍鋒,手指和手掌都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燒焦變熟,白骨也化成了黑炭。
即使右手半廢,他還是沒有擋下這一劍。
三尺鐵即將割在脖子上時,他扭動身體,使三尺鐵割在胸口處。
雖說先前有手掌的消耗,三尺鐵卻威勢不減,胸口割出一道一尺長的豁口,肋骨也砍斷了三根,傷口仍是化作炭,流不出一滴血。
這一回合,方朔挨了一踢,所幸無事。
不過他計算失誤了。
沒有想到,北虎拳速他刻意高估後、還要快上一絲,竟會與三尺鐵同時擊中彼此。
雖然給要害處,比如頭部施展了符文,但那時他還是做好了必死的覺悟——他不清楚北虎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不過北虎竟心生恐懼收回拳頭,可以說這一回合,北虎輸給了他自己。
數年未出全力,北虎拳勢不複昔日全盛時期的銳利,連帶心氣也衰減了去。
與此同時,姚煥崇的箭矢從未停下,他的鐵索逐漸變長,身體向下垂了幾米,而北虎則接連後退。
雖說他右手半廢,但左手毫發無損,本是可以擋下這些冰矢,但他體內火毒正盛,若劇烈運動,便會愈演愈烈。
一路後退,不去觸及冰矢,他突然踩到了什麽,姚煥崇放聲嘲笑。
“大笨蛋,略略略!”
姚煥崇他是學過太陰幻術的,鐵棍上原本是有倒刺的。
當他操控倒刺,如飛劍追擊北虎,因距離過遠而失去聯系,倒刺掉落在地。
他將鐵索垂下,使倒刺進入自己的控制范圍,使用太陰幻術將其隱形,並對北虎施展“忽略”。
又借著冰矢將北虎逼迫走入倒刺當初落下的區域,現在風雲際會,時不再來!
倒刺飛起,化作利箭向上刺去。
北虎咬牙切齒,發出一道怒吼,全身燃起銀藍色的火焰,身體的每一處穴位都發出星辰的光輝。
倒刺遇見這銀藍色的火焰,直接融化,失了威脅,北虎身上的傷在火焰裡,也在緩慢修補。
看到這副模樣,姚煥崇直接罵了起來。
不過他不是在罵北虎將自己的陷阱破解,而是在罵其他。
“該死!焚星燎辰血緣秘術,果然是羅天北家的人,北家的人竟然跑來這裡當混混,公卿世家的臉都被你丟乾淨了!”
蒼華江源頭是曲天原,水源素來是兵家重地,何況是帝國第一長江?
為守護曲天原,羅天城應運而生。
一位姓北的將軍奉命,於曲天原修建羅天城,其後輩成了第一代城主,後來北家於此城發展成了一個大家族。
北家與姚家在過去,都是帝國的公卿世家,早在伏遙皇帝時期他們就是帝國顯貴,一度齊名凌於天下。
但是姚家在安國公時期屬於保皇黨,向安國公的自由派發動了襲擊,遭遇血洗。
又在教國與帝國的大寒潮之戰, 也就是雲家先祖一舉成名的那次戰爭中,高手多數戰死,自此與日沒落。
先祖的壯烈,為遭遇血洗的姚家換了個世襲伯爵的榮譽。
北家則在戰爭中接連獲利,蒸蒸日上,今與江陵雲家並列,是帝國上流階級裡執牛耳者之一。
其子裔承祖輩余蔭,成為感染者之後,大多可覺醒血緣秘術,強橫無比,這便是“焚星燎辰”。
“他還要緩一段時間才能行動,方朔我們趕緊走!”
姚煥崇鐵索直接斷裂,飛速落下。
“小心!”
方朔看到,在姚煥崇墜落途中,他身後出現一道掠來的黑影。
為時已晚,一個極高的男子直接抱住落下的姚煥崇,飛速奔跑,然後按倒在地。
月狼!結晶化的雙腿給了他無與倫比的速度。
姚煥崇反應過來,想要反抗,一把刀架在了他的後頸上。
“小夥子,冷靜點,不要動。”金刀和善地安慰著這個公卿子弟,他身側蛇狗侍立。
方朔拿著三尺鐵,想衝過去救下姚煥崇,一隻巨手從身後扼住他的脖頸,強行提起來。
微微用力,巨手掐住他脖子,使他難以呼吸。
無力地在空中瞎折騰著,三尺鐵松落,雙手抓住巨手手指,卻是無法扳開。
只能看見手指上,長有白色的新肉。
北虎默默站著,無論是表面的割傷和烤熟和炭化,還是體內切割的肋骨,在焚星燎原血緣秘術之下,全部複原,傷口長出雪白的新肉。
他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