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對方不足以畏懼。
僅論紙面實力,自古以來,強者的宿命就是被弱者拉下舞台。
雨無憂駕駛著三代機,緊緊盯著這頭滄海巨獸,警惕它一舉一動。
他已經糾纏一個小時,精神始終緊繃不敢松懈。
能夠維持如此之久的運轉,還得虧這台三代機的性能特殊。
三代機——浮遊。
機甲有著型號,每種型號對應著不同的功能。
浮遊三代機,這台機甲聽名字感覺重量很輕速度很快,但擔任的其實是前鋒的職責。
前鋒,軍隊交戰,素來前鋒最為精銳,只要軍隊的鋒沒斷,軍隊就不會垮。
既是精銳,自然精兵強將,鐵甲銅盔。
浮遊三代機亦是如此,它有著強大的防禦性能,機甲覆蓋著堅硬厚實的防禦模塊。
這些防禦模塊都是需要消耗能量支持的,為了抵擋足夠多的傷害,浮遊三代機天生就比別的同代機甲攜帶的光能結晶多上一倍!
況且,慕容名乘坐的這台機甲,是臨時選出,沒有因長途跋涉而使光能結晶有所消耗。
不過還遠遠不夠,即使是浮遊,也無法抵抗對方的攻擊。
那麽為什麽不讓對方無法攻擊到?
膨膨膨……
雨無憂一步步地,丟棄了所有的防禦模塊和部分攻擊模塊!
太冒險了……
丟棄了全部防禦模塊,雨無憂將如何抵擋對方?
畢竟這頭滄海巨獸是新一代,可能存在著未知的技能,於是,他還留著合金盾牌。
——這個足夠輕松便捷,又不需要消耗機甲靈能的盾牌。
若是出現了意外,他還可以用盾牌作為抵擋,壞了,就去換其他機甲的盾牌。
卸載部分攻擊模塊,則是因為它們是用來對付人類等生物,對滄海巨獸卻沒有多少實質傷害。
現在的雨無憂以絕對的輕捷和速度,躲避滄海巨獸的全部攻擊,並且沒有一次失誤。
當然,如果他失誤一次就已經死了。
現在他便抱有著希望,希望找到機會,一擊必殺的機會。
滄海巨獸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雨無憂,在這漆黑的雨夜裡,它背部開始發光。
是之前的脈衝。
這類全方位的脈衝攻擊根本無法躲避,只能主動上前打斷它的蓄力。
他下了所有防禦模塊,即使機甲本身仍有著完善的符文系統,也不能承受幾次這種攻擊。
浮遊開始朝它高速接近,並在接近過程中不斷調整方向和位置,避免被對方捕捉到下一秒的地點,然後拍一爪子下來。
這種快速奔跑的感覺,有種像在湖面上鋪滿會浮起來的墊子。
一個人踩在墊子上快速奔跑,踩上後趁水沒反應過來趕緊到下一個墊子上去。
踩上去後墊子往下沉,將腳下的水往四周擠,然後將你的腳向上頂,你需要不停地奔跑,如果突然停下,就會栽入水中。
不過機甲有著極好的自動平衡能力,雨無憂的操控水平也是出類拔萃,並未出現狼狽不堪的情況。
那些有著雜質並不晶瑩的水晶開始發光變亮,浮遊躲開它揮下來的幾爪子,向它背部躍去。
它翻了個身,巨大的身體倒入水中,卻露出了雪白的肚皮。
這還是第一次。
該選擇下潛攻擊水晶,消除接下來的攻擊;還是切開肚皮,徹底放空它的器官?
雨無憂選擇前者,
後者可能有問題。 機甲落水,取消符文的飄浮模式,巨大的機甲砸出驚天巨浪。
推進器使機甲在水中快速前進,很快靠近發出脈衝的結晶,也不知這結晶是怎麽長出來的,像是靈能結晶的衍生礦物。
才靠近那背部的神秘結晶,不及揮劍,滄海巨獸那結晶發出了一道比較之前弱上幾分的衝擊波。
這脈衝攻擊不需要蓄力完成就能釋放!
近距離中了這道脈衝,符文系統暫時癱瘓了數秒,就在此時,滄海巨獸伸開血盆大口向駕駛艙咬來。
該死!
符文系統的暫時癱瘓使他無法完成閃避,而去胸膛那邊的人工操控仍是找死,只是死晚一些。
當符文系統恢復正常之時,滄海巨獸已經咬了過來。
他也許應該彈出駕駛艙然後出艙逃跑,希望這頭滄海巨獸不會發現他。
但這茫茫滄海,失去了駕駛艙不仍是死?一個浪花就能將他拍入無盡海底,葬身蝦魚。
於是雨無憂操控浮遊,不進反退!
左臂抬起合金盾牌抵在頭顱之前,滄海巨獸一口咬在盾牌上,盾牌瞬間成了一團鐵泥。
它咬住手臂,卻沒有徹底咬斷,而是扯著手臂向裡一扯,想將整台機甲朝自己拉進。
看著那對漆黑如深淵的雙眼,雨無憂不禁膽寒,但仍是從心中升起了血性。
浮遊右臂拿著合金劍,砍下機甲左臂,載入器斷裂,強電流將雨無憂的左臂擊傷。
強忍著痛苦,雨無憂仍在操控著機甲。
現在是在海裡,推進器雖會使光能結晶快速消耗,但卻有了更迅捷的速度。
不計代價,他朝滄海巨獸的頭顱而去,長劍前指,刺向滄海巨獸的右眼。
一時小小的勝利使這頭畜牲放棄了警惕,使雨無憂靠近了它的眼睛。
滄海巨獸閉上右眼,厚重的眼皮堪比金石,但仍睜著左眼觀察當前情況。
長劍刺破眼皮,徑直插進了它的眼睛。
“嗷——”
它因痛苦叫喚了起來,雨無憂毫不留情,手起劍落,在眼睛之中攪動著。
劍刃刮在眼眶骨上,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符文的記錄和傳輸之下,極為清晰和細致,欲催人吐。
滄海巨獸睜開了眼睛,這使劍更容易刺入了,直接深入大腦,機甲的手臂都插進了眼中。
但它不管不顧,用盡最高的力氣衝破海面,暴露在空氣之中,然後死了。
紅色的血向外濺射,在空氣中化解成了霧氣,雖有大雨傾盆,但仍是在往四周彌漫著,其中一些透過機甲縫隙進了駕駛艙,這還未被雨無憂察覺。
結束了嗎?雨無憂沒有拔出劍,開啟飄浮功能,當滄海巨獸的屍體沉入水中,機甲落水。
結束了……他一個人殺死了這頭第二代的滄海巨獸。
還沒等雨無憂緩過來心情,有一道聲音刺破風聲雨聲,向他提問。
“雨無憂,是你嗎?”
他一愣,這聲音他聽了出來,來自方朔。
“是我,方朔,你這……”
他看見一台高達七米的小機甲飛在他身前,因為駕駛艙玻璃屬於單向,他能看見機甲外的方朔的機甲,方朔卻看不見自己。
“額,說來話長,知道你受傷之後,我便偷了一台機甲……嗯,是新一代機甲的試製品。”
說起這個,方朔又是尷尬又是頭疼。
沒想到原這次竟然失誤了,明明雨無憂殺了滄海巨獸,解決了危機,原還要讓他偷台機甲來。
來這做什麽?什麽都沒做,平白招惹了一台活著的機甲……
原讓他來做什麽!
也不知這台機甲究竟在想什麽,除了開頭說話,之後便一直保持著沉默。
小議長因為無聊,正在冥想回憶之前看過的書。
“偷了機甲……謝了,解決這頭滄海巨獸,蒼月公閣下定然會有所賞賜,我會將它換為赦你無罪的。”
雖然獎賞固然為他所追求,但一個願意冒如此巨大的風險來救他的朋友卻是千金難求的。
況且,獎賞,比之名氣又算得了什麽。
獨自殺死了第二代滄海巨獸,他雨無憂的名字也許將響徹帝國!
方朔操控機甲先生站在浮遊三代機的右肩上,畢竟不能累著這位先生。
即使不知它有沒有累這一說。
“說起蒼月公,你有見到雲上人嗎?”方朔隨口一問。
裴校長和雲議員是希望看見雲上人和希如歌結婚,作為政治聯姻交換利益的,不知雨無憂有何感想。
提起那個小孩,雨無憂眼中精光一閃。
“見到了。”那是一個危險的人物……但願希如歌她不會毫無所覺。
她是個對情緒並不敏感的女孩。這是雨無憂的認知。
“真是感慨啊……”方朔說道。
雨無憂忽然感覺胸口一悶,但隻以為是強電腦的擊傷導致。
他隨口回答:
“其實蒼月公之位在嫡系還有一個繼承人選,是蒼月公閣下的親生弟弟,叫雲思吾。
“十幾年前不知為何離開了江陵,據說受到了居心不良之人的蠱惑,信奉了異端學說,也不知是否活著。”
是麽,依據雲議員的年齡,他弟弟應該三十余歲,是個青年了吧。
也不知是什麽異端學說。
方朔隨眼一看,竟看見一道身影消失不見。
有人!
這滄海深處還有其他人!
不對,好像不是人,可能看錯了,好像是條魚。
方朔定晴去看,那人已消失不見,也不知是否為方朔的錯覺。
雨無憂說著說著,感受到自己鼻中湧出一道熱流。
怎麽了?
他伸手去摸,熱流卻已經流下,滴落在駕駛位上。
是血……
我怎麽了……
他突然向前一倒,連帶著三代機浮遊也跪在海面上。
“雨無憂,你怎麽了!”
方朔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即爬出了機甲,連帶著也驚醒了李商非,她也不滿地爬了出來想看看情況。
經歷久久的沉默,腳下活的機甲再次發出了聲音:“小家夥,我要是你,我現在絕不會出去……來了。”
於是方朔見到了迄今為止最離異的場景。
一切靜止了。
洶湧的海浪靜止不動,一朵朵浪花欲拍起卻沒落下;落雨懸在空中,似一柄柄青絲之劍;小議長還保留著爬出的姿勢,但沒有了下一步動作,臉上是不滿的神情。
福至心靈,方朔從口袋中一掏, 拿出一塊破碎的符文。
是原給他的護身符。
就在這時,方朔察覺到體內開始重新流淌著靈能,並且越來越充溢。
在他沒看見的胸膛前,一道符文向外展開,像是打開了一把無形的鎖。
面對這時間靜止的場景,他本應感到驚恐,可是沒有。
心靈放空,識海平靜,一切人類應有的情感離他而去,斬斷七情六欲,覺醒太上忘情。
重回適格者,極目千裡,方朔一眼便看見了這道時間暫停的結界邊緣。
這是一個無形無質的球形結界,半徑兩千米。
結界之外仍是正常的時間,雨拍在結界上,只會像砸到了透明玻璃什麽濺起,沿球面流淌,海洋和魚蝦也是如此被結界阻隔。
沒有靈能,這結界並非基於靈能而存在。
適格者?那就沒必要拔劍了,天賦特性對適格者無效。
“出來吧,朋友。”
方朔超然的聲音傳出,不被風雨阻攔,隨著聲音,一道水系術法釋放。
這個結界,也就是半徑兩千米的球所涉及的海洋全部凍結為寒冰。
終於走出了一個“人”。
看見這“人”,方朔挑起眉頭,即使是身為適格者,人情近乎全部消失的他也不禁訝異。
不著片縷,深藍色的起皺皮膚,身體臃腫肥胖,一隻尾巴兩隻腳兩隻手,手和軀乾兩側還連有鰭。
圓頭、小鼻、凸眼、厚嘴唇、無毛發,有魚鱗,臉頰還長有一對腮。
一時之間,方朔竟不知這是人還是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