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真話。”寧伶肯定了葉菲所說。
偏廳剛才那股緊張的氣氛總算平靜下來,只有鄺放跟蒙克明放不下的尷尬。
葉菲見狀便道:“聽諸位之前所說,想必都餓了,不如大家先吃晚飯,容我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如何?”
在座的都是久經沙場之人,可能是因為白雲城主真誠的邀請,也許是真的餓了,都開始食用桌上的菜肴。葉菲舉起酒杯道:“身為白雲城主,敬遠道而來的各位。”
寧伶恢復了微笑:“放心吧,這壇酒沒有下藥,”此言一出,蒙克明更加尷尬了。
倒是鄺放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瞪了蒙克明一眼,便對葉菲說道:“親手殺你乃軍令,我還納悶了好幾天,現在你沒死,說明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鄺放又喝下一杯酒,接著道:“但我們動手前,是不是應該把事情說清楚?”
“白雲城上下,已經決定脫離白石帝國統治,加入屈元帥的反抗軍隊伍。”
“屈士原?”雷德問道。
“雷將軍,當年你亦為屈丞相被誣陷一事死諫,方落到如此境況。現在其子起事反抗這個腐朽的帝國,敢問是否願意加入我們?”葉菲誠懇地看著雷德說。
雷德沉思。
“好小子!果真是他!”鄺放說道,
“鄺將軍近日在城中的調查,已有家臣向我稟報。現在鄙人已和盤托出,也算是幫助將軍完成了軍務。”葉菲對鄺放道。
鄺放轉頭看著蒙克明:“兄弟,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多年,這事我希望你親口跟我說清楚。”
“將軍!當年家鄉大旱,皇帝視若無睹,在下縱然心急如焚,但無奈身在軍營待命。那天也是將軍從朝堂中回來告訴在下安心,屈丞相連續三天請奏開倉賑災,終於得到皇帝首肯之事,一直記在心中。”蒙克明說道這裡有點嗚咽:“但這麽好的一位丞相,竟然被冠以謀逆的罪名全家處死。我雖然軍階不及朝堂,但相信朝堂已經沒人幫百姓說真話了。”
蒙克明喝了一杯酒接著說:“歷年來,丞相對帝國民眾的心,我們是知道的。去年,屈士原命人送信到軍營給在下,詢問起義之事。那個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跟隨屈元帥靜待時機,推翻這個滿目瘡痍的白石帝國。所以,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不斷試探,拉攏軍中士兵,現在除了黑虎小隊以及被我安置在城中軍幕府的軍士外,所有的兵士都已經決定跟隨起義之事。”
“那你們是打算殺了我嗎?”鄺放對蒙克明怒目而視。
“鄺將軍,請息怒。如果對你有謀害之心,鄙人也不會出來相見。”葉菲把話接了過去:“當日邀將軍決生死以平兵亂,我已知道將軍乃明大義之人。所以今天與在座諸位作君子之談,並無圖謀。”說罷葉菲舉杯向在場的人示敬,仰頭一飲而盡。
“如果我說不呢?”雷德問道。
“那鄙人希望雷將軍隻作壁上觀,一切後果與將軍無關。”葉菲回答道。
“那我們隨時可以走嗎?”雷德接著問。
“這個當然,消息傳出去後,帝國必定再派大軍過來鎮壓。又或者鄺將軍集結軍隊,我們再決一戰。無論那種情況,這裡難免生靈塗炭。所以雷將軍,今晚過後,鄙人建議還是盡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為上。”
“葉城主真乃君子也。雷某敬你一杯!”
雷德跟葉菲對飲後又問:“那這位姑娘也可以與我一同離去?”
“當然。
” 一直默默看著事態發展的寧伶終於開口了:“城主難道忘記了我的身份?聖教的情報信息可是出名的快,到時候大軍壓境恐怕你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哦。”
“女神官閣下,葉菲並非出爾反爾之人,從決定跟隨屈元帥起事時,就抱有必死之心。但鄙人一向光明磊落,故絕不會為難諸位。正所謂人各有志,路怎麽走,均由各自決定。”
“既然演了假死的一場好戲,為何現在有出來把話挑明?你不覺得這樣做與你們之前的計謀相違背?”寧伶微笑著問葉菲。
“首先,鄙人想不到有一位會讀心術的女神官在場。本打算用藥將諸位迷暈,加以控制,能勸說一起共事當然好,如果不是一路人,只要等到時機成熟時,也將釋放諸位。這樣流的血是最少的。”葉菲又喝了一杯酒:“然而第一個計劃落空,就沒有演下去的必要了。其次,實施假死計劃當天,並不知道魔族來犯。葉家祖訓消滅魔族,守護生靈。先輩曾與聖教並肩作戰大敗魔族,至有今天地位。祖訓不可違,在我們共同的敵人面前,有些事情可以先緩一緩。”
說罷葉菲再次舉起酒杯,對在場的人說:“魔族即將來犯,白雲城乃葉家世襲,理應由我們首當其衝與之對抗。鄺將軍,如果黑石軍團幫忙更好,如果要誅殺葉菲,請容我消滅魔族後再決一戰。”
鄺放舉杯高聲道:“好小子!那些可憎的怪物人人得以誅之,我們黑石軍團怎能只顧保存實力呢?”
“那好,這一杯敬鄺將軍,對付完共同的敵人後,我們再決生死。”葉菲高興地道。
兩人一飲而盡。
寧伶在旁邊輕輕地說:“這一仗打完,就由不得你呢。”
“此話怎講?”葉菲不解地問道。
“我說的是鄺將軍,他接到的軍令是鎮壓白雲城,抓拿葉城主您。拋開你死了又復活不說,就白雲城跟黑石軍團並肩作戰,無論對抗的是不是魔族,鄺將軍此番作為就算跳下外面的流沙河也洗脫不了關系。”寧伶也喝了一口酒:“而且,你們太低估了聖教的情報網絡,我敢保證無論是白雲城還是黑石軍團,都有他們的眼線。”
在場的人聽後都大吃一驚,尤其是葉菲。心裡暗自慶幸下月十五起事之事仍未向手下宣布。
“雖然我身為聖教女神官,但這種做法還真不認同。如果那天我當了皇帝,一定不會讓聖教這樣做。”寧伶打趣地說。
“女神官這是大逆不道啊!難道你還想當女帝?”雷德陪著她開玩笑。
“皇帝誰不想當啊!當今皇帝把聖教當成工具就是為了鞏固統治,屈士元起兵也是想當皇帝,我看得出葉城主、鄺將軍、蒙將軍都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當上皇帝。”
此話一出,在場除了雷德,葉菲、鄺放以及蒙克明均已汗顏。
“這是你的讀心術?”雷德問道。
“不是啦,只是人的普遍心理,但是你就不一樣。別說讓你做皇帝,就算上朝堂你都不樂意。”寧伶對雷德說。
三人聽到寧伶只是隨口打趣,並非讀心都放下了心。
“言歸正傳,鄺將軍,你可要想好。如果今晚黑石軍團聯合白雲城擊退魔族,明天聖教就會收到消息,他們只會將你以及整個黑石軍團定性為叛軍。現在魔族已經繞過流沙河口,一個時辰將至,留給你思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寧伶對鄺放正色道。
“兄弟,你怎麽看?”鄺放轉頭問雷德。
“兄弟,我真沒辦法給你出主意,因為你的決定,關系到你們整個戰團士兵的命運。”雷德回答道。
“我們都見識過魔族,它們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們屠戮乾淨。無論往後結果如何,今晚先把那些可憎的怪物殺光再說。”說完鄺放向碗裡滿滿地倒了一碗酒,仰頭幾口喝光。
“兩軍沒有合練過,可能會在戰鬥中產生誤解,鄺將軍有何戰術需要布置的嗎?”葉菲問道。
“來府上前我已經布置好防禦工事,外圍防禦交給黑石軍團吧。你將白雲城兵力集結,作後援之用。如果城牆被突破,就把缺口堵上。這樣一來就避免了兩軍共同作戰產生的不必要摩擦。 ”鄺放回答道。
“保衛團的人呢?”雷德問鄺放。
鄺放望向蒙克明,蒙克明說:“都安置在軍幕府,礦場的民眾安排在城中軍營的校場空地,已經為他們搭建了臨時的帳篷。”
雷德對馬樂說:“去集結保衛團,除了你的巨鷹小隊,其余部隊都編入黑石軍團,石壘的工兵團繼續留守礦場的工人。就像在礦場軍營那場防守戰一樣。”
“遵命。”馬樂領命後便走出葉府,奔軍幕府而去。
雷德站起對鄺放與葉菲拱手道:“葉城主,兄弟,什麽事情都先等今晚惡戰之後再商議吧。我與女神官到外面走走,開戰時我們會支援的。”
兩人對雷德拱手示意後,雷德牽起寧伶的手往外走了出去。
“你可真會佔我便宜。”寧伶微笑地看著雷德,但手沒有放開。
“共騎巨鷹那個親密,現在牽個手就算佔便宜了?”雷德反問。
“性質不一樣。”寧伶調皮地說。
“那不一樣?就像你想當皇帝跟他們想當皇帝的那個性質上不一樣?”雷德一句無心的話,引來的是寧伶的沉默,她的手慢慢地縮了回去。
寧伶把手抽出來後,反過來雙手握著雷德,神色凝重地說道:“我知道你會加入反抗白石帝國的隊伍,但我不會。讓我們好好珍惜今晚吧。”
兩人剛好走在假山水景前,雙手緊握,初升的月下,影照出一副浪漫的風景畫。
但他們的內心,確讓這幅風景畫染成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