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進還想要說什麽，卻被嬴扶蘇製止。

　“你的馬快，交給你一個任務！”

　嬴扶蘇將白進拉到一旁，小聲密語了幾句。

　又從懷裡逃出來一個小小的物件，交給白進。

　白進接過手中一看，嚇得雙手一顫，幾乎要立刻拜倒在地。

　那是一枚黑漆漆的虎符。

　白進跟在長公子身邊時間也不短，自然認得這枚虎符。

　這是上將軍蒙恬的虎符。

　白進知道，憑借這支虎符，完全可以調動整個北征大軍。

　甚至還能夠節製北方數個郡所有的軍政大事！

　見虎符如見上將軍！

　可是現在，長公子卻這樣輕易地就將這虎符交給了自己。

　這是何等的信任?

　白進心中一顫，甚至變得有些誠惶誠恐。

　嬴扶蘇則笑著說道:“快去快回，路上機靈點，注意安全！”

　白進將虎符貼身收入懷中，心中已經將之視得比自身性命更重要。

　拱手向長公子行禮之後，白進跳上馬背。

　一騎絕塵，消失在了山谷的盡頭。

　孟榆來到嬴扶蘇跟前，問道:“長公子，這些縣兵怎麽處理?”

　嬴扶蘇說道:“詳細審問一下，看他們都知道些什麽?審問結束送回膚施縣，讓他們種地去。”

　孟榆立刻會意。

　嬴扶蘇口中的種地，自然不可能和農墾軍團一樣。

　而是將這些縣兵充作刑徒。

　不過，上郡推行的新法，刑徒也可以通過勞動和表現，減免刑期。

　所以，以後會怎麽樣，還得看這些縣兵騎士的表現。

　一些親兵在山路兩旁開始挖坑，準備將已經被殺死的縣兵就地掩埋。

　這時候，一名親兵前來稟報。

　那兩名趙人醒了。

　嬴扶蘇饒有興趣地來到了兩名趙人的跟前。

　趙人老者已是古稀之年，但看起來倒是並不顯老。

　此時被繩索五花大綁，頭髮凌亂，身上又沾滿了塵土，有些狼狽。

　而那年輕人，則一臉仇恨地死死盯著嬴扶蘇。

　嬴扶蘇想了想，然後忽然問道:“二位……是趙國公族否?”

　趙人老者臉上露出幾分冷笑，冷笑之中又帶著無比的輕蔑和鄙夷。

　那年輕人，則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大聲喝道:“某便是趙國公族！今日敗於你手，也無話可說！願赴死矣！”

　嬴扶蘇倒是有些意外。

　世間之人，其實還是貪生怕死者更多一些。

　怕死是人性本能。

　所以，能夠慷慨赴死的，都稱得上是勇敢。

　這趙人年輕人，能夠這樣硬氣，倒是讓嬴扶蘇先高看一眼。

　都說自古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倒是也不算假。

　嬴扶蘇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秦趙本同宗同源，不想現在卻成了世仇，扶蘇之不願也……”

　趙人老者皺了皺眉頭，並不言語。

　隨後，頭一扭，閉上眼睛。

　好像這一切，自己都漠不關心。

　包括自己的死活。

　而那年輕人惡狠狠地說道:“少在這裡假慈悲！死在秦人手裡的趙人，還少嗎?趙複不怕死！”

　嬴扶蘇則對趙複的話並不在意，而是對趙人老者問道:“當初在膚施縣的刺殺，是你們安排的?”

　趙人老者聽到這話，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淡淡說道:“沒錯！“

　趙複一臉悔恨地說道:“若不是你突然換作騎馬，早就死了！”

　嬴扶蘇笑了笑，心裡倒是也不生氣，只是樂呵呵地說道:“差一點嘛，差點……”

　嬴扶蘇所說，倒是不錯。

　當時眾人發現了糧倉方向著火之後，就匆匆忙忙地往過趕。

　本來嬴扶蘇是和馮職同乘一車的。

　馮職甚至親自駕車。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那麽自己肯定已經被那大鐵球砸成肉泥了。

　但是馮職駕車太瘋狂了，讓嬴扶蘇嚇得在半路上就停下換騎馬。

　所以在刺殺發生的一刻，嬴扶蘇剛好沒有在那輛車上。

　馮職車上的兩個馮府下人，成了替死鬼。

　當時自己還有些搞不清楚，這些趙人到底是來刺殺自己的，還是刺殺馮職的。

　不過今天這一問，倒是給扶蘇解了疑惑。

　那些趙人，果然是來刺殺自己的。

　而趙複的話，則讓嬴扶蘇立刻就確定這話的真實性。

　因為刺殺的事情，蒙恬事後便封鎖了消息。

　所以這其中發生的細節，外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

　尤其是嬴扶蘇在刺殺前，鬼使神差地換了騎馬。

　能夠說出這個細節，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性。

　這個趙複，當時一定是在刺殺現場的。

　而且應該就在那些街道邊上的民房中。

　盡管刺殺之後，親兵們便立刻封鎖街道，並且搜尋那些民房。

　但是並沒有抓到主謀。

　所以說，除了嬴扶蘇的親兵們、蒙恬和馮職。

　能夠知道自己換作騎馬的，一定就是刺殺謀劃者。

　嬴扶蘇心中一動，卻又問道:“那上郡的糧倉，也是你們安排人去燒的?你們受誰的指使做這些事情?”

　趙人老者聞言，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的表情。

　好像是想要說什麽，但欲言又止。

　又閉上了眼睛。

　“快回答長公子問題！不然讓爾等受刑！”

　就在這時，嬴扶蘇身邊的孟榆卻突然大吼著衝上前來，對著老者便是狠狠踹了一腳。

　被反綁雙手的趙人老者，直接被踹倒在地。

　將趙人老者踹倒在地還不算完，孟榆一腳重重踩在了老者的臉上。

　趙人老者頓時樣子有些狼狽不堪。

　身邊的幾個親兵騎士立刻撲上來，將孟榆製止。

　而孟榆看向這兩名趙人的眼中，隱隱有些怨恨和痛苦。

　嬴扶蘇歎了口氣，並沒有斥責孟榆。

　孟榆的同胞親弟弟，便是死在了那次刺殺之中。

　對於孟榆來說，這更是私仇！

　聽到這兩個趙人承認，當初的刺殺便是他們謀劃的。

　饒是孟榆再好的脾氣和性子，也再控制不住。

　趙複滿是關切地喊道:“大父！大父！您沒事吧?”

　說著又惡狠狠地盯著嬴扶蘇:“士可殺， 不可辱！你要殺便殺！何須折辱我大父！”

　嬴扶蘇說道:“他弟弟死在了那次刺殺中。”

　老者聽後，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孟榆。

　上下打量了一番。

　卻只是說道:“那扶蘇公子可以為手下報仇了。”

　嬴扶蘇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表情，然後又問道:“你就不怕我因此事，遷怒膚施城中和合陽城中的趙人?或是將上郡的趙人，趕盡殺絕?”

　趙人老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盯著嬴扶蘇看了看，然後說道:“扶蘇公子是寬仁之人，不會降罪於民的。”

　頓了頓，老者又說道:“若是真要清算趙人，那也只是證明我等所為，並無不對！你確是該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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