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臉色古怪地點了點頭。

　但片刻之後，卻又搖了搖頭。

　蒙恬不知道，長公子怎麽會突然對這個事情這麽感興趣。

　你不關心匈奴的單於換人，反而擔心人家老婆?

　難道是長公子在大漠的時候，見過那位閼氏?

　據說那位閼氏年輕的時候，稱得上是匈奴中最美麗的明珠。

　可是，算算年齡，那閼氏今年也三十多歲了。

　難道扶蘇這孩子喜歡這個調調?

　想到這裡，蒙恬的眼神變得愈加奇怪起來。

　頓了頓，蒙恬咳嗽兩聲，正色說道:“長公子可知六百年殷商如何亡國?又可知先周幽王為褒姒而誤國?”

　嬴扶蘇愣住了，顯然沒有料到蒙恬竟然會這樣問。

　馬上便會意。

　原來蒙恬將嬴扶蘇當做了曹丞相。

　嬴扶蘇頗有些無奈地笑道:“上將軍，扶蘇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起來軻黑葛那小子罷了……”

　嘴裡說這，心中則暗自腹誹。

　其實就算是真當曹賊……也……也沒什麽不好不是?

　不過嬴扶蘇倒是對那閼氏真沒什麽興趣。

　聽長公子口中辯駁，蒙恬臉上嚴肅的神色稍稍放寬。

　皺了皺眉頭，然後說道:“長公子便真是對那頭曼的閼氏有什麽想法，只怕也是沒可能了。”

　嬴扶蘇一怔，有些茫然。

　蒙恬則說道:“那冒頓已經將頭曼的閼氏和反對自己的大臣們，全都殺了。”

　嬴扶蘇眼皮子跳了跳。

　當初見冒頓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廝是個豪傑。

　倒是沒看出來也是個殺伐果斷的鐵腕梟雄。

　對於冒頓殺自己老子頭曼，嬴扶蘇沒有任何意外。

　一個三十多歲的太子，乾出什麽事情都是正常的。

　早在大漠的時候，冒頓就已經顯露出來了自己的野心。

　當時據說就想要弄死軻黑葛，只是沒有機會。

　匈奴人本來就沒有什麽仁義道德和華夏文明的孝道禮儀。

　所以匈奴人的行事風格，也是不能用華夏人的道德標準去看待的。

　年輕的兒子殺死自己老子取而代之的，在華夏那是大逆不道，但是在匈奴，卻幾乎是天經地義的存在。

　甚至在匈奴當中，還算得上是一種榮耀。

　在華夏，當了太子就隻用安心等著自己老子死就行了。

　但是在匈奴，卻並不是這樣的思維方式。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不能將匈奴人看做是擁有完整文明的人的。

　他們更像是長著人類軀體的狼群。

　匈奴人在草原上，每天和之打交道的不是牛羊，就是狼群。

　所以匈奴人其實就是跟著那些動物族群，去學習道德規范的。

　草原上的狼群，便都是這樣的行事準則。

　老的狼王年老力衰的時候，年輕的狼就會站出來挑戰狼王。

　當年輕狼戰勝了老狼王之後，便會將老狼王驅逐出狼群，任其自生自滅。

　或者直接咬死！

　在外人看起來這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但是其實，任何殘酷的起因，都是和生存環境息息相關的。

　大漠草原的自然條件十分惡劣。

　生存，永遠比道德更加重要。

　而匈奴人很多時候，生存規則和行為標準，則和狼群沒什麽區別。

　在大漠的時候，嬴扶蘇就見過不少匈奴人的老人，被自己的兒子驅逐或者奴役。

　而那些老人，則也並沒有覺得這在道德上有什麽問題。

　他們反而覺得，因為自己的年邁，成為了族群的累贅。

　想要活著，就得證明自己還有價值，有用處。

　沒有價值的人，就應該被驅趕和遺棄。

　當時的嬴扶蘇還對這樣的思想，非常的鄙夷。

　想了一陣，嬴扶蘇忽然問蒙恬道:“東胡最近有什麽動向嗎?”

　當初大漠一戰，東胡算是被頭曼坑了。

　損兵折將，卻沒有佔到任何便宜。

　原本東胡和匈奴之間的關系就不怎麽好。

　而這樣一來，兩國更是勢同水火。

　頭曼突然死了。

　這個時候，難保其他國家不會對匈奴有什麽其他心思。

　甚至蒙恬恐怕也是動了心思的。

　不然也不可能突然讓嬴扶蘇趕來九原商議。

　蒙恬聽到了嬴扶蘇的詢問，眼中一亮，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情。

　“東胡王有集結大軍的傾向，各個部落都在準備糧食和武器。最新的消息，東胡王派使者到了匈奴王庭，向冒頓討要匈奴的千裡馬。”

　說到這裡，蒙恬臉上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

　東胡和匈奴都盛產良馬，其實說起來，是不可能缺好馬的。

　況且還是兩國邦交。

　名義上是要馬，但是其實誰都知道，那就不是衝著馬去的。

　就是想要激怒和羞辱冒頓和匈奴人。

　只要匈奴人不給馬，那麽東胡王便立刻有了攻打匈奴的借口。

　說到這裡，蒙恬又繼續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東胡王想要攻打匈奴的意圖非常明顯！”

　嬴扶蘇則問道:“匈奴和東胡，目下孰強孰弱?”

　蒙恬說道:“東胡王雖然損失了八萬騎士，但是真要算起來，東胡是比匈奴強一些的。”

　“那上將軍的意思是?”嬴扶蘇問道。

　蒙恬說道:“老夫認為，匈奴對我大秦威脅極大。若是東胡王真的要攻打匈奴，那麽我大秦應該聯合東胡，一舉剿滅匈奴！以除後患！”

　嬴扶蘇則搖了搖頭。

　“我不同意！”

　蒙恬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明所以。

　而嬴扶蘇則說道:“匈奴對我大秦邊境威脅極大不假，但是東胡也同樣不是什麽乖寶寶。如果坐視東胡滅匈奴，那麽將來的東胡，將會成為我大秦最大的心腹之患。甚至比匈奴人還要可怕。”

　而嬴扶蘇心中沒說的是，冒頓可比蒙恬想象中的還要能夠隱忍。

　歷史上，冒頓靠著偷襲一舉滅了東胡，統一了整個北方。

　三十萬鐵騎將劉邦都打得沒脾氣。

　“不管是東胡還是匈奴，都不能看著他們統一。這些北方的遊牧民族，越是混亂，對秦國則越是有利。而真要是看著他們統一，那才是危險的。”嬴扶蘇說道。

　蒙恬先是愣了愣，隨後默默點了點頭。

　算是同意了嬴扶蘇的說法。

　從大秦的角度來說，滅了匈奴能夠得到一時的利益和寧靜。

　但是東胡的崛起，則不可避免。

　這也是不能允許的。

　蒙恬皺著眉頭問道:“長公子，那您的意思是……?”

　嬴扶蘇淡淡說道:“咱們誰也不幫，當個攪屎棍，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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