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扶蘇親手將兩張木牌交還給了薑妍手中。

　反而有些心虛。

　原來是債主哈……

　自己可是欠了對方不少錢，而且短時間還沒法還上。

　上郡的府庫，都清光給月氏人了。

　那些糧食，雖然月氏人給出了一個非常非常厚道的價格。

　但也還是一大筆錢。

　上郡郡府幾乎是砸鍋賣鐵，才籌集出來那麽多的物資。

　這個時候，正是郡府一窮二白的時候。

　自己當時可是跟馮職轉遍了膚施縣的那些商行，除了呂氏可謂是毫無例外地被拒絕。

　呂氏的情，得承啊！

　得知這姑娘是呂氏商行的人，心中的一些疑惑，倒是也解開了。

　怪不得刺殺自己之後，她又突然給自己送傷藥。

　原來她知道自己是要去打匈奴來著。

　那天晚上，還是呂氏商行給自己和鐵騎連夜做了十幾天的乾糧鍋盔來著。

　而且呂季還陪著自己去大漠走了一趟，那就更算是玩命了。

　嬴扶蘇忽然恍然大悟:“你跟呂季先生是什麽關系?”

　薑妍猶豫了半晌，然後說道:“他是我叔叔。”

　扶蘇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這姑娘，就是呂季口中的那個侄子。

　看她一副男裝的打扮，倒是也絲毫看不出來是個女的來著。

　不過，既然是呂季先生的侄子……嗯……侄女。

　這倒是讓嬴扶蘇對她的印象，比以前好了幾分。

　也順帶著多了幾分親切。

　呂氏商行可是幫了自己不少忙啊！

　況且，自己現在還欠著人家錢的，總得給點好臉色吧?

　人家能這麽大氣地直接將一千石麥種，就這麽借給自己。

　這可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去合陽縣?需要幫忙嗎?”嬴扶蘇問道。

　呂氏和這姑娘，幫了自己這麽多忙。

　自己如果力所能及，也應該幫幫人家的。

　薑妍先是搖了搖頭，但馬上想到了什麽，便說道:“嗯……我的劍壞了……可不可以借我一柄劍?”

　說這話時，薑妍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刺那一劍，對嬴扶蘇的影響不小。

　他一直不願意卸甲，多半也是因為那一劍。

　提起‘劍’，薑妍有些心虛。

　扶蘇一愣，沉吟了片刻，笑著說道:“這好辦。”

　說著，又向身邊的親兵們喊道:“給她找柄劍！”

　一萬鐵騎來這裡都是卸了甲也不帶武器的。

　而親兵們擔負保護長公子的重任，雖然沒有帶甲。

　但卻是騎了馬，也帶著劍的。

　只是，嬴扶蘇發話之後，親兵們卻露出為難的神情。

　“長公子，我們的劍沒有多余的啊……要不去郡府府庫裡調一柄?”

　鐵劍稀缺，親兵們雖然人手一柄，但是卻沒有備用的。

　孟榆那柄鐵劍，跟月氏國的侍衛長交手的時候，被砍出來幾個豁口。

　心疼的緊，卻也都沒有機會修複和換新。

　嬴扶蘇本來想隨便給薑妍一支鐵劍。

　但他也知道，親兵們對自己的劍都是視之如命，非常愛惜的。

　讓誰給，誰也不會心甘情願啊。

　況且，一旦將配劍給出去。

　其他親兵都是有劍的，自己卻什麽都沒有，這成什麽樣子了……

　想了想，嬴扶蘇還是跟白進說道:“你去我馬背上，將劍取來！”

　年輕騎士白進有些意外，但點了點頭，很快便取來了那支暗金色的短劍。

　扶蘇將劍遞給薑妍:“送給你了，拿去用吧。”

　薑妍認得這劍，這是嬴扶蘇的劍。

　她頓時心中一慌，有些小鹿亂撞。

　自己本來只是想借一支尋常的秦軍配劍。

　可嬴扶蘇卻將自己的劍贈予……

　唔……

　先秦時期男子向女子贈予自己配劍，可是有些其他含義的。

　嬴扶蘇倒是沒有想那麽多，自己平日裡用劍的情況比較少。

　送了也就送了。

　嬴扶蘇隨口問道:“去合陽縣做什麽啊?那邊也有你呂氏商行的生意嗎?”

　薑妍心裡慌亂，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嬴扶蘇有些納悶，這是個什麽意思?

　不過他也沒有太多刨根問底的意思，便隨口說道:“那行吧，你去吧！注意安全。”

　嬴扶蘇這‘注意安全’本來也只是現代人隨口的告別話。

　可聽到了薑妍的耳中，小姑娘卻有些臉紅起來。

　這是在擔心自己嗎?

　看到嬴扶蘇正看向自己，小姑娘反而有些膽怯。

　低著頭，不敢和嬴扶蘇對視。

　細不可聞地說道:“嗯……我會的……”

　嬴扶蘇擺了擺手，又帶著親兵們繼續忙著播種。

　薑妍抱著劍，看著嬴扶蘇在田間忙碌的身影，有些心緒複雜。

　她騎上大黃馬，繼續上路，沿著朔水河，向西而行。

　一路上，薑妍倒是注意到。

　前幾天才只是剛剛開始施工的那些水渠，竟然短短幾天之內，就已經挖得差不多了。

　雖然還沒有通水，但是已經算是基本完工。

　一些徭役和刑徒，則正在挖掘修建蓄水池。

　大體上算下來，每一頃田地，便修有一個很大的蓄水池。

　這些水渠和蓄水池，與那些新開墾的田地加在一起，已經成為了一個整體的大工程。

　對於這樣的工程規模，薑妍有些怎舌。

　僅僅一個多月以前，薑妍從這裡經過的時候。

　這裡還是一片蒼茫的荒原。

　現在可真是巨變！

　或許，也就只有秦國，才有能力在這麽短的時間裡，修建這麽多的水渠和蓄水池吧?

　荒原變成萬頃良田，這要不是親眼看到，又有誰會相信呢?

　秦國的長公子，竟然會跟黔首一樣，到田裡去親身種地。

　這樣的事情，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又有誰會相信呢?

　以前聽說，秦人遷十二萬戶富戶去鹹陽。

　又聽說，秦國遷幾萬戶到榆中、麗陽。

　亦或是僅僅兩年的時間，就修建好了直道。

　這樣的事情，聽說的時候其實並不會有什麽震撼的感覺。

　可是真的見到數萬人的熱火朝天和萬頃良田的開墾，才能感受到這種事情的震撼。

　然而，這樣的事情， 正在薑妍的眼前發生！

　薑妍一路西行，這些新開墾的良田也是向西延伸。

　一直到了秦直道邊上。

　過了秦直道，便是進入了合陽縣管轄的地界。

　這個時候，不能再往西走了。

　西邊都是大荒原，什麽也沒有。

　得轉道西南，進入群山塬之中。

　薑妍記得，進入群山塬，再走一天時間，就能到合陽縣城。

　只是，對於合陽縣城。

　薑妍還是本能地有些抵觸。

　於是她決定，先不去縣城，而是去合陽縣下面的幾個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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