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峰發現,也許是國家政策這兩年越來越好。
也可能是孩子們大了,都能獨當一面。
近年來,家裡的日子過得越發順遂起來。
經濟條件也寬綽不少。
再也不像以前,從牙齒縫裡擠出些錢,撿回來的牛羊肚子收拾乾淨趕到巴扎(集市)換錢用。
那一分錢也要掰開兩半的日子似乎過去了。
家裡的小雜物房也是滿當當的。
除了駱濱拉運貨物時順路捎帶回來的便宜些的紅花油、枸杞子,還一些麻黃草。
村東頭每周三、周六的巴扎日,一些趕巴扎的二道販子將沒賣完的玉米、豆粕、油渣、麩皮、土雞、鴨鵝羊、雞鴨鵝蛋等東西懶得再拉回去。
這些二道販子大部分是從附近縣市大老遠過來趕巴扎的人,就會就近便宜處理給阿勒瑪勒村的村民。
駱峰家雜物房裡堆了不少麻袋,裝著各種飼料。
起初,趕巴扎的二道販子都會將賣剩下的飼料低價賣給緊鄰巴扎的幾家村民。
這些村民也都是賒帳拿貨。
後來,大家聽說傻駱駝收下飼料後,從不賒帳,當場結帳。
關鍵是傻駱駝從不討價還價,看著價格合適,二話不說直接付錢。
傻駱駝的大名也就在二道販子中傳開了。
當然也有些精明的二道販子想算計駱峰,會高價或按照市場價把賣不掉的東西送到駱峰家來。
傻駱駝實際並不傻。
他估摸下價格,感覺太高,也不直言拒絕,給精明的二道販子留點面子。
他只是告訴二道販子今天沒錢,這些貨物可以留給他,但是啥時候有錢還不知道。
聽話聽音,二道販子知道駱峰這是嫌貴。
他們要不趕緊降價,要不就拉著貨物灰溜溜地離開。
長此以往,駱峰家成了趕巴扎的二道販子賣剩下貨物的收容站。
雞鴨鵝羊等家禽活畜,駱峰就放在自家後院養著。
雞鴨鵝蛋也都沒浪費,李羽把雞蛋煮成茶葉蛋,放在對面川疆百貨,讓小四川幫著賣。
鴨蛋鵝蛋,她也都醃製成鹹蛋留著自家吃,實在吃不完也都放在小四川那裡。
可是玉米、麩皮、豆粕、油渣等原料堆滿了雜物房,都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駱濱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在一次出車到西域市送貨時,他在農機市場買了一台粉碎機。
駱濱把粉碎機擺在後院的敞篷下,對著一臉好奇的駱峰說道:“爸,雜物房裡的玉米啥的,你按照這張紙條上的比例配好,粉碎在一塊兒,裝進麻袋裡,夠一車後我拉出去賣了。”
駱峰一聽來了興致,“你趕巴扎賣?”
“不用,我拉貨認識了幾個養殖戶,他們喂牛羊都要這些飼料,我跟他們談好了,夠一車就拉過去,按市場價結帳,條件就是送貨上門。”駱濱低頭擺弄著粉碎機。
駱峰看著紙張上飼料的配比,眼珠子咕嚕嚕轉動著,心裡算筆帳。
他的大掌朝大腿處使勁一拍,無比懊悔道:“哎,昨天趕巴扎的二道販子要把三麻袋苞米留給我,我嫌價格高,尋思半天沒留下,按照這比例,那三麻袋苞米留下一點都不虧,還穩賺。”
駱濱抬頭看著一臉沮喪的駱峰,“下次,你看著價格合適別猶豫,留下就是了。”
有了粉碎機,駱峰收購二道販子的貨物也就乾的更起勁了。
價格合適全留下,
卸完貨就付錢。 價格稍高些,駱峰也開始討價還價了,雙方覺得價格合適,生意就成交。
駱峰為人實在,不坑人,在巴扎市場留下“傻駱駝金不換”的口碑。
有些二道販子寧可賒帳也要把貨物留在駱峰家。
李羽在電焊廠也忙得不可開交。
電焊廠進行了改革,由原來的計時工資變成了計價工資。
場裡鼓勵各族職工“多勞多得,少老少得”,再也不搞“吃大鍋飯”的老制度了。
李羽焊接的花架樣式新穎輕巧,銷路很暢銷。
每個月工資她領的最高。
以前計時工資每月也就二三百元,計件工資後每月能領上四五百,有個月領了六百元。
高工資激發起李羽隱藏的創造力。
她開始動腦筋,想著辦法把場裡不用的邊腳料利用起來,焊接一些小巧的生活用品。
什麽給花松土的小鏟子、小耙子,掛衣服的小衣架、綁狗的小鐵鏈……
就連駱濱犁地時用斷的半截子犁鏵,都被心靈手巧的李羽焊接成一個高約三十公分鼓形的站台。
新上任的場長蔣全威是從縣百貨公司調來的。
對電焊廠業務不熟,了解到李羽是電焊廠的頂梁柱,對寡言少語的李羽也高看幾分。
這天,他看著李羽拿著一桶黃漆正在粉刷鼓形的站台,納悶道:“李羽,你這是弄的撒玩意?”
李羽吃力地直起腰,淡淡一笑,“蔣場長,前陣子到縣上看到縣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有個警察執勤的水泥台子。你沒發現,那水泥台子太笨了,一點不好看。這個站台擺在十字路口是不是很好看?還靈活,不像水泥台子是死的。”
蔣場長雙眼一亮,“哎,你說的有道理。我今天就到局裡找局長說說,看他能不能幫著到公安局賣掉。”
李羽看著蔣場長圍著站台轉悠好幾圈打量著。
她秀眉微微蹙著,遲疑片刻說道:“將場長,這些犁鏵是我家兒子犁地用斷的,家裡還有不少,如果可以,我都拉來?”
蔣全威這才注意到站台旁的材料都是厚實的犁鏵焊接的。
他轉過臉看著李羽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以為李羽要犁鏵錢,心裡不舒服了,“怎,你打算要多少錢?”
李羽連連擺手,“我不要錢,我兒子拖拉機要個耙地的鐵板。”
她指著院牆牆根處一堆廢鐵說道:“那裡面是場子裡這麽多年不用的廢鐵,我想從裡面挑幾塊給我兒子焊接的耙地的行不?”
蔣全威眯著眼看著牆根處鏽跡斑斑的廢鐵,再回頭看看小心翼翼的李羽,哈哈大笑道:“你這是以物換物呐,行,沒問題,你自己挑選吧。你家廢犁鏵還能焊接幾個這樣的站台?”
李羽低聲道:“估摸著能焊接四五個。”
她又低聲補充道:“我給兒子焊接耙地的能不能用咱場子裡的焊條?”
李羽見蔣全威不吭氣,連忙說:“沒事,實在不行,我自己掏錢買,扣我工資也行,家裡沒焊接的設備,就是想借用下。”
蔣全威雙手放在身後,仰臉看著天空,長歎口氣,“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呀。不過,看在你的份上,你就用吧,不跟別人說了。”
有了場長蔣全威的許可,李羽忙完一天的工作,等同事們下班後,會焊接拖拉機耙地的機械。
去年秋天,李羽比照馬村長兒子馬林耙地的設備,照貓畫虎地焊接一個轉動的圓柱體,類似滾筒般放在三角支架上。
駱濱犁地後會裝上這個耙地的滾筒將耕犁出來的大土坷垃碾碎。
李羽跟在兒子開的拖拉機後細細觀察後,發現碾碎後的土地還是不平整,影響播種機播種,冬麥的出苗率降低。
駱濱也察覺這個問題。
娘倆為了如何將碾碎的土塊刮平討論了許久。
尤其是將耙地的實心滾筒和刮平土地的設備安裝在一起,是一件看似簡單實則具有科學數據的難事。
駱濱提出在滾筒後安裝一個長方形的鐵板。
耙地的滾筒在前面耙地,後面的鐵板跟著把不平整的土地刮平。
李羽采納兒子的建議,倆人計算著刮土板安裝的距離和高度。
刮土板太接近地面,後面就會擠一堆泥土。
刮土板離地面太遠,形同虛設,不起多大作用。
李羽跟駱濱用木板在田地做了幾次試驗後,記錄下數據。
有了數據,李羽焊接鐵板時得心應手。
也就加了兩個晚上的班的功夫,駱濱的拖拉機耙地設備做好了。
春耕時節,駱濱開著新買的804拖拉機耕犁土地。
江道勒提開著舊拖拉機耙地。
倆人都肯吃苦,配合相當默契。
阿勒瑪勒村村民家的三五十畝地都讓駱濱耕犁耙地。
晾嗮兩三天,等土地墒情適宜播種時,駱濱就會在舊拖拉機上套上李獻購買的播種設備,給村民播種。
這樣以來,駱濱和江道勒提合作後,在種植莊稼時實現了一條龍服務。
李獻這一年種植了300畝地打瓜、1000畝地麥子、1000畝地玉米,都是駱濱和江道勒提乾的。
出苗率極其高。
看著不缺苗的莊稼地,李獻喜滋滋地對著老謝念叨著,“這個小駱,不愧是農民的兒子,技術好,為人實在。”
老謝在旁邊感慨著,“小夥子不錯,他服你。”
“那是,沒聽說吧,他爸爸傻駱駝金不換,是個講誠信的漢子,這個駱濱更是個金不換的好人。”對於駱濱的人品,李獻深有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