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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愛無痕》一百三十六:怪事多
駱峰伸手撫摸下老牛的脖頸,斜眼看了下一臉窘態的駱濱,惋惜道:“你自己算算,一頭母牛就少掙200塊,你這200頭母牛少掙多少?你以為自己撿了個大西瓜,實際上又被鄉裡當成了冤大頭。”

李羽見兒子臉上呈現尷尬之色,對著絮絮叨叨的駱峰低斥道:“老駱,別整天錢啊錢的,老三心裡有數。”

三天前,沙棗樹鄉200名貧困戶在阿曼太等鄉幹部的帶領下,來到駱濱的牛圈裡的400多頭母牛中挑選各自心儀的扶貧牛。

扶貧戶現場挑牛,鄉幹部就在牛身上做編號印記並拍照留存檔案。

縣畜牧局和物價局的幾名工作人員當場作出評估。

400多頭牛肯定存在差異,大小高低各不一,胖瘦體格也不同。

貧困戶都是可著最大最健壯的母牛挑,最好的母牛成了扶貧牛。

這些做了記號的200頭扶貧牛,依舊放在駱濱的地裡代養。

駱濱今天才辦完簽訂協議和進帳手續。

駱峰接過斯琴端來的茶水,對著臉呈薄怒之色的李羽諂笑道:“老婆子,不生氣撒,我就是隨口說說。”

李羽直起身來,朝駱峰翻個白眼,嘴裡嘟囔道:“都是跟誰學的?整天冒些陰陽怪氣的話!”

斯琴走到李羽面前,提起婆婆采摘好的新鮮蔬菜。

突然,她胃口一陣翻騰,忙放下竹籃,蹲在地上捂著嘴乾嘔起來。

駱濱見狀趕緊迎了上來,“是不是受涼了?”

駱峰和李羽老兩口對視一眼,倆人雙目都發出賊亮的光。

李羽輕輕捋著斯琴的脊背,把嘴湊到兒媳耳畔,低問:“斯琴,多久沒來例假了?”

走到跟前準備攙扶斯琴的駱濱聽到媽媽的問話,雙眼瞪得溜圓,他頓覺嗓子發乾,沙啞的聲音問:“媽,你是說有孩子了?”

李羽笑著使勁點頭。

斯琴羞澀地瞟一眼駱濱,紅著臉低語,“好像推遲快一個月了。”

她話音剛落,李羽一把抱著站起身的斯琴,開心地仰頭大笑。

駱峰笑得眼睛快眯成縫,對著站在菜地撓著頭皮傻笑的駱濱喊道:“老三,還傻站在那裡幹啥,抓隻老母雞燉湯,給斯琴補補身子,瞧她瘦的。”

駱濱忙朝雞圈跑去,跑得太急,差點絆倒。

斯琴緊張地輕喚道:“小心點。”

李羽笑著調侃,“瞧老三,知道自己要當爸了,怎越來越不穩重了。”

駱峰眉眼帶笑,對著斯琴說:“斯琴,這娃我跟你媽幫你們帶,名字我早就起好了,男孩就叫駱林,女孩叫駱雨,下雨的雨。”

李羽嗔怪道:“名字都想好了,孫子的名字倒還行,孫女的名字要改改,省的上學後,她找你這個當爺爺的算帳。”

駱峰梗著脖子道:“憑啥?”

李羽笑說:“駱雨,諧音落雨,不就是下雨嗎?那還不被同學起綽號找到理由了。”

駱峰忙問:“那你說叫啥?”

李羽朝拿著菜刀正朝老母雞脖子上抹的駱濱看去,“孫女的名字讓老三自己起吧。”

駱濱把雞血朝一個小碗裡滴,揚聲道:“媽,我要查字典。給我閨女起個好名字。前陣子,李大哥倆口子還說跟我結兒女親家呢。”

李羽眉開眼笑,“行,跟王儀結親家行,那兩口子為人都不錯。”

沒多久,母雞湯的香味飄出來,駱家小院充溢著喜悅的味道。

西域市公安局。

熱西丁剛從局長辦公室匯報完工作回到辦公室。

就被解放街派出所的高所長攔住了。

高所長一臉愁雲,原本長的一張娃娃臉,

都快皺成小老頭了,訴苦道:“熱局長,今年我這個轄區怪事真多,我都不知道怎處理了,找領導幫忙來了。”熱西丁掏出鑰匙打開門,走進辦公室,取下警帽掛在掛衣架上,用手捋下烏黑的頭髮。

他指著沙發對著唉聲歎氣的高所長說:“先別急,坐著說。”

高所長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接過熱西丁扔過來的一瓶礦泉水。

天熱又因煩心事急的,他嗓子乾澀,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水。

熱西丁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條斯理地詢問:“說吧,啥事讓你愁的,至於嘛?”

高所長眉毛一挑,不服氣道:“那是你沒遇到這麽奇怪的事。三天前,我們所接到群眾舉報抓了個慣偷,人贓並獲,讓他交代問題,他倒是老實交待了。想著片區最近盜竊案多,我們就詐了下這個慣偷。慣偷叫張輝,膽子小,他交代今年春節前曾偷過一家三萬塊錢。”

收拾辦公桌的熱西丁聽到這話,抬起眼皮看了眼高所長,插話道:“這不挺順的嘛?!”

“切,別提了!”高所長懊惱道:“春節期間,我們所就沒接到丟失財物的報案。所裡弟兄們按照張輝交代的地點去到春風小區了解情況,那家主人當場跟我們翻臉,說家裡根本就沒丟過錢。回到所裡,我們就把張輝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張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是沒錯,就是那家。還說我們冤枉他,小看他的踩點水平。看張輝的樣子,不像說假話,你說說,這事怎處理?”

熱西丁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追問:“那家失主是幹什麽的?”

高所長略思索下,回答:“一個正科級領導,市農機局的副局長,名字叫葉爾江。”

“副局長,葉爾江,”熱西丁嘴裡念叨著,腦子飛快運轉,“你想過沒,葉爾江可能真的丟失了3萬元,他沒敢報案,想把這事瞞住。這次張輝交代後,他沒想到事情會暴露,所以對你們沒給好臉色。想過沒,他這3萬元丟了,卻為啥不敢報案?”

高所長脫口而出,“那還用說,這3萬元來路不明唄。”

熱西丁不語,抿嘴笑著,“這不挺聰明嗎,瞧你剛才那樣,真沒出息。”

高所長撓著後腦杓笑了。

可一會兒,他又犯愁了,“那怎能?”

熱西丁站起身,下巴朝門口擺了下,“走呀,還能怎樣,給局長如實匯報下唄。”

高所長跟在熱西丁身後,嘟囔道:“今年我們片區怪事最多,這個葉爾江丟了3萬塊錢不敢承認。一周前,一個在一樓住的住家戶,報案說,不知道是誰把一個編織袋的廉價內褲扔到他家小院,這個住戶見時間太晚,想著第二天早上送到派出所。就在當天晚上,小偷砸碎他家窗戶鑽進去偷東西,電視櫃上的手機、2000塊錢的現金都沒丟,就唯獨丟了那個編織袋。你說奇怪不?小偷專偷那編織袋不值錢的內褲,這不有病嗎?!”

“編織袋?女人內褲,廉價內褲。”熱西丁反覆念著這幾個似曾相似的詞語。

他突然停下腳步,緊張又興奮道:“高所長,那家住戶看見小偷的模樣沒?”

高所長搖頭,“沒,那家人說睡得挺死的,連玻璃碎了,都沒聽見。我們調查上下的住戶,都說沒看見小偷。”

熱西丁安排道:“高所長,待會兒你到我辦公室,我給你一個女人的照片,你讓辦事穩妥的人去暗地裡打聽下,那段時間,照片上的女人去過那個小區沒。”

高所長納悶,“你懷疑那個編織袋裡不光是內褲?”

熱西丁點頭,叮囑道:“要不呢?光是編織袋,失主大可報警尋找編織袋,為了不值錢的廉價內褲,打破住戶的窗戶,手機和錢不拿,是不是很反常?別說,你的轄區怪事就是多。查找那女人的事,暫時要保密。”

熱西丁陪同高所長把發生的怪事匯報給局長。

局長心中有數,囑咐他倆,口風一定要緊,這事先不對外聲張。

倆人回到辦公室,熱西丁把祁建文一張證照上的照片遞給高所長,“找個辦事穩當的人穿著便衣去打聽,理由嗎?就說找失散多年的好友。”

高所長把照片放在錢包裡,點點頭離去。

熱西丁從抽屜裡取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著雪茄的味道。

他的腦子裡還在分析著編織袋會不會跟祁建文有關。

就在這時,駱波的電話就打來了。

電話一接通,駱波在那頭氣急敗壞道:“大哥,你說怪不怪?祁三哥的墓被人挖了。”

熱西丁原本靠著椅背的上身猛地朝前傾,急切地問:“哪個祁三哥?”

駱波在電話裡解釋,“就我那同母異父的三哥,都去世六年多了,也不知是誰這麽缺德,挖他的墓幹啥?清明節我跟小溪來掃墓,還好好地呢。”

熱西丁聽明白了,心存疑慮地問:“現在大夏天的,你去墳地幹啥?”

駱波不敢置信地解釋道:“我給你說這事,你肯定不信,連我自己都不信。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祁三哥還活著,他住在祁家老院,祁家老院塌了,把他埋在裡面,他一直喊著我的名字,讓我去救他。早晨起來,我就覺得心裡不舒服,想著是不是該給他燒點紙錢了。我就抽空過來看看,順便燒點紙錢,一來這裡就看見墓被人挖了。看這土的痕跡,挖了有些日子了。大哥,這事,你們公安局管不管?”

熱西丁連忙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警帽,急忙說:“三十白,你在那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帶人過去。”

警車載著神不守舍的熱西丁朝西域市南郊的漢人墓地駛去。

他覺得剛才在通話時,駱波的解釋那樣蒼白無力,不讓人信服。

僅僅因為做了一個夢,就荒唐地來到祁老三的墓地。

這能讓人信服嘛?!騙鬼呢吧?!

熱西丁平日裡很少跟商人打交道,自然對漢族商人做生意講風水的事不甚了解。

他也僅僅在一次清晨,路過一家漢族人開的商店時,那位大清早開業的漢族商人手拿著顧客給他的鈔票,圍著店面不時拍打著商品,嘴裡還嘟囔著,“開張了,開張了。”

那天,他才知道,原來商人開張還有這講究。

到現在為止,他還覺得那商人的舉止實在滑稽可笑。

熱西丁自然不清楚,駱波跟王儀合夥做生意這麽多年來,潛移默化地深受王儀的影響。

平時做生意,駱波也很講究,甚至有點迷信。

這些,熱西丁都不清楚。

熱西丁前陣子試探過駱波,感覺駱波跟祁建文關系很疏遠。

可是為什麽,駱波能頂著酷暑來祁老三的墓地。

可見駱波跟祁家還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難道駱波跟祁建文看似不親,只是個假象?

熱西丁又對駱波和祁建文的關系產生了懷疑。

此時的他心生疑竇。

三伏天的南郊墓地人跡罕至,警車駛過墓地路口不遠處的路旁的一個窩棚掛了個木牌子,寫著“西瓜”二字。

周圍再無人煙,一片荒涼之地。

熱西丁沉浸在推理和分析中。

警車停在這塊墓地中心空地上,南邊不遠處停著駱波的那輛舊捷達。

坐在副駕駛位的小丁扭過臉詢問陷入沉思的熱西丁,“熱局長,前面那個穿白色T恤的男人是不是報案人?”

熱西丁收回思緒,雙目順著小丁的眼神朝東南角不遠處望去。

在車上的角度就看見穿著白色T恤的高大背影,佝僂著蹲在碑前,頭低低地垂著,像是在念叨著什麽。

熱西丁複雜難明的眼神久久落在駱波的身上,警車裡很安靜。

片刻,熱西丁安排著,“小丁,帶好照相機、取證袋啥的,小馬,把車上三把鐵鍬拿下來。”

他下了車,夏風帶著淡淡的焚燒紙錢、香燭的味道進入鼻子。

喲,駱波來墓地帶的祭祀的東西還真全,熱西丁心裡腹誹。

駱波呀,駱波,希望你別跟祁建文有瓜葛,否則別怪我這個當哥的翻臉不認人!

熱西丁站在警車旁猶豫數秒,慢慢朝駱波走去。

他思緒很沉重,走的很慢,

駱波蹲在地上好像在想著什麽,很專注,沒覺察到熱西丁等人的到來。

“三十白。”熱西丁走到駱波身後,剛開口說話。

突然他哎呀一聲,望著兩個被挖的墓地,訝異道:“咦?!你不是說是祁老三的墳被挖了嘛?這是怎回事?”

駱波蹲著的墓碑後的墳穴裡棺材蓋都鏽了,看樣子被人動過又合上的。

他身後的那座坑穴裡棺材蓋半掩著。

熱西丁掃一眼,就知道這是有人在這兩座墓地裡找尋著什麽。

從棺材蓋上落的灰塵和雨點侵蝕的痕跡,這兩座墓被人挖了至少一個多月了。

小丁忙從不同角度拍著照片。

小馬拿著鑷子和放大鏡準備找尋腳印等有效證據。

可是瞎子點蠟白費勁,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

熱西丁看著駱波身前墓碑上斑駁的漢字。

從墓碑上寫著的死者性別、出生年齡等情況,以及駱波微紅的雙眼。

熱西丁隱隱猜到,這就是讓父親阿布都許庫念念不忘的女人。

駱波的親生母親苗心。

怪不得駱波看見被挖的墳塚這麽難過呢。

駱波還懵懵懂懂地站在墳前,不知所措。

他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生母苗心都離世十幾年了,祁老三也去世不少年歲了,是誰在這個時候來乾挖墓的缺德事呢?!

就算是當年祁老三結下了冤家,那也不能過去這麽多年才來挖墳呀?!

駱波感到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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