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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愛無痕》一百三十三:刀在哪
當獄警離開接待室。

祁建文雙眼警惕地環顧下四周的環境,壓低嗓門對著話筒低聲問道:“二哥,咱家那對鴛鴦刀,你放在哪了?”

妹妹這唐突的問話,著實讓深居監獄的祁建斌大吃一驚。

他神色複雜地望著一奶同胞的妹妹,心中悵然若失。

祁建斌木然的表情盯著玻璃窗外的妹妹,從她的臉上讀出了急切的味道。

對那對鴛鴦刀佔為己有的急切。

祁建斌震愕過去,代之以了然的笑容,“你問這幹啥?祁家老院不都是你的了嘛?!”

祁建文暗自後悔,自己表現的是有點太著急了。

她依舊執著地說:“祁家老院,我翻騰了個底朝天,也沒見那鴛鴦刀,我思來想去,大哥和老三都不在了,那把刀肯定在你手上。”

祁建斌似乎沒聽到妹妹的問話,看似隨意地打岔道:“前陣子清明節,你去給媽燒紙沒?”

祁建文尷尬一笑,雙目躲閃著,沒敢看祁建斌,眼皮垂著掩住了她的雙眸,支支吾吾地說:“我那幾天,那幾天實在太忙了,沒抽出空來,再說了,媽埋在哪裡,我都不知道。”

祁建斌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怎麽會犯了小兒科的錯誤,媽媽苗心當年凍死在街頭,他曾給在廣州的祁建文發過電報。

可是祁建文連個隻字片語音信都沒捎回來,更別說回西域市來送媽媽苗心一程了。

過了多少年了,自己竟然會傻到詢問她是否給親人燒紙。

看來,自己的心並沒有那麽硬,對親人還是存著一絲溫暖和期盼。

祁建斌嘴角微微勾起,浮現一絲嘲諷的味道。

祁建文看了下對面牆上的鍾表,時間在一秒一分的過去。

可是鴛鴦刀的下落還沒打聽出來。

她剛要張口詢問,被祁建斌的話打斷了。

“建文,就那個最小的弟弟現在怎樣?”祁建斌不願提鴛鴦刀的事,提前堵住妹妹的問話。

祁建文一臉的鄙夷之色,嫌棄道:“就那個孽種,能混成怎樣?娶了養母的侄女,也就那樣,三年前我來西域市,他開的一輛舊捷達車,都過去三年多了,還是那輛破捷達。也就那樣了,沒多大出息。不過,他倒是比咱們兄妹四個誰都有福氣。養父養母待他不錯,他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叫熱西丁,在西域市公安局當副局長,熱西丁對駱波也不薄。我遊戲廳的手續就是找熱西丁幫著辦的。他聽說我是駱波同母異父的姐姐,二話沒說,辦的倒挺快。”

說這話的祁建文,根本就不了解駱波的家底。

駱波自小在李羽的教育下,一直都很低調,不炫富。

而王儀自從見到分別20多年的祁建文,直覺上感覺祁建文變了,她也沒向祁建文透露駱波的家底。

祁建文一直以為沒有穩定工作的駱波,也就是個靠著老婆吃軟飯的男人。

要不,他怎麽對李茗溪俯首帖耳呢?!

祁建斌聽了妹妹不屑的話語,低喃道:“三年多,你竟然都回西域市三年多了。”

祁建文當然聽出祁建斌話裡的意思。

她回西域市三年多了,這還是第一次來監獄探望他。

祁建文不願再扯這些不鹹不淡的話了。

對她來說,此次來監獄探望二哥,唯一的目的就是打聽鴛鴦刀的下落。

至於什麽親情,能值幾個錢啊?!

祁家早就支離破碎了。

她忙追問:“二哥,你倒是說話啊,刀在哪裡?”

祁建斌溫和地解釋道:“建文,知道為啥我不願出去嗎?東北虎今年也應該從監獄出來了,我不願再沾染那東西,

所以才躲在裡面不出去。”他回憶著往事,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妹妹,“老三為啥一個人攬下所有的罪?他說過,人在做天在看,人呀,哎,算了,我沒資格教育你,老三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建文,好好做生意,千萬不要沾染那東西,否則死的很難看。”

“做人不能太貪了,否則失去的要遠比你得到的多,沒自由,沒尊嚴,什麽都沒了。”

“能重新選擇,我寧可在漢人街擺地攤做點小買賣,哪怕冬天受凍,也行。”

“千萬別想著一夜暴富,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好事等著你。”

祁建斌一直在說,即便他分明看到妹妹一臉的不耐煩。

他覺得自己畢竟是當哥哥的,就給妹妹來個現身說法,有責任提醒她走正道。

祁建斌嗓子發乾,可能是許久沒有說這麽多話的原因。

他覺得今天自己把在監獄待的這十幾年的話都說完了。

祁建文強烈的感覺到,在二哥祁建斌溫和的目光中,有些無從捉摸的審視和考量,她有點如坐針氈,拿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

可是一想起一個月前,東北虎聯系到她後,倆人合作做生意的事,她顧不得那麽多了。

“二哥,這鴛鴦刀不會是你帶進來了吧?是不是監獄保管著呢?”祁建文猜測著。

鴛鴦刀是大哥祁建國當年跟東北虎做生意時的信物。

有貨物渠道的東北虎隻認鴛鴦刀,不認人。

否則,祁建文很難把那明令禁止的生意做大做強。

祁建斌仍不言不語。

祁建文以為祁建斌默認入獄時那對鴛鴦刀暫時被監獄沒收並保管著。

她愁雲密布,鬱悶道:“二哥,哪怎辦?!除非你離開監獄,監獄把你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你。否則,誰也取不走鴛鴦刀。”

祁建文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女人。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討好的語氣商量道:“哥,要麽這樣行不?我去法院起訴你,就說那把鴛鴦刀是媽留給我的,那屬於我的家產。這樣,我就能取回來了。”

看著妹妹為了爭回那對鴛鴦刀竟然不顧親情,要跟他做出反目成仇的架勢。

哪怕是做做樣子,他祁建斌也不願跟親人對簿公堂。

祁建斌本就冰冷帶著傷口的心又撒了層厚厚的鹽巴。

蟄得他又疼又酸。

他早就從外面的小弟那裡得知,祁建文已經把祁家老院要回她的手上。

現在又要索要那對鴛鴦刀。

其中的原因,祁建斌對誰都清楚。

他再次回想起弟弟祁老三最後一次探望他時說的話,“二哥,姐不知如今變成怎樣,爸媽去世,她連個音信都沒有,看來,她是對咱這個家沒感情了。咱媽生了五個兒女,就三十白還在走正道,二哥,咱要護好三十白,日後,到了那頭,見到媽也有臉面見她。”

看著祁建文嘴巴不住的張合著,祁建斌雙耳突然失聰了。

他不願再聽祁建文的任何隻字片語。

這是祁家兄妹倆分別近20年後的第一次會面。

可能,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祁建斌已經決定不再見祁建文了。

祁建文實在太貪心了。

這個世上,金錢可能有數量,但是祁建文的貪念沒有止境。

他苦笑著,心中歎息,親情終究還是敗給了金錢。

祁建斌又陷入了沉默,接待室恢復寂靜。

看著對面這熟悉又陌生的妹妹,祁建斌心中既感挫敗又感心酸。

莫名而至的切膚之疼,令他原本麻木的心無可抑製地顫抖。

他苦笑著,望著祁建文的目光中透出一絲悲憫來。

祁建文臉上虛假的表情在他的笑意中瞬間凝固。

她透過玻璃窗與祁建斌對視,眼中情緒高深莫測。

兄妹倆就這樣毫無感情地對視著,不帶一點溫度。

接待室的氣氛很詭異。

祁建文先打破了僵局。

她乾笑兩聲,譏誚的口吻道:“二哥,老爺子給你起的名字名副其實,你是咱家文武雙全的,老三建武只能文,不敢武,空有一副腦子敗在婦人之心。”

這時,獄警走進來打斷了兄妹的談話,“時間到了。”

祁建斌真巴不得早早結束這無聊又無情的會見。

他扶著椅子的扶手打算站起來,可是失敗了。

雙腿嚴重的風濕關節炎又犯了。

獄警知道他的身體狀況,走上前助他一力。

祁建斌在獄警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當祁建文為索要鴛鴦刀甚至提出打官司的那一刻,祁建斌心裡已經跟身後這不仁不義的妹妹斷絕了關系。

祁建斌被獄警攙扶著離開接待室,雖然步履蹣跚,但沒有絲毫的猶豫和不舍。

祁建文獨自站在玻璃窗外,看著二哥佝僂但強硬著挺直的腰板。

她忽而意識到一種於她而言極為寶貴的東西在隨之遠逝。

祁建文想開口再喊聲“二哥”,可到了嘴邊的話卻如何也吐不出來,她無力地垂下了頭顱。

這一刻,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徹底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同根親人。

高牆之外,一向杳無人煙的這條道路,由於今天是探監日變得熱鬧起來。

一輛大班車停在路邊,等候著探監回家的犯人家屬。

祁建文仰望著牆上橫空的鐵絲網,再次將視線投向大門。

想要取回信物鴛鴦刀,談何容易。

看來,她要跟東北虎的合夥生意,她不得不讓利了。

冰冷的高牆內。

祁建斌咽下內心翻滾沸騰的火,緩緩地躺在床上。

他心中泛苦,心想,難道這是祁家人的宿命?!

兄妹四人也就在少年、童年時享受過母愛。

至於父愛嘛?在祁家兄妹看來,祁老爺子每天不拿木棒伺候他們,就算是享受父愛了。

父親暴虐,可母親苗心善良慈祥。

即便媽媽苗心性格再懦弱,可每次如同老母雞護小雞般呵護著他們。

每當苗心用瘦弱的身體把兒女護在自己懷裡,祁老爺子的木棒就不忍心落下來。

自從媽媽苗心生下那個有著維吾爾族血統的弟弟,被祁老爺子逼瘋後。

祁家四兄妹再也沒享受過母愛了。

對於妹妹祁建文十六歲毅然決然離開西域市。

祁建斌比誰都了解其中的原因。

媽媽苗心每天都瘋瘋癲癲的。

祁老爺子喝醉酒後,投向祁建文的眼神讓他這個當兒子的都瘮得慌。

祁建斌知道,醉眼朦朧的祁老爺子,這是又把酷似媽媽的祁建文當成苗心了。

祁家這惡劣的生存環境,爸爸暴虐,媽媽瘋癲。

四個孩子能吃飽肚子都不錯了,哪還有心思學習。

兄妹四人在學校的成績永遠都是倒數第一。

他們在老師的白眼和同學們的嘲笑中度過的。

打架鬥毆對祁家兄弟來說是家常便飯。

一天不打架,手心都癢癢。

祁老大的名聲也就是那時候打出來的。

人學好不易,學壞易如反掌。

祁老大的路越走越偏,甚至開始做起了DU品生意。

東北虎被抓判刑後,祁老大失去了DU品來源。

讓祁老大改邪歸正根本不可能。

後來,斷了財源的祁老大在內地搶劫殺人被判死刑。

槍決前,祁建斌去看望大哥。

祁老大把那對鴛鴦刀交給了他,並叮囑他,東北虎出獄後,這就是跟東北虎接貨的信物。

祁老二回到西域市後,接管了祁老大的手下。

當然,他也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鴛鴦刀又被他轉交給弟弟祁老三。

祁老三入獄後不久,就患癌症離世。

祁建斌以為唯一的妹妹祁建文能潔身自好。

今天這15分鍾的接觸,讓他心寒徹骨。

祁建文長得像極了媽媽苗心,可是她沒有媽媽苗心的善良和軟弱。

她的心跟祁家老爺子一樣硬,甚至是有過之而不及。

祁建文回西域三年多,從未來監獄探望過他這個親哥哥。

如今,為了跟東北虎合夥做某種掉腦袋的生意,她才上監獄詢問他信物何在。

也許,這是祁家人的命吧。

祁建斌抱著頭蜷縮在床上。

他的頭疼病又犯了。

鴛鴦刀在駱波手中,他心裡很清楚。

弟弟祁老三來探監時曾告訴過他,就讓鴛鴦刀成為一對紀念父母的簡單念想留給駱波吧。

剛才,他詢問祁建文清明節是否給媽媽苗心上過墳。

祁建文的回答讓他心中了然。

監獄外的小弟傳來的話,每年的清明節,都會有人給苗心和祁老三掃墓上墳。

這個能給親人上墳的只能是駱波,那個他曾見過一面的弟弟。

還是在媽媽苗心離世那天見過那個外表英俊、陽光健康的大男孩。

也許是血脈關系,那個寒冷的冬日,喪母的他在寒風中接受李羽一大家子前來吊唁。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被母親丟棄的弟弟,年少自信的駱波如一縷陽光讓身處黑暗的他不由心頭一震。

祁建斌決定不告訴妹妹鴛鴦刀的去處。

他要跟弟弟祁老三一樣,盡力護住駱波一家寧靜的生活,不被外人打擾。

阿勒瑪勒村這條馬路開始動工修建。

駱峰家那二層樓在縣上給了補償費後,沒用一周時間就拆遷完畢。

一家人住在後面那棟三層樓上。

三層樓兩個單元。

駱家人住在東邊的單元。

西邊的單元租給一家開補修輪胎的商家。

這是一家陝西人,一樓門店掛著牌匾“陝西輪胎”。

二樓是這家陝西人吃住的地兒。

三樓的四間屋空著,駱峰和李羽商量了下,把三樓拾掇成幾套客房。

兒孫們回家探親,都能住得寬綽些。

院前的公路大修,路邊居住的人家,屋裡屋外每天都落滿灰塵。

屋子面積大,李羽每天擦拭灰塵都要忙個不停。

駱濱見狀,讓斯琴辭去涼皮店的活兒,回家收拾家務、洗衣做飯。

由於公路沒修好,不少車子在砂石地上行駛,在炎熱的夏季會出現爆胎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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