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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愛無痕》六十六:祁老3
情場失意、商場得意的駱波。

在霍爾果斯口岸打拚幾年,也算是見過場面的人。

算不上叱吒風雲,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事業順遂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用事的大男孩。

對李茗溪婚姻不幸,他愛莫能助。

正如他跟李茗海承諾的那樣。

駱波不會為了賈兵這個下三濫,而毀了自己燦爛的人生。

束手無策的他怎麽能看著李茗溪被家暴裝聾作啞。

他驅車朝沙棗樹鄉的砂石料地趕去。

車子停到沙場邊,他熄了火,連車鑰匙都沒拔。

駱波氣衝衝朝正在指揮推土機師傅朝東風汽車上推砂石料的駱濱走去。

駱濱瞄了眼來者不善的駱波,繼續打著手勢指揮著。

駱波走到駱濱面前,對著他怒吼道:“三哥,我還能叫你一聲三哥嘛?!你知道我有多在乎小溪,她日子都過成那樣了,連你都瞞著我。”

看著怒氣衝衝的駱波,駱濱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繼續指揮著拖拉機。

駱波見狀,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駱濱腳旁。

拖拉機裝滿駱濱開的那輛東風車車鬥。

駱濱抬腳踢了下坐在地上耍賴生悶氣的駱波,“都多大的人了,還在地上耍賴,你跟我來。”

兄弟倆走到不遠處的木屋裡。

駱濱端起放在矮茶幾上的水杯喝著茶水,“家裡人都知道你這狗脾氣,能不瞞你嘛?!”

駱波氣哼哼地質問:“你們都不管小溪了,就眼看著她挨打?!”

“你怎知道我們沒管?!”駱濱狠狠朝他瞪了一眼,“大哥和二哥都找過賈兵他老爺子理論過,我還嚇唬過賈兵好幾次,可是沒作用。我還揍過賈兵兩次,他狗改不了吃屎!”

“三十白,咱家為了小溪啥辦法都想了,就差到賈兵單位大鬧一場或者把他的腿打斷,可是,小溪是一門心思要跟他過日子,鬧僵了,小溪不更受苦嘛?再說了,家醜不可外揚,就算咱倆不管什麽臉面的,可是大哥、二哥都算是有頭臉的人了,咱把賈兵打折了,傳出去讓小溪怎見人?讓兩個哥哥的臉面朝哪裡擱?!”駱濱抽絲剝繭地分析著要害。

駱波急了,懊惱道:“那聽你意思,就任憑賈兵那個流氓在小溪頭上作威作福?!”

駱濱輕歎口氣,詢問駱波:“爸出了個主意,我覺得說不定能管用,可是我說了,你得聽我的話,別亂來。”

駱波心急火燎道:“三哥,你倒是趕緊說呀,別賣關子了。”

駱濱不慌不忙追問:“你倒是聽我的話不?”

駱波連連點頭。

駱濱說:“賈兵是個無賴,咱就讓無賴來對付他,以惡製惡,老話不是說嘛,穿皮鞋的害怕穿布鞋的,穿布鞋的害怕光腳片的。但是,這個製服賈兵的無賴不能從你待過的地方找,媽說過,讓你跟監獄的一切斷絕關系。”

駱波連連點頭,“這主意行。”

他轉念一想,發愁道:“那我找誰呢?”

門外傳來李獻的聲音,“我有個人選可以乾。”

李獻走到門口時恰巧聽到駱濱兄弟倆的談話。

跟駱濱親如兄弟的李獻或多或少知道李茗溪的事。

有一次,駱濱就是搭著他的順風車去縣公安局找老賈理論。

駱波欣喜萬分,上前一步跟李獻握手,急切地問道:“李哥,你的人選是誰?我認識不?”

李獻淡笑著,“祁老三,這個人你們聽說沒?”

駱濱搖搖頭,一臉的茫然。

李獻解釋,“我有幾個老鄉在西域市做生意,有時候商場上的競爭,

當地有少數商人會想著法子欺負我們內地人,我那些老鄉破財消災,花錢請祁老三幫著擺平這事。聽說,祁老三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你們當地人都不敢惹他。”駱濱嘴裡嘟囔著,“祁老三,祁老三,我們都不認識呀。李哥,你認識不?”

李獻笑著搖頭,“我來西域縣開沙場、包土地,遇見的大都是跟你一樣古道熱腸的好心人,怎會認識他呀。”

駱濱見駱波也不吭氣,只是擰著濃眉苦思冥想著,好奇地問:“三十白,你認識祁老三?”

駱波緩緩搖頭,“我不認得,可是祁老三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怎想不起來了,讓我想想。”

他一屁股坐在木板床的床沿上,雙手抱頭努力回憶著。

忽然,他猛地起身,驚呼道:“王儀,王儀提過這個祁老三,好像王儀跟這個祁老三的姐姐是初中同學,對,沒錯,我就是從王儀那裡聽過這個名號的。”

駱波跟李獻、駱濱辭別,就急匆匆朝外走。

駱濱追出去低聲叮囑道:“三十白,真的請祁老三拾掇賈兵,記著千萬不要傷及生命,打斷他一條腿或胳膊都成,千萬不要讓人找到是你請人打的把柄。”

駱波點頭,“三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駱濱望著他疾行的背影,高聲喊道:“你一定記住我的話。”

駱波上了車快速離去,朝霍爾果斯口岸趕去。

王儀聽了事情的原委,連生意都不做了,立馬坐上駱波的捷達車。

在王儀的指揮下,捷達車七拐八扭的駛進西域市漢人街的一條幽深的小巷。

駱波走過這條熟悉的小巷,心“砰砰”直跳。

心裡猜測著,不會是正對著巷子的那家院落吧?!

他依稀記得,初次來漢人街這條巷子,還是跟隨一家人過來為親生母親送葬的。

果不其然,王儀推開厚重的鐵門。

駱波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著鏽跡斑斑的鐵門心生惻隱,隨著鐵門笨重的“吱呀”的響聲,院子裡的一切映入眼簾。

腳下一條潺潺的小溪,周圍豎立著棵棵高大的楊樹,還有幾棵歪脖子的沙棗樹和杏樹。

眼前的景物還是初次見到的那樣,沒多少變化。

這棟祖輩傳下來的房屋年久失修,顯得破爛不堪。

“祁老三,祁老三,在家嗎?”王儀站在院子當中對著屋裡喊著。

一縷光線從廊簷的漏縫裡泄了下來,落在地面上一道殘破的光。

正屋裡傳來一個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駱波跟隨王儀走進屋。

他好奇地打量著生母苗心曾居住過的地方。

牆面的牆皮一塊塊剝落了,泥土地面坑坑窪窪的,冒著潮氣。

王儀用胳膊肘搗搗東張西望的駱波。

駱波收回視線投向坐在藤椅上的瘦削男子,他嘴角的那顆痦子讓駱波仿佛回到16歲那年。

祁老三看見駱波後雙眼發出賊亮的光,他原本窩在椅背上的身體稍稍坐正。

他朝中間人王儀擺擺手,打發道:“剩下是我們大老爺們的事了,你去巷口等著吧。”

王儀對著駱波遞個眼色,示意他小心點,千萬別說錯話,引禍上身。

駱波點點頭。

祁老三指著駱波身後的椅子讓道:“坐著說話。”

駱波從他沙啞的聲線推斷他嗓子可能壞了。

落座後,駱波打量著對面這位神秘的黑老大。

從他坐著的姿勢和體位判斷個頭真不高,頂多一米六五。

瘦削的身體、瘦骨嶙峋的臉龐,整個人都是骨瘦如柴的。

這樣其貌不揚的人竟然是處事狠絕毒辣的祁老三。

祁老三眯著眼細細打量著駱波,冷不丁說了句:“老媽生育的幾個男孩裡面,你最像她。”

“你,你知道我是誰?”駱波右手食指尖指著自己的鼻尖,忐忑不安地問。

祁老三嘴角微微勾起,嘲諷道:“西域市、西域縣就屁股大的地方,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哪有啥秘密。在你十歲那年,大哥就打聽到你的去處了,知道不,那時候我們哥仨對你是又愛又恨又怨。”

“又愛又恨又怨?!挺複雜啊,為啥?”駱波百思不得其解。

祁老三握著虛拳堵在嘴邊,連連咳嗽幾聲,看上去身體有病的樣子,“看在你是我們的小弟弟的血脈上愛你,恨你不是祁家的種,怨你,”

“咳咳咳”祁老三又咳嗽幾聲,“媽媽為了你精神失常,能不怨你嘛?!長大後,明白這事怨不得你,你在我們哥幾個裡是最無辜的,從小被親爸親媽拋棄,也算是命苦之人。”

“我命一點不苦,我爸媽和哥哥們最疼我。”駱波不服氣地辯解。

祁老三嘿嘿笑道:“對,你是有福氣的人,駱家收養你是你的福氣,看你現在的樣子,駱家教育地不錯。”

駱波不願在糾纏自己是否命苦之事上浪費時間。

“請問,你就是祁老三,祁三哥?”駱波小心翼翼地低問,感覺直呼祁老三不禮貌,又改了口。

祁老三點點頭,那黑瘦的臉上綻開由衷的笑紋,嘴角的那顆大痦子似乎在昏暗的房間亮了許多。

“祁三哥,你知道生我的那個男人是誰嘛?”駱波開門見山地詢問。

“你說啥?”祁老三側過耳朵,顯然沒聽清楚。

駱波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祁老三的臉上掠過困惑而呆滯的神情。

他從全部記憶中努力搜索著,一副茫然的樣子,又帶著幾分誠摯的歉意,搖搖頭沙啞的聲音說:“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非他媽騸了他。”

駱波一臉的失望。

祁老三探詢的眼光問:“怎,你過得不順心?”

駱波搖搖頭。

祁老三又問:“收養你的那家人對你挺好呀,不會是你進了監獄,他們對你不好了?”

駱波笑了,“爸媽和哥哥們對我比親生都要好。”

“那不就得了,那你還打聽不要你的那個男人幹啥,真是吃飽了撐的。”祁老三溫和地說。

看著面相慈善的祁老三,駱波不敢確定地追問:“你真的是那個心狠手辣的祁老三?!”

祁老三答非所問:“駱波,你小時候摔破膝蓋或刀子劃破你的手,你養父母怎麽樣對待你?”

駱波連想都沒想地回答:“他們心疼死了,趕緊給我上紫藥水或者包扎下。”

祁老三自說自話道:“我記得七歲那年,我翻牆頭摔下來,腦袋摔破了,流了一臉的血,去找我家老爺子,哪怕聽到他的一句安慰話都知足了,知道他說啥嘛?活該,自作自受。我頭上的血硬是自己結痂了,都沒人理睬我,媽媽已經瘋了,她更不知道怎樣管我。”

他見駱波臉上泫然難過的神色,心裡那顆堅硬冰冷的心稍稍溫軟起來,“為啥我心狠手辣,是這個家庭逼得,老爺子心狠,媽媽又精神失常,我能活這麽大算是奇跡。我們祁家的兄弟自從媽媽瘋了後,就再也沒有嘗過家的滋味。”

駱波看著這位瘦削的同母異父的兄弟,眼圈紅了。

祁老三話鋒一轉,引入正題,“王儀帶你來,看來,你遇到難事了,說吧。”

駱波這才想起褲兜裡的兩萬塊錢。

他掏出錢雙手遞給祁老三,“哥,我妹子被他那吃喝嫖賭的男人欺負,你看著教訓下他,別鬧出人命。”

祁老三不是那種玩虛套的人,也沒客氣,把錢放在旁邊的茶幾上,認真聽著駱波介紹賈兵的情況。

駱波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哥,千萬要把握好分寸,別給自己惹禍上身,賈兵的爸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 ”

“放心,我知道怎做,不會讓他懷疑到你身上。”祁老三不愧是混跡江湖的人,一點就通。

他朝門邊望了眼,提醒著,“駱波,王儀這個女人以前受過男人的騙,現在給一個內地富商當小老婆,跟她保持點距離。她為人倒是沒啥,就是做生意太他媽精明了。不過,她遇到看得上眼的人,不會坑的。反正,這是個不簡單的女人,能呼風喚雨的,別得罪她,也別跟她有啥除了生意上的瓜葛。”

駱波聽到王儀的這些往事,臉露愕然的神色,遲疑道:“她對我挺好的,做生意一直照顧我呢。”

“咯咯咯。”祁老三發出一陣怪笑,他的笑聲如同她說話的聲音,沙啞怪異,如同貓頭鷹在笑,很是瘮人。

要是換成別人,被他陰森森的笑聲早嚇得發抖了。

可是,駱波一點不怕,也許是同母異父兄弟的原因吧。

他也笑了,好奇地問:“哥,笑啥?”

祁老三止住笑,又上下打量著駱波,感慨道:“怪不得王儀對你好呢,我看那女人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她打你的主意呢,你長得模樣吸引上那個騷娘們了。”

駱波聽著不舒服,連連擺手,“哥,別這樣說撒。她就是把我當弟弟的。”

祁老三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今天能陪我一起給咱媽上個墳嘛?”

駱波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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