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盛初代,朝盛國剛定立國號,太祖皇帝慕容複降旨建立國學院,下設太學與八門學,前者收容權貴子弟,後者招攬民間好學青年。
兩者之外又單獨設立了一所“誘學館”用以安置那些無心於正道但還有挽救價值的紈絝子弟,彰顯天子不棄一人之恩典。
公子羽就屬於這樣的“紈絝子弟”幾年前被送入誘學館聽過幾堂講授之後,對“正道”反而更沒興趣了!
誘學館學生並不多,就區區二三十位學生,每天上課照例一個比一個來得晚。課堂學究來的更晚,日上三竿仍未露面,早來的幾人看此情況不是閑聊就是發呆。
直到陳厲的露面,陳厲乃是西陽侯陳凱的三公子,俗話說”虎父無犬子”陳凱征戰半生,勇猛無敵,稱得上是“虎父”,頭兩個兒子也還像樣,唯獨這三兒子瘦瘦小小,不思進取,的確是個“犬子”。
陳厲身材瘦小,脾氣卻是挺大,一進學堂就嚷嚷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沒人搭理他,他也不在意,繼續說著自己的倒霉事。
就在昨天傍晚,陳厲帶著府上仆人“微服私訪”本意是與民同樂的想法,沒想到竟會挨了一頓莫名其妙的打。
聽說陳厲挨打,大家終於來了興趣,湊過來查看只見他有臉頰有些青腫。
傷勢並不嚴重,可陳厲咽不下這口氣“真是反了天了,天子腳下竟會發生這種事,這種刁民就該滿門抄斬!”
“你又跟人家搶姑娘,才被打的吧?”
陳厲臉色漲紅“怎麽算是搶,我花錢了,大把的銀子……”
大家哄笑,也有替陳厲說話的“多大點事,衙門裡都是你陳家的故交好友,找人抓起來,狠狠打一頓,給你泄火”
“一頓板子可不夠,而且找官麻煩,我要……”
這時學究出現在門口,雖說是一名連品級都沒有的教書先生,但是在誘學館頗有威嚴,他一露面,大家立刻閉嘴回到自己位置上,連陳厲的後半話也咽了回去。
聞人學究五十多歲,身量不高,留著稀疏的胡須,總是一副沉思默想、神遊物外的茫然表情,今天也是如此,他坐到椅子上,根本不看學生,也不在乎人是否到齊,翻了一會書,突然放下,開口道:“你打算怎麽報仇?”
“啊……我再想想辦法!”陳厲吃了一驚
“大家都說說,如果自己遇到這種事該怎麽辦”學究看上去對這件事很有興趣。
陳厲第一個開口“花錢,不管多少錢,找幾個人抓起來狠狠教訓一頓,至少要卸一條胳膊!”
“還是報官穩妥,像這種刁民都是不怕死的,萬一反抗也好立馬處置”
“有仇可報才叫報仇,看陳兄的樣子不過是受了點羞辱,此仇不報亦可,對方既是刁民……”
“挨打的又不是你”陳厲怒聲道“關鍵是咽不下這口氣”
學生輪流說出自己的想法,學究只聽不問,一點都沒有插嘴的意思
輪到王沐羽,他想了一會站起來說道“不妨從名實學上來倫此事”
陳厲面露不屑“名實之學能讓我不挨打,能替我報仇?”
王沐羽聽他說完,繼續道:“至少咱們的父兄肩負治國之任,此所謂‘名’。”
陳厲哼了一聲不說話,一旁的貴公子馬威說道:“各家的父兄皆有實授官職,大權在握,怎麽會只是‘名’?”
馬威是王沐羽的好朋友,兩人時常意見不合在一起辯論
“有官有職是為‘名’,為官有聲、盡忠職實才算‘實’,屍餐素位、為官而無能,還只是有‘名’無‘實’。”
陳厲又插進來“說的是給我報仇,不是讓你們討論名實”
王沐羽看向學究,“身處治國之家,即使身無官職,也當有治國之心、治國之術,好比富家翁,遇到困難自然要以金銀開道,身強力壯者要以拳腳開道,能言善辯者……”
“你能言善辯,我呢?用什麽開道?”陳厲不耐煩的說道
“周兄生於侯門,王法即是最大的財富,縱不能為國效力,也不該以一己之私破壞王法……”
“哦!我明白了,說來說去就是為了讓我放棄報仇,行,王公子你別說了!”
沉默多時的學究突然說道“大言無益,換個人說”
王沐羽看沒得到支持,於是坐下,再無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