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嶺問道:“還有什麽隱情?”
孫老抬手,示意他別著急,緩緩向他們講清楚事情的全過程——
中午,孫中丞接到了一個特殊的病例,醫院的普通心理醫生也調理不好的幽閉症病人。孫中丞向來喜歡挑戰疑難雜症,爽快的應下了。
沒想到這病這麽棘手,男孩什麽都不肯說,確切的說是什麽都不敢說。只是所在病床的角落裡瑟瑟發抖,仿佛在害怕著什麽,不讓外人碰,連媽媽也不讓碰。
孫中丞試著用藥物使他平靜,但似乎所有的鎮靜劑、安神香等藥物都對他不起作用。
於是孫老找來了帶他來醫院的那位醫生,醫生告訴他回來時,有位很漂亮的女孩提醒他關注外傷,但男孩不讓人碰,所以他還沒有來得及看。
孫老疑惑,很漂亮的女孩?還能一針見血的看出問題所在,除了他和他那個好徒弟,也沒人能做到了。
除此之外,孫老注意到診室外,男孩的母親焦急的走來走去,那神情看起來並不像是擔心男孩的病情,倒像是在害怕……
不會是……孫中丞讓心理醫生強行催眠,撥開男孩的衣裳,發現了一道道淺淺的疤痕,布遍了身體各部,傷痕很淡,應該是時間久遠的緣故。
家暴嗎?孫中丞想要報警,門外的母親按耐不住,推門衝了進來,一把奪過手機,瘋了似的護著手機。
看到這樣的場面,可以確定就是家暴了。
幾名聽到動靜的醫生喊來了保安,不由分說的把女人拉走。
孫中丞知道徒弟一定是想到了這一點,他又清楚小徒弟很忙的,這才借著想她的名義叫寧聞樂過來。
於是就發生了剛才的那一幕。
眾人聽完,都覺得不可思議,在當今的法治社會,竟還有人無視法律,進行家暴行為。
“他太可憐了,是不是他小時候經常被打、被關起來,在摩天輪出故障的時候才會發病。”寒竅月首個開口,她認為這男孩著實不幸。
“這個,有可能。”孫老沉吟,看向寧聞樂,“丫頭,你去看看吧,就在隔壁。”
寧聞樂點點頭,軒顏卻突然跟上,“你……”
寧聞樂勾唇,“幹嘛呀?我是去看病,不是去打架的。”那抹笑容極具感染力,讓軒顏有些動容。
“畢竟他那病……”
還沒說完,寧聞樂輕輕拍了拍他,“放心吧。”
孫中丞帶著姨母笑,看著擔心寧聞樂的軒顏,嘖嘖,小丫頭長大哩,遭人惦記嘍,回頭得好好看看這小子。
……
寧聞樂走進隔壁病房,這是個特殊病房,只有男孩一張病床,還有個獨立的小陽台,陽台和屋裡用一掛窗簾隔開。
她進去時,屋裡一片漆黑,那個窗簾被拉的死死的,寂靜,沒有一點聲音,更沒有男孩的身影。
寧聞樂悄悄走向陽台,怕驚動男孩,她緩緩的拉開窗簾,男孩在見到有人進來時,驀然一抖,重新蜷縮在一起。
“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寧聞樂盡量用最溫柔的聲音試著和男孩交流。
男孩不理睬,甚至連頭都不抬。
寧聞樂注意到男孩手裡拿著什麽,好像是個鏈子,迎著落日的余暉閃著亮光。
“能給我看看你手裡拿的是什麽嗎?”在病人發病時,身邊小心翼翼放著的東西往往是治病的突破口,因為這些東西,一定對他們很重要,或者就是帶他們走出病情的關鍵。
寧聞樂抓住這一點,
再次試探的往前伸手,這次男孩有了反應,看著寧聞樂的手就要觸碰到那個鏈子,男孩突然起身,一口咬住了寧聞樂的手。 “嘶!”為了不嚇到病人,寧聞樂緊咬牙關,連動都沒動一下。男孩咬了一會,發現面前的人並沒有傷害他的舉動,無措的松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疑慮。
“現在,我覺得我們是朋友了,對嗎?”寧聞樂輕言輕語,關注著男孩的神情,只見男孩眉眼微微放松。
“那可以告訴我,這個是不是一個重要的人給你的?”寧聞樂慢慢的嘗試掰開男孩緊緊攥著的手。
男孩動作極小的點頭,被寧聞樂捕捉到了。
“你很害怕你媽媽?”男孩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猜錯了?
“……那是你爸爸?”
一提到爸爸,男孩剛剛安撫好的情緒猛然激動起來。寧聞樂連忙重新安撫,看來,是他爸爸。
找到了源頭,寧聞樂開始誘導著男孩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
“你的手怎麽了?”寒竅月看著寧聞樂手上多了一排牙印,吃了一驚。
“沒事。 ”寧聞樂捂住傷口,並不在意。
經過一系列的治療、調查,最終寧聞樂他們在孫老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經過。
這個男孩叫趙帆跡,家裡很窮,小的時候父親經常喝酒,喝完酒回家會耍酒瘋,會打母親和自己。
母親為了不讓他受傷,每次父親喝酒時,母親就早早地讓他鑽進房間的小隔間裡。小小的帆跡躲在小小的黑屋子裡,聽著外面父親抄東西打母親的聲音和辱罵的不堪言語,哆哆嗦嗦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長大後對封閉的空間走了陰影,再也不敢獨自待在黑暗的地方或是封閉的空間。
他母親百般維護的是他父親,縱使他父親對她母親拳打腳踢,但日子還是要過的,母親的工作酬勞少,家裡的一切經濟來源都靠他父親。
她不敢想離開他父親的後果,她的學歷低,能力有限,就算離婚,她依舊是一無所有。所以沒有父親這一頂梁柱,就相當於沒有了這個家,這也是為什麽他母親如此忍氣吞聲。
工作上不順心就對家人撒氣。現在,可能他父親已經被抓起來了;也可能,兩人都被抓起來了……
這個令人震驚的故事引發了寧聞樂的感觸,更引發了所有人的同情。
“和趙帆跡比起來,我們真的好幸福啊。”寒竅月沉默片刻,感慨道。
“是啊。”軒顏回應,望著即將探出頭來的月亮,“……我們去吃飯吧!”
陰沉的氣氛頓時消散。
“你小子,真是個氣氛終結者!”君嶺一拳捶在軒顏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