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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謝哥哥撒個嬌》林亦安番外:《心野》(四)
安寧怔忪片刻,還是接過了他遞來的糯米糕,輕聲道了句:“謝謝。”

 明明他比她還要小上兩歲,但好像她才是一直被照顧著的那個。

 林亦安看起來並不餓,其他的東西都沒拆,隻拿杯豆漿在喝著,讓她去幫忙跑腿買晚飯好像只是一個借口。

 一個可以正大光明地給她晚飯的借口。

 而不是施舍。

 林亦安的那杯豆漿喝了沒幾口,秦識就出現在了教室後門,他也沒進來,隻把腦袋往教室裡一探,揚著聲音衝這邊喊:“林公子,走啊,打球去!”

 “就來。”

 林亦安眼也沒抬地應了一聲,放下手裡捏著的那杯豆漿,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拉開椅子走之前,他瞥了眼桌上剩下的那兩塊糯米糕,往安寧那邊一推,修長手指又敲了下桌邊兒,漫不經心地提醒了她一句:“這些也吃了啊,不然就要扔了。”

 安寧買的東西不少,兩塊糯米糕,兩盒水晶卷,一袋燒麥,一杯豆漿。

 但林亦安什麽都沒吃,就拿了一杯豆漿。

 豆漿還沒喝幾口。

 “兄弟,您老人家能不能快點?”秦識還在門口不耐煩地喊著,“磨磨唧唧地幹什麽呢?”

 林亦安“嘖”了一聲,抬步朝後門走,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急什麽?”

 “當然急,還是特別急。”秦識一本正經地道,“操場上的妹妹們已經準備待續了,就等著看我三分球進籃了,我怎麽不急?”

 林亦安側身從門口出去,隨手撈過他手裡的籃球,頂在食指的指尖轉了兩圈,吊兒郎當地嗤笑一聲:“瞧你那點兒出息。”

 賀琛一直都沒說話,只是笑著靠在門框上,聽著兩人像個小孩兒似的在拌嘴。

 秦識跟上走在前頭的林亦安,回頭又叫他一聲:“走了啊,琛哥。”

 賀琛停落在教室內的目光輕輕頓了一下,而後直起腰來,轉身跟了上去:“來了。”

 八月底,還是盛夏的季節,暑氣未消。

 五點半,雖然已經是傍晚時分,天依舊是熱得厲害,一抹斜陽遠遠地懸在海平面上,空氣中連吹來的風都是止不住的燥熱。

 林亦安沒上場,隻懶洋洋地靠在旁邊的雙杠上,手裡捏著罐冰鎮可樂在喝。

 賀琛也不愛湊熱鬧,手裡拿著瓶礦泉水,單側的手肘搭在雙杠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林亦安一胳膊戳在他的腰腹上:“不是,你想什麽呢?”

 賀琛回了回神:“嗯?”

 林亦安說:“喊你好幾聲了。”

 “沒什麽。”賀琛笑了下,又自然而然地往下接起了話,“你剛才說什麽?”

 林亦安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手裡的可樂:“我是說,你明年是要一起走,還是留在國內上大學。”

 賀琛思考了片刻,緩聲道:“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

 聞言,林亦安偏頭看他,好半天都沒說話。

 賀琛被他看得挑了下眉梢:“盯著我幹什麽?”

 林亦安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想了片刻,還是將原本的話咽了下去,只是換了個姿勢,背抵著雙杠,抬眼看向遠處的天際線,道:“我思來想去,有句話還是得跟你說。”

 賀琛因著這副老父親一般的語氣而笑。

 他很少聽見林亦安用這種語氣說話,一般都是那種吊兒郎當的懶散模樣,如今看他忽然正經起來,他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林公子,說歸說,別用這種語氣。”賀琛喝了一口礦泉水,而後低笑起來,“不然我會以為你是我爸。”

 “也差不多了。”林亦安有些牙疼地說,“我這是跟你做的是兄弟,結果操的是你爸的心,做兄弟的能做到我這份兒上,全國都數不出來幾個。”

 賀琛又笑,也不反駁。

 “行了,別笑了。”林亦安抓了抓頭髮,有些糟心的模樣。

 賀琛眼睛彎了下,配合地忍住笑,問他:“那你想說什麽?”

 林亦安沒看他,隻低頭把玩著手裡的易拉罐:“我想說什麽,你也知道吧?”

 這話一出來,賀琛安靜了一下。

 林亦安偏頭看他,眼中情緒複雜,想說的話很多,但一看賀琛的反應,林亦安又將已經打好了草稿的話給咽了下去。

 最終,他也只是似有似無地歎了一口氣,抬手搭上了賀琛的肩:“別傻了兄弟,付出就是為了有回報啊,哪怕是做慈善,也希望得到佛祖的庇護保佑不是嗎?”

 賀琛的眼簾低低垂著,長而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珠,讓人看不出他眸底藏著的真實情緒。

 林亦安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多說,隻道一句:“兄弟,自己好好想想吧。”

 賀琛好半晌都沒說話。

 直到林亦安以為他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才傳來情緒很淡的一句:“我都知道。”

 林亦安又看了他片刻,才歎了口氣,收回了手來。

 賀琛垂著眸,把手裡喝了大半的礦泉水擰上瓶蓋,神色自然地切開了話題:“先別說我了,你那兒又是怎麽回事?”

 “我?”林亦安挑了下眉梢,不太明白,“我怎麽了?”

 “我是說你那新同桌。”賀琛看著他的表情,有些好奇,“你真看上那小姑娘了?”

 “沒。”

 “那你這又是英雄救美,又是助人為樂的?”

 “我就是看那小姑娘也挺可憐的,幫個忙也就是順手的事兒。”林亦安眯了眯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眸底有隱約的沉鬱一閃而過,“別說是她了,換別人,我也救啊。”

 轉瞬之間,他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見死不救,那不是我的風格。”

 賀琛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就這樣?”

 林亦安攤手:“不然呢?”

 “沒別的?”

 “那還能有什麽?”

 “秦識還跟我打賭,說你一定是想跟那姑娘發展一段曠世情緣,如果賭輸了,他就脫了衣服,繞著操場去跑十圈。”

 “讓他去跑,跑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去圍觀送個水。”

 林亦安把喝完的可樂罐捏扁,抬手丟進跑道側的垃圾桶裡,而後又是一擺手,轉身朝教室走,“行了,你也別瞎操心我了,多想想你自己。”

 “幹嘛去啊?”賀琛在後面喊他。

 “回教室,看書去。”林亦安頭也不回,相當敷衍地擺了下手。

 林公子的語氣雖然敷衍,但說的倒都是實話。

 說看書,就是看書。

 只是看的書是老徐給的《實用中文大全》。

 因為從小在國外待著,林亦安的中文其實不太好,平時說話交流是沒問題,但落到紙上的時候問題就很大了,尤其是每次語文考試的時候,試卷上不少題目都是空著的。

 因為這個,老徐特意買了本《實用中文大全》給他,讓他沒事兒就多翻翻。

 林亦安手裡轉著支圓珠筆,低頭翻開書,心裡有點兒煩。

 在看到書上的那段幾乎能繞暈人的長篇文字之後,心裡更煩了。

 “大毛給領導送禮,兩人發生了如下對話:

 ——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我問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是什麽意思?

 ——就是意思意思。

 ——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只是小意思。

 ——你這人真有意思。

 ——其實也沒別的意思。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是我不好意思。

 親愛的朋友,你理解每個“意思”的意思了嗎?”

 林亦安:“……”

 操。

 理解你媽。

 林亦安差點兒摔了筆。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誰他媽知道是什麽意思?

 這是給人做的題嗎?!

 林亦安盯著“意思”們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冷靜地把書一合,從桌肚裡換了本練習冊出來。

 他是真需要冷靜冷靜了。

 這本練習冊是老徐私底下給他弄出來的,裡面大部分內容都是考試所涉及到的文言文,以及古詩詞。

 雖然老徐是教個數學的,但不得不說,他這個班主任當的是真的非常合格。

 合格到林亦安都不好意思說“您別管我了”,隻好磨著牙收了下來,並奉上一句“我一定好好看”。

 只是文言文比起那些“意思”,好像也不逞多讓,林亦安抓著支筆,寫寫停停了大半天,最終筆一摔,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拉開椅子就出去了。

 算了,不寫了。

 先抽根煙,冷靜一下。

 不然他很有可能把這玩意兒直接給撕了。

 安寧看著他出去,終於忍不住湊了過去,低頭去看他鋪展在課桌上的那本練習冊。

 那上面都是老徐打印出來的題,厚厚地訂了一遝。

 上行是文言文題,下行是留出來的空白,而此時空白處都寫著筆跡潦草的翻譯,安寧勉強從那幾乎就要連成一筆的草書中認出了林亦安寫的內容。

 ——“非人哉!與人期行,相委而去。”

 ——真他媽的不是人啊,和別人約好了要一起走,結果丟下人自己走了。

 ——“以約失之者,鮮矣。”

 ——因為約會而導致失身,這事兒聽著真新鮮啊。

 ——“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

 ——我不知道該怎麽用身體來侍奉他老人家啊。

 安寧:“……”

 匆匆看了幾行,下面的她就沒再細看。

 單單從這幾句風馬牛不相及的翻譯裡,安寧就能知道他的語文為什麽次次都能不及格了。

 春節之後,四月中旬,三中開始一模考試。

 成績出來的很快,老徐照舊拿著成績單,開了個簡短的小班會。

 秦識手裡拿著本書,欲蓋彌彰地擋著嘴巴,扭過頭跟來林亦安說著話:“今天幾號來著,四月十六?十七?”

 “十七號吧?”林亦安低頭翻著手裡的一本書,有些心不在焉。

 “哎算了,管他幾號呢,反正是四月份了吧?”秦識把這個問題撇開,又問道,“你那個MIT的通知書應該差不多到了吧?”

 聽他問起這個,林亦安抬起眼來,支著下巴道:“到了。”

 秦識:“那你什麽時候走?”

 “再說吧。”林亦安沒太大興趣的模樣。

 秦識:“再說?”

 聽他這個意思,似乎是不打算去。

 秦識還沒問,賀琛先開了口:“不打算去啊?”

 林亦安直起了腰,往椅背上一靠,還是那副百無聊賴的模樣:“不太想去。”

 秦識:“?”

 秦識:“常春藤的offer都不要???”

 林亦安:“不是不要,是不想去。”

 秦識:“?”

 有區別嗎?

 秦識非常不能理解學霸的腦回路:“你要是不想去,想留在國內的話,那你還費勁兒考它幹嘛?”

 林亦安看他一眼,漂亮的鳳眸彎了起來,笑得挺欠揍:“也沒費勁兒吧,就是順便一考。”

 秦識:“……”

 順便?

 什麽叫高級凡爾賽?

 秦識聽了隻想打人。

 在秦識動手之前,林亦安的一句話及時地阻止了他的暴力行為:“我不在國內讀了。”

 秦識微微一頓:“那你——?”

 “可能會回英國吧。”林亦安把後半句話說完。

 林夫人的娘家是在湘州的,兩位老人家年紀大了之後,把公司交給了女兒,然後就移居去了英國。

 林夫人平時也忙,孩子都是兩位老人家幫忙帶的,所以林亦安很小的時候就被外公外婆帶去了英國,從幼兒園開始也一直都是在英國讀的書。

 後來回國,轉入了江大附中,讀了半年初三之後, 高二又跟著林夫人轉來了湘州三中。

 滿打滿算,他在國內其實也就待了不到四年的時間。

 再加上這幾年兩位老人家的身體不太好,林亦安也起了回去讀大學的心思。

 “時間行不行啊?”秦識皺起眉心來,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現在再遞交UCAS申請的話晚了吧,入學得等明年?”

 “哦,LSE的offer我也拿到了。”林亦安支著腦袋,以一種特別低調又隱隱透著囂張的語氣說道,“去年跟MIT同批申請的。”

 秦識:“……”

 秦識木然地道:“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林亦安輕笑一聲,懶洋洋地靠上了窗台,又問他一句:“你不去啊?”

 “我才不去。”秦識回答得斬釘截鐵,“我愛祖國母親,我愛中國文化,那邊的飯也太難吃了,我那六年就已經吃夠了,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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