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對面的烤肉店吃吧。”韓智對著江墨提議道。
　　這話一出，就是要四個人一起吃飯的意思了。
　　要讓江墨自己來說，他當然是更願意和蘇白兩個人一起吃的。
　　張超也有些意外，和韓智一樣，他能看出江墨是喜歡蘇白的，至於蘇白對江墨是不是喜歡，他不清楚，但能知道的是，蘇白對韓智絕對就是普通的同學情。
　　悄悄撞了一下韓智的胳膊，張超低聲問:“你認真的嗎?”
　　一起吃飯，難受的，只會是韓智自己。
　　韓智點點頭，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一中西門新開的烤肉店名氣還不錯，原本江墨就是準備帶蘇白去那邊吃的，但此刻他沒有立刻應下，而是對蘇白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輕輕點了下頭，蘇白表示同意。
　　一是沒理由拒絕，二是，她有點心虛。
　　今天是情人節，如若和江墨單獨吃飯，她怕自己會想太多，回去又不知道會做些什麽對江墨……不尊重的夢。
　　“好，那一起過去吧。”江墨說罷對陸清野擺擺手，“我們走了。”
　　“嗯，我和綿綿單獨去吃。”
　　由於一中還沒開學，雖然是飯點，烤肉店裡的人也不多。
　　江墨走在前面，帶著他們找了個角落裡的四人桌坐下。
　　他讓蘇白坐在裡面，隨後自己坐在了他身邊。
　　角落裡燈光沒那麽足，韓智扶了下眼鏡，往對面的蘇白看去，只見女生唇角噙著淺淺的笑，似乎對這座位很是滿意。
　　這家店唯一的不好，就是不能每個人都掃碼一起點餐，江墨點了一些菜品之後，將手機遞給張超。
　　“你們看看要吃什麽。”
　　“好。”
　　江墨的肉點得很足，看完後，張超和韓智各加了份素菜，其他沒添什麽。
　　“感覺挺多的了。”張超將手機還回去。
　　“那就這樣吧。”
　　粗略地掃了一眼，江墨就點了下單。
　　韓智愣了下，“不給蘇蘇看一下嗎?”
　　正專注看小說的蘇白聽到自己的名字，抬頭時有些茫然，“啊?”
　　“不用給她看，她喜歡吃的我都點了。”江墨說完將蘇白的頭又按回去，“你抓緊時間看，明天就沒機會了。”
　　也就寒假這種時候，蘇白才會看些小說消遣，開學後，她的消遣，會變成看作文素材、聽英語演講。
　　“哦。”
　　低頭看了兩眼，周遭十分安靜，蘇白又抬起頭來，“算了，我還是和你們聊天吧，這樣顯得不禮貌。”
　　她按熄了屏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沒關系的。”江墨偏頭對她說。
　　“有關系的。”蘇白堅持道。
　　又不是只有她和江墨兩個人一起，那各看各的手機，想起來就閑聊兩句，倒也沒什麽，可張超和韓智都在，江墨看起來和他們並沒有太多共同話題的樣子，總不能四個人都抱著手機看，未免太過尷尬。
　　江墨還想說些什麽，蘇白放在桌下的手空握成拳，在他腿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他不用勸了。
　　當即便閉了嘴，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哎，江墨，你們什麽時候開學啊?”張超挑起話頭。
　　“比你們晚一周。”江墨回答。
　　“太爽了，比我們多放了半個月呢。”張超歎了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真該讓我們校長和教導主任去你們學校學學，讓他們知道假期長並不代表著學習差。”
　　“謝謝。”江墨對服務員點點頭，示意蘇白將桌子裡面放著的烤肉夾拿給自己，這才接過張超的話頭，“你們校長知道的。”
　　“啥?”
　　“我們校長是一中校長的弟弟，該知道的都知道，只是因為三中一貫如此，想改也難。”蘇白幫著解釋道。
　　她拿了另一個烤肉夾，正想要動手，就被對面的韓智抽走了。
　　“我來吧。”韓智說。
　　“好，那我和張超就做閑人了。”
　　張超擺擺手，“沒事，我們兩是被迫的，不可恥。”
　　將烤盤裡的肉翻了個面，江墨拿過蘇白面前的盤子，給她挖了一個土豆泥球，“你先吃著。”
　　隨後，將土豆泥的盤子往張超那推了推，“你們自己挖。”
　　“好嘞。”
　　給韓智也挖了一塊後，張超自己才吃上，他撐著自己的下巴，“不過我聽說，我們學校開學後準備來一次天台告白。”
　　蘇白的眼睛一亮，“真的?”
　　“也就是聽說，學生會的人和學校領導提議的，張主任那邊已經松口了。”張超說。
　　“張主任不是出了名的古板嗎，怎麽會同意辦這個?”韓智問道。
　　蘇白也很好奇。
　　天台告白這種事，之前她在學生會的時候，也和學校的領導提議過，但到了教導主任那一層，都被打了回來。
　　這張主任，按理來說，是比上一任主任更難商量的。
　　“還不是因為蘇蘇啊。”
　　“啊，關我什麽事?”蘇白懵了。
　　她和張主任的交集，也不過兩次，一次是額頭破了，一次被誤當成早戀抓了，這都不算好印象。
　　“有關系的。”張超往嘴裡送了塊土豆泥，“我親口聽他說的……”
　　“親口?”蘇白和韓智異口同聲。
　　“咳咳……”張超被他倆驚得嗆了一下，偏頭咳嗽，韓智在他背上連拍了好幾下。
　　江墨將烤好的肉的一半都夾到了蘇白碗裡，才悠悠開口:“他爸就是你們張主任。”
　　蘇白和韓智面面相覷，他們從來沒聽張超提過。
　　其實蘇白覺得自己不知道也還算正常，可韓智也不知道，就讓她奇怪了，這兩人可是從初中開始就是朋友了。
　　“江墨，你是這麽知道的?”蘇白問。
　　“我媽說的，她和張超的媽媽是同學兼同事。”江墨說。
　　“原來是這樣。”蘇白點點頭。
　　關於張超的媽媽，她倒是聽說過，以前是老師，現在好像是在師范的圖書館裡找了個閑職做著。
　　“哎，那口土豆泥差點嗆死我。”張超停下咳嗽，拍拍胸口，驚魂未定，感受到韓智灼熱的目光，他訕笑了一下，“我這不是沒好意思說嘛，你們也知道他那名聲，我要是說了，我怕你們都不和我玩了。”
　　“你怕個鬼。”韓智說。
　　張超:“……”
　　蘇白抿著唇憋笑，江墨神色淺淡，只是又給她夾了幾塊肉，隨後將自己面前的兩包烤肉醬又分了一包給她。
　　“你不用嗎?”蘇白問。
　　“不用。”江墨說。
　　他挑食，卻不重口。
　　上次吃烤肉時，醬料是自己去調的，當時他就看出，蘇白吃肉會蘸很多醬。
　　三包烤肉醬，蘇白格外滿足。
　　“好吧，其實是我爸不讓我說的，他怕麻煩，所以連老何都不知道。”張超這次認真解釋道。
　　“所以你之前說你爸要調崗，就是調到我們學校。”韓智說。
　　他是知道張超爸爸是在學校裡工作的，但之前是在其他縣裡，也沒見過。
　　“嗯，我之前也沒想到。”張超的歎了口氣，“他就是太嚴肅了，我上次不還被他訓了來著嗎?”
　　這個倒是都有印象，是因為祁喻。
　　“別糾結這個了，我爸能同意天台表白，確實和蘇蘇有關。”
　　連著吃了幾口肉，張超才繼續說道:“他雖然一天到晚抓違紀，但能在他面前講道理的也沒幾個，上次蘇蘇被誤早戀抓進去，應該是說了什麽，所以祁喻那小子才在檢討的時候說美好啊那些話。”
　　說到這個，蘇白就想起，自己當時給祁喻發了視頻，還被瘋狂吐槽來著，說她居然拍下了這麽丟人的一幕。
　　不過她想，祁喻背地裡應該會存下那段視頻。
　　“我還是覺得沒什麽關系啊，天台告白也不就全是男女間的表白，哪能就真的受這個影響。”蘇白說。
　　張超擺擺手，“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我爸這人啊，沒事還會逛貼吧，他看到你當初為程言發聲的那個貼子了，你除了反駁亂說的那個貼子，不是還講了一番大道理嗎，說高中生應該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之類的話，貼子下面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鳴。”
　　那件事距離現在也算久了，關於貼子的內容，蘇白並沒有記得很清楚，印象深的，只是之後還跑到程言面前說難聽話的人。
　　“我爸……算了還是說張主任吧，他看了那些評論，就產生了一種感覺——學生們是有話要說的。”
　　說著又停下了，張超撞了一下韓智的胳膊，又抬起筷子對著江墨虛點了一下，“你們兩能不能稍微公平一點啊，蘇蘇碗裡的肉都快要滿出來了，我這邊吃兩口就沒了，也太慘了。”
　　江墨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夠壯實，不需要長身體，少吃點沒事。”
　　張·壯實·超:“……”
　　蘇·需要長身體·白:“……”
　　韓智:“對。”
　　“嘿，你們還統一戰線了。”張超語氣中滿是無奈，“行吧，我先吃口土豆泥繼續講。”
　　又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張超說:“程言當時為什麽會轉學?就是因為學校裡發聲的人，都是在說他不對，難道就沒有人覺得他沒錯嗎?肯定有，但是程言沒有聽到那種聲音，或者說，那種聲音太小了，小到程言沒有辦法依靠這些微弱的聲音，繼續在那個學校待下去，所以他才轉學的，甚至，他還可能懷疑，那些人不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其實只是由於某些原因而可憐他，並不是真的認可他。”
　　點點頭，蘇白覺得張超說得有理。
　　據她所知，當初去張世奇家時，她假冒的那個女生顧舒，也是認為程言沒有錯的，只是，顧舒這麽認為的同時，也覺得程言應該換個環境，換個不知道他過往的環境。
　　“張主任後來也去了解了一下程言那件事，他覺得，如果有個機會，讓大家能夠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也不失為一種好做法。天台表白，當然不會讓所有人都敢勇於地說出‘我喜歡同性’‘我喜歡某某’‘我愛上了語文老師’這種深藏心底的話，但那種大家都上去吼一嗓子的氣氛下，總會帶動一些人，說出自己的心聲。”
　　情緒高漲地說完這段話，張超正等待著有人附和，卻發現桌上的三個人都盯著自己，面色……一言難盡。
　　“怎麽了，我說的沒有到道理嗎?我爸……張主任他就是這麽想的。”
　　“不，你說的沒錯，這個活動挺有意義的，有些話說出來，確實要比憋在心裡好得多，大家說不定還能因此找到個同道中人。當然，主要還是張主任英明，能發現大家都有話要說。”蘇白說。
　　韓智:“我也覺得有意義。”
　　“那你們怎麽還一臉呆滯的樣子?”張超有點兒不解。
　　“因為你舉的那個例子——我愛上了語文老師?”蘇白揚揚眉。
　　強化班的語文老師是女的，年紀三十出頭，重點是單身，最近正在被催婚。
　　“啊，這怎麽了……”張超突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哎我就是舉個例子，我發誓，我對我們班級的老師，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哦，那別的班的老師呢?”韓智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笑。
　　“也沒有！”張超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你還在這給我添亂！”
　　韓智摸了一下腦袋，當即要還手。
　　往一旁挪了點屁股，張超一手捂著腦袋，拿著筷子的手往蘇白那指了一下，“別激動，蘇蘇在呢！”
　　韓智抬到一半的手停了下來，下意識地往蘇白那看去。
　　察覺出什麽，江墨往韓智的方向輕輕掃了一眼。
　　“你是被班長救了一命。”韓智找補了一句。
　　“那是！”張超說。
　　蘇白只是笑笑，埋頭繼續吃肉。
　　自己上筷子從烤盤裡夾了肉，塞了滿滿的一嘴後，張超含糊不清地說:“說到貼吧，我想起來一件事，蘇蘇你知道有人偷拍你照片去貼吧發貼子嗎?”
　　“什麽貼子?”蘇白問。
　　“就是說你寒假和人去住賓館的貼子。”張超說。
　　正烤著肉的韓智因為這話，手一抖，撞上了斜對面江墨的夾子。
　　他低聲說了句“抱歉”，抬頭去看江墨的神情。
　　“沒事。”江墨把肉夾到蘇白碗裡，又去夾了生肉繼續烤。
　　“那個啊，我看了，我也知道是誰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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