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在別影樓裡，我就是你們的母親，南煙成了那副樣子，作為一個不是母親勝似母親的養母，該我自責。”

　紅娘坐在桌子前，眼裡的淚似乎又要經不住落下來。

　紅娘今年快四十五，年齡大了，眼睛現在是更容不進沙子，輕微一點情緒也能勾起自己的淚。

　洛月默默替紅娘倒上一杯溫茶，坐在床邊不語。

　“洛月，你是說你鬼門關走一遭後?”這會紅娘突然抓住了重點。

　洛月點點頭。

　紅娘追問，“所以你當初並非是自己想要結束生命?”

　洛月沉默片刻，接著點頭，有些事，紅娘自己清楚了，也就能從陰影裡走出來，原主洛月的養母，有權利知道這些。

　紅娘扶著心口，這個時候，哪裡還有什麽不懂的，終究還是自己疏忽管教。

　也對，難怪當初情同手足的兩姊妹，在洛月死而複生後，關系變得那麽僵持，難怪啊難怪……

　紅娘跌跌撞撞走出洛月的房間，落寞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閣樓拐角處，洛月才回房間。

　[主人，紅娘不會出什麽事吧……]

　小賤賤對這個頗為熱心腸的姨姨還是有好感，看她走出去的背影，心裡肯定還是在責怪自己。

　“別影樓樓主這些年來一直不曾回來樓裡，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給紅娘一個人處理，紅娘擔得起樓主的信任，背地裡一個人扛過多少寒冬，只有她自己知道，放心，這點事不會打倒紅娘，這只會讓她更堅強。”

　洛月語氣很淡，但仔細聽來，語氣中全是對紅娘的關心，她相信紅娘能走出來，所以才告訴她事實，紅娘是個聰明人。

　外邊雨漸漸停了，被打折的菊花不還是又慢慢撐起腰肢。

　洛月趴在窗口處，最近的雨屬實頻繁了些，房簷處滴滴答答落下簷水，今年新換的青磚，也被雨水打出小水坑。

　洛月朝著遠處看，那裡是皇宮，不知不覺眸子就朦朧起來，遠處山尖的霧不相上下，讓人捉摸不透。

　……

　東莞國陛下壽辰，普天同慶，國運永昌！

　為祝賀陛下壽辰，特邀三公九卿，諸侯大夫共赴壽宴，嫡子嫡女，皆可參加！

　壽宴上所有人已入座，全場上下無一人身著紅色。

　“陛下皇后到！”

　隨著報喜的一聲叫喚，穿著明黃色黃袍，黃袍上是有手工刺繡繡的龍身，再看陛下遠看和藹可親，實則不怒自威，天子腳下，誰敢造次?

　陛下的右手處，一高貴冷豔的美貌女子，不見絲毫歲月的痕跡，穿著和陛下一個顏色的鳳袍，鳳袍上由金絲線勾勒出鳳凰，栩栩如生！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著二人落座後，陛下撫摸胡須笑著出聲，“眾愛卿不必拘束，快快落座！”

　天子坐下，臣子方可落座。

　樂起，宴會開，一派喜樂。

　……

　後台處，洛月正在為自己補妝。

　紅娘果然如洛月所想，第二日清晨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完全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進來皇宮前，紅娘特意囑咐洛月千萬不要帶紅色的首飾，著裝早就備好，一件淡紫色的雲衫裙，遠遠看去，就像一朵怒放的紫色鳶尾花，冷豔又嫵媚。

　最後點上花鈿，一朵紅蓮。

　“洛姑娘，準備出場了。”

　侍女在門外輕輕扣擊門環，洛月頭也不抬，喚出涅槃，將涅槃抱在懷中，“好的。”

　打開門的瞬間，侍女被驚豔到，所說上一位讓她如此驚豔的女人，非皇后莫屬。

　再怎麽驚豔，也不會失了禮儀，“洛姑娘，請跟我來。”

　洛月輕輕屈膝，跟在侍女身後，走過彎彎繞繞的交錯小路，前邊歌舞升平，想必就是宴會處。

　這宴會辦的比洛月想象中還要大，後台處還有不少舞女等候。

　洛月跟著侍女，走到特意為自己準備的地方坐下，外邊的舞結束，她就該上場了。

　隨著一陣掌聲落下，“跳的深得我心，賞，賞！哈哈哈！”

　陛下心情聽上去很是愉悅，連道了兩個賞。

　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那日來別影樓的謝公公，“接下來有請洛月洛姑娘為陛下獻曲～！”

　語畢，洛月踩著階台，一步步上前。

　洛月朝著眾人拘禮，又朝著陛下和皇后的方向拘禮。

　禮畢，將涅槃輕輕放下，自己隨之落座，以洛月為中心，指尖輕勾，古琴聲洋洋灑灑。

　既是為帝王助興，洛月彈奏的曲子名《韶》，是小賤賤從曲譜中特意挑選出歌頌帝王的曲子。

　樂曲意境高遠，充滿一種飄然神往的氣韻，幽靜、神奇與快樂、靈動不斷地交織，音樂是那麽清朗超脫，那麽快樂……古人期望賢明的君主會給人們帶來最美好最理想的社會，有如神仙居住的世界。

　琴聲一重高過一重，在場之人仿佛置身於沙場，黃沙拂面，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

　雙方廝殺，劍鳴曳影間，換來太平盛世！

　複又平靜，恍惚間，似看到百姓安家樂業，國家興隆！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洛月抱起涅槃，緩緩起身，朝著眾人鞠躬，喚醒所有人的思緒。

　場上的掌聲稀稀落落， 不是因為彈的不好，而是太好，太多人還依舊沉迷於琴聲的世界裡。

　在琴聲中，他們拿起手中利劍，跟隨帝王征戰殺敵！

　今日壽宴來了不少武將，聽聞此曲後一個個都面色緋紅激動的看向陛下，渾濁的眼透著精明，他們是開國元勳，他們會和陛下一同共創太平盛世！

　陛下眼中也不禁含起熱淚，帶頭鼓掌！場上頓時響起如雷鳴般的掌聲！

　“好啊！好啊！洛月姑娘果然擔得起東莞國第一花魁的稱號！此曲讓朕想到當年同諸位愛卿上陣殺敵，開拓盛世的場景，朕實屬欣慰！理應當賞！大賞！特賞！”

　這是宴以來，陛下說的最多的句子，洛月牽起嘴角，按照禮數，應當跪謝，“民女謝主隆恩！”

　賞賜自然會有專人在宴會後送到別影樓。

　今日洛月一行結束，為別影樓掙足了臉面，往後別影樓的客源將不僅僅是百姓，皇室也會有人親臨。

　回到後台，一墨色玄衣男子與洛月擦肩而過，這種熟悉的感覺，“是重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