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鄭炎柯他們在網球部與隊長秦耀不歡而散,網球隊的老隊員們就一直覺得很對不起他們。隊裡的老隊員私下商量了一下,給他們仨平均每個人分配了兩個隊員發微信進行慰問。黃文彥和周斐發微信過來安慰陸蕖隱,叫他別把秦耀的話放在心上。
老隊員們還是小看了這三個小家夥的消化能力了,其實他們也並沒有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主要都是因為心疼朋友,一時氣急了才會出言頂撞秦耀。
鄭炎柯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特別好哄。當天晚上陸蕖隱和譚仕柏先是安慰了他一會兒,然後三人又聯機打了幾場遊戲,他就把跟秦耀的不愉快給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陸蕖隱依然很糾結要不要回網球隊。畢竟秦耀當時說的那番話也沒有錯,他們這樣貿然地跟徐信源動手確實不對,容易出事不說,還容易給人抓住把柄。而秦耀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正因為他是隊長,他要以大局為重。
既然跟何教練說好了來救場,如果因為這麽點事就臨陣脫逃,不僅顯得他們太玻璃心,而且他們跟兩位教練也不好交代。
不就是受罰嗎,為了兄弟,多大點事。
第三天的下午,陸蕖隱瞞著鄭炎柯和譚仕柏他們獨自一人來到了網球場。當他到達球場的時候,他只看見秦耀一人坐在場地側面的長椅上喝水。
“隊長。”
陸蕖隱走到他身旁輕聲叫他。秦耀剛開始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突然有個聲音從身旁響起,他顯然被嚇得輕微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一看是陸蕖隱,有些吃驚:
“嗯?是你。”
“是我。隊長,我來是想問你,是不是只要我替炎柯受罰你就可以不計前嫌,同意我們三個繼續留在球隊?”
“沒錯,只要你受得住我的懲罰,我可以答應你們繼續留下。”
“好,你說吧,罰什麽?”
“先上操場跑個六十圈,跑六十圈過後再繞著球場背手跳四十圈,正好湊個一百圈。”
秦耀輕描淡寫地將懲罰的內容說出來,陸蕖隱一聽就覺得頭大……
跑操場六十圈??還要再背手跳四十圈??
陸蕖隱一時間沒有說話,秦耀等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他:
“怎麽?放棄了?”
“現在可以開始嗎?”
“嗯?”
秦耀大抵沒想到陸蕖隱會接受得這麽爽快,沒有任何一句跟他討價還價的話,有些詫異。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陸蕖隱以為他沒有聽清楚,又問了一遍。
“你覺得可以就可以。”
陸蕖隱當即就出了網球場,來到學校的操場。他在走上跑道的那會兒,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他隻覺得他邁開的每一個步子都變得異常沉重,有一種奔赴刑場的感覺。
秦耀也來到跑道邊上,看著陸蕖隱一個人在跑道上奔跑,開始後悔了。
到底他沒有犯錯啊……
秦耀的心揪著疼,他終究還是對陸蕖隱狠不下心,自從他第一次看見陸蕖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知道。因為陸蕖隱是他這些年來,遇到的第一個給他感覺那樣像他弟弟秦輝的人。
跑到第五十四圈的時候,陸蕖隱的體力已經不支了,速度越來越慢。秦耀本想端著架子繼續站在這兒,可腿已經不聽使喚地向他所在的地方快步走去。
“蕖隱!!!”
秦耀被這一聲喊驚到了,扭頭一看,原來是鄭炎柯和譚仕柏。
他們從操場另外一個入口處飛跑進來,秦耀不禁停下了腳步。 他們倆急忙奔過去扶住陸蕖隱,兩人分別抬起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陸蕖隱跑得頭昏眼花,連抬眼都比平時費力了不少,他抬眼看了他們好一會兒,笑得很虛弱,啞聲說:
“你們……怎麽來了……”
“蕖隱,你跑了多久啊?!”鄭炎柯崩潰地喊道,聲音在抖。
“快……快跑完……了,很快就……就可以了……”陸蕖隱汗如雨下,喘著粗氣,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多少。
他眼睛裡的星光雖然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眼神裡的堅韌卻絲毫不減,反而增加了。
“不準跑了!!聽到沒?!”譚仕柏難得霸氣一回,厲聲命令道。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凶,可他低頭看著陸蕖隱的眼神又滿是心疼和難受。
陸蕖隱艱難地抬頭看著譚仕柏,搖了搖頭:
“不行……”
他慢慢地從兩人的肩膀上抬下胳膊,頓了頓,邁開腿準備接著跑。可這一下子他的重心不穩,身子向前傾倒。秦耀在遠處不自覺地伸手去扶,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那隻手隻攬到了空氣……
鄭炎柯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條胳膊托住了陸蕖隱的腰腹。
“不行蕖隱,你不能再跑了!!我跑!!剩下的我跑!!”鄭炎柯急紅了眼,失控般地大喊道。
“我跑……就可以了,你們……別……跑。”
陸蕖隱安慰般的看著鄭炎柯笑笑,抖著手吃力地掰開他托住自己的手,咬牙堅持跑下去。鄭炎柯和譚仕柏心疼得不行,又勸不動陸蕖隱,兩人急得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麽辦。
譚仕柏往四周無助地張望,看見了站在遠處跑道邊上的秦耀。他趕緊拍拍身旁的鄭炎柯:
“傻柯你快看!那個人是不是隊長?”
鄭炎柯連忙看過去,急切地拉著譚仕柏:
“是他!!我們快過去跟他說說!!”
他們以飛一般的速度向秦耀跑去,剛跑到秦耀跟前,鄭炎柯就急切地說:
“隊長,前兩天是我不好,我千不該萬不該出手跟徐信源乾架,也不該頂撞你。你罰我吧!讓蕖隱停下來別跑了!!”
“是啊隊長,我們回去都有好好反省,我們知道錯了,你罰我們吧!!”譚仕柏緊接著鄭炎柯的話哀求道。
“這是我給他的懲罰,誰都不能替。”秦耀一字一句,強裝出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
即使他也特別心疼陸蕖隱。
“隊長!!”
“求你了隊長!”
“阿耀!快讓蕖隱停下來吧,別鬧出事來。”黃文彥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他伸手帶著些力道地按著秦耀的肩,耐著性子溫聲勸道。
和黃文彥一起趕過來的還有周斐和許容振。周斐知道秦耀幾乎是軟硬不吃,這種時候又不能把話說得太過火,只能好聲好氣地笑著勸他:
“隊長,你真忍心讓小蕖隱這麽賣命地跑啊?都三天了,怎麽著你也該消氣了吧。”
秦耀沒說話,也沒有看他們。
“阿耀,讓蕖隱別跑了,真的。”許容振也緊接著周斐的話勸道。
“不行!!”秦耀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兩個字,心越揪越緊。
鄭炎柯和譚仕柏見秦耀還是一副鐵面無私冷冰冰的模樣,失望至極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沒有再說一句話。秦耀一開始還以為他們已經放棄掙扎了,誰知道他們居然轉身跑向了陸蕖隱。他們來到陸蕖隱的身旁,和他一起在跑道上奔跑。
“誒!咱們這幾個小隊員還真的挺有意思的哦。”黃文彥抱著雙手,笑著看著他們。
“咱們這些老家夥要不要也一起來啊?”周斐看得熱血沸騰,用肩膀左右各撞了一下站在身旁的許容振和黃文彥,顯得格外興奮。
“來就來唄!”許容振順手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鏡框,笑著應了他的話。
“喂!你們幾個!!”
不等秦耀反應過來,黃文彥他們也跑過去和陸蕖隱他們一起跑。
這幾個家夥!平時熱身跑操的時候都不見他們這麽積極……
秦耀看著一小隊人在操場上奔跑,內心五味雜陳。
剩下的六圈,他們一群人一起完成了,陸蕖隱被他們攙扶著向秦耀走去。走近一點的時候,陸蕖隱將胳膊從鄭炎柯和譚仕柏的肩上放下來,雙腿微微發抖地走到秦耀面前。他的汗水浸濕了頭髮和衣服,努力克制喘氣的幅度,可他看著秦耀的眼神中並沒有不滿和埋怨。他緩了一會兒,一臉的真誠地說:
“隊長,四十圈的背手跳,我……我一會兒就開始。”
秦耀心裡愧疚的要死,他看到陸蕖隱這副模樣很是過意不去。這種難受的感覺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一個他還不大認識和熟悉的男生身上。可是秦耀覺得現在撤回對陸蕖隱的懲罰,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嗯。”秦耀寡淡地應了一聲。
我這死要面子的性格還真得改改了。
秦耀糾結地想著,明明心裡特別難受卻還要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冷血模樣。
鄭炎柯一臉驚詫地看著秦耀,想要走上前去為陸蕖隱求情,但被陸蕖隱攔下了。陸蕖隱朝他輕輕地搖搖頭,淡淡地笑了一下。鄭炎柯和譚仕柏又心疼又無可奈何地看著他,失了言語。
秦耀掃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晚上,秦耀又忍不住晃到了網球場。他心裡有種莫名的期待,期待陸蕖隱還在那兒。他隔著網球場的網欄往場地裡面看,陸蕖隱真的還在。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咬著牙很實在地跳,沒有摻雜一點水分。
秦耀淡淡地笑了:
這家夥,還真是實誠啊,怪不得他身邊的那群朋友會對他這麽好了。
陸蕖隱對待身邊的人都是充滿善意,很替他人著想,很多時候卻唯獨不為自己考慮。特別是鄭炎柯跟秦耀起衝突的那個時候,他對鄭炎柯的維護,看著秦耀的那種眼神,是那般堅韌。
此時的球場裡除了陸蕖隱就沒有別人了。
估計是他勸其他人回去休息的吧。
秦耀想著,悄無聲息地走進去,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看著他跳。
陸蕖隱跳完一圈後,重新跳到長椅處才發現秦耀不動聲色地坐在那兒看著他, 他嚇得不輕:
“隊長?!”他抖了一下。
“嗯。”
“隊長,我還有三圈就跳完了,很快就好。”陸蕖隱趕緊聲明,大眼睛緊張地盯著秦耀,生怕他是過來催工的。
“嗯,知道了,你隻管跳你的。”秦耀語氣柔和了許多,聽上去竟然有那麽一點點安慰的意思。
更讓秦耀自己都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會感到很高興:
還好來得及時,如果再晚一點到的話他就要走了,我也就看不到他了。
陸蕖隱放下心來,悄悄地呼出一口氣。他對秦耀笑笑便繼續往前跳。
秦耀靜靜地看著他往前跳了一會兒,他突然停住並往回看:
“隊長,你怎麽還坐在這兒?不回去嗎?”
“我看著你跳。”
“你是怕我會偷懶對吧。”他語氣變得有些調皮。
“不怕。”
“那……那你幹嘛一直在這兒看著啊?”
“擔心你會出什麽狀況倒在這裡,到時候我百口難辯。”秦耀口是心非地說。
“我能出什麽狀況。”陸蕖隱聽到他的回答笑出聲來。
“那我得跳快點兒了,到時候萬一我沒有站穩給跪了,隊長在這兒還可以把我扛回去。”陸蕖隱笑著打趣秦耀,加快了一點速度往前跳。
小崽子,都敢開我的玩笑了。
秦耀不經意地笑笑。其實他心裡也清楚,陸蕖隱特地加快一點速度,是為了不讓他等太久。他看著陸蕖隱的背影,輕輕地喃喃了一句:
“別說扛了,背你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