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濟棒球隊的教練何振威托一班的班主任陳月萍老師找陸蕖隱談話。
“教練,你找我嗎?”陸蕖隱敲了敲虛掩著的體育辦公室的門。
“對,來,坐下說。”何教練給他找了一把椅子,見陸蕖隱坐下,他先是寒暄了幾句:
“蕖隱,最近學習壓力大嗎?”
“還好,不算大。”
“那就好。”何教練松了一口氣。陸蕖隱看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覺得莫名好笑:
“教練,你這是又有什麽事需要我做的?”
“你這孩子,說得好像我每次找你都是有事?”何教練尷尬地拍了一下他的頭。
“嗯。”陸蕖隱絲毫不給面子地應了一聲。
“好了,我也不跟你逗悶子了,確實有事情要拜托你。”
“看吧,果不其然。”陸蕖隱對這結果並不奇怪。
“我這個月要去外地出差,沒空管初中部棒球隊的訓練和比賽的事情,我想看看你有沒有時間幫我管一下。”
“指導初中部棒球隊的訓練和報名比賽事嗎?”
“對。”
“可以。”
何振威還想再詳細地跟他說明一下,他沒料到陸蕖隱那麽快就答應了。
“答應得這麽爽快?!”何振威驚得眉尾立起,抬頭紋都擠出來三條。
“我最近也沒什麽事,可以幫忙當然答應。”
“太好了,等教練回來了請你吃飯。”何教練笑得表情失控。
“算了吧教練,你前年也說過這句話,我等了兩年都沒等到那頓飯。”陸蕖隱撇了撇嘴說。
“哎呦!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算上這次,咱一起補上哈。”何教練訕訕笑道。
第二天下午放學,何教練和陸蕖隱一起來到初中部棒球場。當時還很早,隻到了一個隊員。陸蕖隱看著那個練習揮棒動作的小隊員,心被觸動到了,他回憶起自己初中那會兒跟大家一起訓練的日子。
時間過得太快了。
“雋川!先別練了。”何教練衝那個男生喊了一嗓子,男生聞聲看過來,見教練身旁站著的是陸蕖隱,他的臉上立馬露出欣喜的笑容。
他飛奔過來,直接忽略何教練,雙手握住陸蕖隱的右手無比興奮地說:
“陸學長,我終於見到你了!昨天何教練說是你來指導我們,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激動得都睡不著覺了!”
陸蕖隱本來就被他這衝過來的架勢嚇了一哆嗦,關鍵是這學弟握手的力道很大,他感覺自己的手指都快要被捏碎了。
“學弟好呀,你叫什麽名字?”陸蕖隱想稱呼他,想到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韓雋川,學長就不用自我介紹了,我們都知道你。”韓雋川看著陸蕖隱,眼睛都在發亮。
他從小學四年級開始迷戀上棒球,奈何小學沒有棒球隊和訓練場地,外面也找不到跟棒球有關的培訓機構,他只能自己對著電視學。除此之外,市裡的棒球比賽他都每場不落地跑去現場看。
在一次中學校級比賽中,他看到了陸蕖隱。陸蕖隱無論是當擊球手還是投手,投球和擊球都是快狠準,動作乾淨利落,一招製敵。他所在的回合總是結束得非常快,韓雋川坐在觀眾席上看著那個好像周身都在發著光的少年,崇拜得不行。
在那之後,他就一直關注著崇濟棒球隊的動向,一有比賽就去現場看。他夢想成為像陸蕖隱那樣優秀的棒球隊隊員,這也是他毅然來崇濟初中部上學的原因。
“行了行了,這手還握著呢!”
何教練用手裡的名單冊子拍了一下韓雋川的手,韓雋川這才回過神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松開陸蕖隱的手說:
“不好意思啊學長,我剛剛走神了。”
“沒關系。”陸蕖隱笑著說,右手的手指悄悄地活動了一下。
“蕖隱,你來指導的事情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到時候人來齊了你再簡單說明一下你的要求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咯,祝你們……”
“教練慢走!!”
韓雋川興奮地衝何教練揮揮手,迫不及待地就要伸手拉陸蕖隱指導自己訓練,完全沒意識到何教練後面還有話。
何教練尷尬地長歎一口氣,陸蕖隱在一旁憋笑。
“教練想祝我們什麽?”陸蕖隱看他被打斷時那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好心地想把他沒說完的話給問出來。
“祝你們訓練順利。”何振威無奈地說出了剛剛沒說完的話,把手裡的資料和名單遞給陸蕖隱就走了。
韓雋川還懵懵地看著他倆,問道:
“學長,怎麽了嘛?”
“沒事,走吧,讓我看看你練得怎麽樣。”
“好嘞好嘞!”
韓雋川的手往陸蕖隱所在的方向抬了一下,想伸手拉他。不知怎麽的,何教練在的時候他還能無比自然地伸手拉陸蕖隱,可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反而有些緊張了。陸蕖隱發現了他剛剛想抬手的那個瞬間,他直接抬手搭著雋川的肩膀。韓雋川整個人都呆住了,陸蕖隱溫聲說:
“別怕,我不凶的。”
“沒,沒有,我不是怕,只是沒想到我還會有等到陸學長親自指導我的這一天,我激動都來不及呢!”
“我還以為你怕我呢,那我就放心了。咱們先練著,到時候等大夥兒都來了我們再一起安排訓練任務。”
“好!”韓雋川拚命點頭。
其他的小隊員們陸陸續續都來齊了,他們看到陸蕖隱的反應都跟一開始的韓雋川一樣,特別激動和熱情,全都爭先恐後地擠到陸蕖隱身邊做自我介紹。有的小家夥說了名字之後,怕陸蕖隱沒記住,又反反覆複地說了好幾遍。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陸蕖隱見天色已經很暗了,便讓其他隊員們先走,自己留下來收拾器材。韓雋川看見他一個人在那裡收拾,沒有跟著其他人走,默默地留下來幫忙。陸蕖隱看到他在另一邊收器材,趕緊對他說:
“雋川,你先回家吧,我來收拾就行。”
“沒關系學長,我回去也是閑著。”
“那咱們快點收拾,待會兒太晚了你家人該擔心了。”陸蕖隱收東西的動作比一開始的時候快了不少。
兩人一邊收東西一邊閑聊,把收拾好的器材放到器材室歸類整理。韓雋川在擺放棒球棍的時候,假裝不經意間地問蕖隱:
“陸學長,我能叫你哥哥嗎?”
“叫我哥哥?”陸蕖隱抬頭看著雋川,一臉驚訝。韓雋川連忙解釋道:
“我在家裡是獨生子,一直都特別羨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朋友。我覺得學長特別親切,又那麽照顧我,對我來說就像哥哥一樣。”
“可以啊。”陸蕖隱看他慌慌張張地解釋,覺得還挺可愛的,忍不住笑了。
“真,真的嘛?!”
“真的。”
“謝謝學長!”
“嗯?學長?”
“哦,我一激動就給忘了,謝謝哥!”
“跟哥哥就不用那麽客氣了。”
陸蕖隱順手接過韓雋川懷裡的幾根棒球棍,對他挑眉笑笑,幫他把剩下的這幾根擺整齊。韓雋川興奮得抱住陸蕖隱的胳膊,兩個人一起離開器材室回家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陸蕖隱每天都利用課間時間完成大部分作業,下午準時出現在初中部棒球場指導隊員們訓練。
對他來說倒也不辛苦,他覺得這種安排得滿滿當當的日子還挺充實。但何振威心裡總覺得有點虧欠他,本來高中生的學業就緊張,課業壓力也大,還讓他用自己的休息時間去幫自己管球隊的訓練。
這周的周五,何教練偷偷回來了一趟。
他在體育辦公室裡用手撐著腦袋,絞盡腦汁地想著還有誰可以幫陸蕖隱一起管球隊的事情。他無意間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袁晉海從辦公室的窗前經過,他趕緊打開辦公室的門叫住他:
“誒!同學!”
袁晉海聞聲回頭看過來,看到是老師便禮貌地跟他打招呼:
“老師好,老師剛剛是在叫我嗎?”
“對對對,就是在叫你。你是袁晉海吧?”何振威對他特別有印象。
“老師,你認識我?”袁晉海驚訝地問。
“可不是嘛,之前咱們崇濟初中部棒球隊還跟你們五中打過呢。你是五中的王牌,我怎麽可能不認識你呢。”
“老師,你就別拿我說笑了,那次的比賽我輸得特別難看。”袁晉海眼神都暗淡下來,聲音低低地說。
“怎麽能這麽說呢?我覺得你很有天分啊,其實你們隊當時的問題主要是出在排兵布陣上,隊員們各自的優勢沒辦法完全展現出來。不然啊,我的那幫傻小子也有他們受的了。”
袁晉海的腦海裡又浮現出當年跟陸蕖隱比賽和斷交的畫面,心裡就特別難受。何振威見他沒有反應,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什麽呢?”
“沒什麽。”
“晉海,老師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時間?”
他知道袁晉海也是打棒球的,實力也不俗,就想著希望他能去幫幫陸蕖隱。
“老師你說。”
“我這段時間都在外地出差,一出差就是一個多月。我就是想麻煩你幫我指導一下初中部棒球隊的那幫小家夥,幫蕖隱分擔分擔。”
“陸蕖隱一個人在管他們的訓練?”袁晉海瞪圓了眼問道。
“是啊,我這不是擔心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嘛,所以……”
“好。”袁晉海一聽到何教練說幫陸蕖隱分擔,沒等他說完就答應下來。
“你怎麽也這麽爽快!我話都沒說完呢。”
何振威頭一回覺得很不可思議,以前自己找學生幫忙,一頓好說歹說都沒人答應,這幾天拜托了兩個學生,居然還都是秒答應。這幸福簡直來得太突然了。
“只要能幫到老師就好。”袁晉海當然沒有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
“真的嘛!”何振威聽到他的回答很是開心,突然覺得自己在學生們的心裡還算有點地位。
當天下午,袁晉海在球隊剛開始訓練沒多久的時候來到棒球場。陸蕖隱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朝這邊走來,袁晉海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邊停下,面向那些棒球隊隊員面無表情地說:
“跟大家說一下,我叫袁晉海,是何教練找我來協助陸學長指導你們的訓練事宜,希望大家好好配合,就這樣。”
袁晉海面無表情的樣子讓那些學弟們有些害怕和拘謹,一時間都忘了要鼓掌歡迎新學長的到來。陸蕖隱見狀便帶頭鼓掌:
“大家一起歡迎袁學長。”
有了陸蕖隱的帶動,大夥兒這才敢鼓掌表示對袁晉海的歡迎。袁晉海看著陸蕖隱,眼神沒剛開始那麽冷了。陸蕖隱看著他輕輕地笑了笑說:
“歡迎。”
袁晉海沒有說話,表面上沒什麽反應,其實心裡挺開心的。
分組訓練時,韓雋川被分到袁晉海指導的那一組。中途休息的時候,他從包裡翻出一瓶水遞給陸蕖隱:
“哥,喝點水。”
“好,謝啦。”
在一旁坐著的袁晉海聽到韓雋川叫陸蕖隱“哥”,驚得瞪大雙眼看著韓雋川。等陸蕖隱離開去指導他那組的隊員們,他把目光鎖定在韓雋川身上:
“你剛剛叫他什麽?”袁晉海一把揪住韓雋川的衣服,把他拉過來問。
“我叫陸學長哥哥。”韓雋川一臉崇拜地看著在指導其他人動作的陸蕖隱。
“你跟他很熟嗎就叫他哥哥?”袁晉海心裡莫名有股無名火冒出來,有點不爽地懟了一句。
韓雋川顯然被他嚇到了, 小聲地問了一句:
“不可以嗎?”
“你問我幹嘛?我又沒說不準你叫。”袁晉海自知剛剛的話語和行為有些失態,眼神躲閃著說。
“那袁學長為什麽那麽生氣啊?”
“生氣?”袁晉海清清嗓子,強裝鎮定地“狡辯”道:
“我發現你挺有意思的啊,你到底是怎麽看的,覺得我生氣了?”
“感覺你反應挺大的……”
“哼。”袁晉海冷笑了一聲,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跟學弟們講話的陸蕖隱,轉身坐到凳子上。
“袁學長跟哥……跟陸學長是什麽關系呀?”
“對手。”袁晉海沉默片刻,淡淡地回復道。
“哦。”韓雋川有些失落地應了一聲,袁晉海聽出他聲音的變化,問道:
“不然呢?你以為我跟他是什麽關系?”
“我覺得你們不止是對手。”
“那你說說看,我跟他還能是什麽關系。”袁晉海對這個學弟有些感興趣了,韓雋川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說:
“你們更像朋友。”
“朋友?我跟他算哪門子的朋友……”袁晉海的聲音輕輕的,他聽到韓雋川說他和陸蕖隱像朋友之間的關系,有些動容。
“我看陸學長看你的時候,跟看其他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那種眼神我就看到過他對安學長、林學長和曾學長這樣,而他們都是陸學長特別重要的朋友,所以你也應該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袁晉海沉默了很久,再一次抬眼看著不遠處的陸蕖隱,思緒又漂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