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大課間,陸蕖隱和安宇澈在校園的綠化帶和教學樓的走廊上巡查,檢查這些打掃區域有沒有垃圾。
陸蕖隱在學生會招新的時候一輪就通過了面試,現在是學生會的一名會員,而檢查區域衛生是他每個星期一都要做的事情。
但是安宇澈純粹就是跑來打醬油閑逛的。說是來陪陸蕖隱一起檢查,實際上更多的是想體驗一把人見人躲的感覺(主要是有些班級的值日生偷懶,各自負責的區域沒有打掃乾淨。所以他們只要一看到學生會的人過來就立馬衝回教室,抓來掃把,對不乾淨的地方來一頓猛掃)
其實安宇澈跟著來還有一個主要原因,之前有那麽一次,他在去了趟廁所回教室的路上看見陸蕖隱在對面的走廊檢查衛生。在平時,其他的學生會成員檢查的時候也不見那麽多女生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逗留;可到了陸蕖隱檢查衛生的時候,在外面聊天說笑打鬧的女生就特別多。
安宇澈想通過這次的機會好好驗證一下當時看到的情景。結果事實證明,並不是偶然。這次在外面逗留的女生人數,比起之前那幾次的人數隻增不減。
“蕖隱,你有沒有發現,這走廊上的女生特別多啊?”
“嗯,是挺多的。”陸蕖隱伸手擦了擦走廊上的扶手欄杆,隨口一說。
“那你說,她們是衝你來的,還是衝我來的?”安宇澈一臉壞笑地調戲他。
“衝你來的。”陸蕖隱壓根兒沒空理他,蹲下身來撿起地上一團皺巴巴的草稿紙。
“我怎麽感覺你在敷衍我?”
“自信點,把感覺給去掉。”陸蕖隱看著他笑了一下,見安宇澈身旁有個垃圾桶,就越過他將廢紙扔了進去。
“蕖隱,原來我在你心裡,還不如這坨廢紙啊!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嘛!”安宇澈乾脆攬過他的肩膀,企圖撒嬌。陸蕖隱忍不住笑了:
“好啦,等我檢查完再好好陪您好嗎。”
“不行,你還得彌補我一下。”
“彌補?”陸蕖隱臉色驟變,瞬間把安宇澈的胳膊從肩膀上甩下來,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你不會又想坑我錢吧。”
“哎喲!瞧你這話說的,這怎麽能叫坑呢?我這叫幫你理財。”
“你幫我理財啊?把我的錢財理好了交給那些美食街飯店的老板?”
“我這不是想讓你吃好一點嘛。你看啊,叔叔阿姨還有蘅新哥都在國外工作,秋葵阿姨又請假回鄉了,你家裡就剩你一個人。是吧?”
“嗯,所以呢。”陸蕖隱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寫著“看你怎麽圓”。
“所以啊,這些天我發現你日益消瘦。我跟你一起去吃飯,既不用你自己做飯,又能同時填飽我倆的肚子。最關鍵的是,還有我陪著你啊!多好啊!”
“你不說我還真沒想到你這麽貼心啊。”陸蕖隱無奈地笑道。
“那當然啦!我不止貼心,我還暖胃。”安宇澈又一次攬著他的肩,笑著湊過去小聲說:
“這次換我請你!怎麽樣?夠意思吧。”
陸蕖隱眉毛一挑,笑著看了他一眼:
“不錯嘛,良心發現了?”
“那是。”
兩人檢查完衛生就一起往高一的教學樓走去,只是,在半路上迎面遇到了袁晉海。
袁晉海看到眼前的陸蕖隱和安宇澈,他停下了腳步,他對面的兩個人也停了下來。
“還真是晦氣啊。”袁晉海冷笑著說出這句話,
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帶著冰柱,很是陰冷。 安宇澈不禁看了看身旁的陸蕖隱。陸蕖隱沒有說話,一直定定地看著袁晉海,眼神很是受傷。
袁晉海瞥了陸蕖隱一眼,一臉冷漠加不耐煩地走過去。在經過陸蕖隱的時候,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地撞了一下陸蕖隱的肩膀,陸蕖隱被他撞得往後退了一步。
安宇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扶住陸蕖隱,回頭就衝著袁晉海說:
“袁晉海,你這樣有意思嗎?”
袁晉海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輕蔑地看著他們:
“巧了,我還真覺得挺有意思的。”
“我就不明白了,當年的比賽就這麽讓你耿耿於懷?至於生這麽久的氣嗎?”
“我耿耿於懷?宇澈,那就麻煩你好好問問你的好朋友陸蕖隱,不把比賽和對手當回事,通過讓賽來突顯自己有多厲害多偉大!”
“我……”
陸蕖隱聽到袁晉海這麽說,眼神裡的委屈和為難讓人的心揪著疼。安宇澈沒等他說完,便一把搭著他的肩:
“我相信蕖隱,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信不信是你的事。”袁晉海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安宇澈一臉心疼地看著陸蕖隱,輕聲問道:
“蕖隱,沒事吧?”
“沒事。”
“我說,你們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陸蕖隱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安宇澈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算了算了,不想說咱就不說了啊,別不開心了。”
陸蕖隱抬眼看了看他,苦笑著說:
“晉海都這麽說了,你就不信他?”
“開什麽玩笑!我為什麽要相信他啊?我和瑾煦再怎麽樣也都相信你!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嗎。”
陸蕖隱笑了,輕聲說:
“謝了。”
“跟兄弟客氣啥,放學後我去找你,爺帶你去吃點好的!來,給爺笑一個!”安宇澈攬著他的肩,笑得像個流氓。
“滾!”陸蕖隱被他逗笑了,把他的胳膊從肩膀上又給打了下來。
可即使安宇澈相信他,他的心裡還是很不好受。
袁晉海曾經是陸蕖隱特別要好的朋友之一,從幼兒園時期就一直玩到大。但是因為初二那年的一場棒球比賽,兩個人便因為其中的誤會斷交了。
在那次的誤會中,袁晉海一直認定,陸蕖隱在那場比賽中的失常表現是因為陸蕖隱看不起他而讓著他。可事實上,那場比賽陸蕖隱並沒有讓他,甚至是拚盡了全力。只是,他的右手臂當時受了重傷,右邊的肩膀也被磕傷,一動彈就疼痛難忍,更別說用力揮棒和投球了。
他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受傷的事,用隊服將傷口遮得嚴嚴實實,在比賽過程中強忍傷口帶來的疼痛。所以就算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們,對他受傷的事情也毫不知情。
初二那年,最具權威的中學棒球比賽在市裡舉行。崇濟中學初中部的棒球隊一直備受矚目,因為崇濟棒球隊自各種比賽以來就一直都是冠軍,是本次比賽奪冠的熱門。
陸蕖隱是隊裡的王牌投手,他投出去的球力道大,而且球的走向多變,一般沒有什麽人可以打中他投出去的球。就算是打中了,球在大部分情況下也會被打低或者打歪。只要陸蕖隱去當投手,他所在的那一場便不會出現被對手打出全壘打的情況。
在比賽的前一天中午,陸蕖隱想再練習一下手感,卻又不忍心讓隊友陪著一起去,怕打攪隊友們午休,他便自己去球場練習。前往球場要經過一條綠蔭小路,那可是必經之路。這條小路是用一顆顆光滑的鵝卵石鋪就的,路的總體長度還挺長。
這條綠蔭小道橫穿在市裡非常大型的森林公園。路的兩側種滿了樹,低地的花叢中開滿了香氣四溢的野花,是一個放松休閑的好地方
他走到小路的深處時,隱隱聽見有人在樹林裡呼救。他循著聲音走進樹林的深處,發現有幾個膀大腰粗的壯漢在圍毆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在極力躲避之余,還抬頭往外面看了幾眼,他的視線跟陸蕖隱的視線交匯。陸蕖隱一看,驚住了。
那個被圍毆的男生居然是葉銘闊。
“救命啊!蕖隱,快救我!”
“快住手!”陸蕖隱衝了進去,用力將那幾個正在打他的大漢推開,小心翼翼地把渾身又青又紫的葉銘闊攙扶起來。
“你小子從哪兒冒出來的啊?趕緊給我滾!不滾我連你一起揍!”其中一個穿黑背心的黑臉大漢將陸蕖隱從頭到腳都打量了個遍,粗聲粗氣地嚷嚷著。
“該滾的是你們!再不走我可要報警了!”陸蕖隱把葉銘闊拉到身後護著。
“小子,不如咱們來點兒有意思的,只要你能打得過我們,我們就讓步,我們跟葉銘闊的事兒就一筆勾銷。怎麽樣?”
陸蕖隱回頭看了看站在身後的葉銘闊,他那帶有恐懼和哀求的眼神讓他於心不忍。雖然他並不知道葉銘闊跟那些大漢之間有什麽恩怨,但只要打贏他們,他們之間的事情說不定就可以解決了。
“好,我跟你們打。但你們也要遵守約定,不再為難我朋友。”
“好!一言為定!”
陸蕖隱轉身就跟那幾個大漢打在一起。他小學練了六年的跆拳道,雖然現在練得少了,但底子還在。最後雙方算是打平了。
那些大漢看著很大隻很威猛,但實戰起來就不怎麽樣了,又或者是他們對陸蕖隱打過來的拳的力道還留有余地。
但是,當所有人都扭打在一團的過程中,其中一個大漢揮起手中的鐵棍朝陸蕖隱的右手臂用力打了下去,他來不及躲被砸到了,鑽心的疼痛使他冷汗直冒。整條右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在微微發顫,完全使不出勁兒來。
就在那時,他看見有一個大漢正操起一把廢棄的鐵鏟子準備砸向葉銘闊,他趕緊衝上前去將葉銘闊拉開。不料那把高高揮起的鐵鏟子重重地砸了下來,正好砸中他的右肩膀。陸蕖隱被砸得差點就站不穩了,右手臂和右肩膀所帶來的劇痛讓他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而且剛剛在抵抗的時候也被其中兩個大漢用帶刺的樹枝藤條打中,手臂上被劃了幾道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血口子。他感覺自己的右半邊身體好像快要廢掉了,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
“既然打平的話,就算你贏好了!走了走了!”
那幾個大漢也被打得不輕,傷得較輕的身上都被陸蕖隱又踢又揍搞得青一塊紫一塊,傷得重一些的不僅鼻青臉腫,身上還有很多不同程度的擦傷和磕傷。
為首的大漢看見陸蕖隱的傷勢,顯然有些慌了神。他趕緊衝其他兄弟們揮揮手,便慌慌張張地走了。陸蕖隱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右手臂,疼得緊閉雙眼,就連站都快站不住腳了……葉銘闊特別緊張地幫他查看傷勢,還不停地道歉,他愧疚得連說話都變得不利索了:
“對……對不起,蕖隱。真的,真的對不起!都是我,是我害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都怪我……”
“我沒事。”陸蕖隱嘴上說沒事,頭上一直冒出來的冷汗卻將他真實的情況毫無保留地體現出來。
葉銘闊小心翼翼地將他的短袖撩起來,陸蕖隱也是在這個時候才仔細看到自己手臂的傷勢:手臂上有一大片烏紫,還有幾塊發青;幾道大小不一的血口子還在緩緩地冒著血。
怪不得那麽疼……
葉銘闊撩起衣袖的手都開始發抖,他喃喃自語道:
“沒想到他們居然下手這麽重,之前不是都說好的嗎……”
陸蕖隱一聽,震驚得睜大了雙眼。
難道剛才發生的這一切,都是葉銘闊跟那幾個大漢商量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