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稚站在一幅畫前，久久未動。

　　畫上是一個坐在黑夜裡緊緊環抱著自己在沉眠的少女。與其說是沉眠，倒更像是假寐，閉上眼睛享受與外界的隔絕。畫中的破碎感狠狠撕扯著童稚的內心，無數個夜晚她也曾如畫中人一樣。

　　“童童?”

　　一聲有些熟悉的輕喚將童稚從情緒的巨坑中拉了出來。還沒完全轉換好心情，她呆愣地回頭，看到了距她一步之遙的周文君。

　　“周阿姨。”童稚微笑著回應。

　　“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周文君走近拉過童稚的胳膊，壓低聲音和她說著話。

　　“我阿姨剛剛去處理點事情。”

　　周文君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剛剛童稚一直盯著的那副畫，“可以和阿姨一起去喝杯咖啡嗎?阿姨可想和你聊聊了。”

　　“好的呀！”童稚甜甜地回應。

　　*

　　剛收到童稚發來的消息的時候，鬱黎還很不可思議地懷疑了半天。

　　——你在哪裡呀?

　　——要來清謫山嗎?

　　再三確認自己沒有出現錯覺，鬱黎就趕緊往清謫山趕。他氣喘籲籲地趕到，就看到一個姑娘穿著厚重的衣服在“跳格子”，沿著地上的磚塊來回蹦。

　　童稚一直低著頭數著眼下的磚塊，突然視線裡出現一雙熟悉的鞋子，她偷摸著揚起嘴角，“一千零一，到了！”

　　鬱黎看著她揚起的笑臉，也跟著笑了起來，“見到我這麽開心?”

　　“美死你！”童稚撇撇嘴，轉移視線。

　　“這麽冷怎麽想著來這兒了?”

　　“聽說今天晚上這兒有露天電影。”

　　“聽誰說的?”

　　“喏！”童稚的下巴朝不遠處的小店揚了揚。小店的老板娘還記得他們，見他們朝這邊看過來，還熱情地招了招手。

　　童稚今天本來只是打算在這裡隨便坐坐就回去的，可老板娘見了她就開始和她扯起閑篇來，最後還跟她說晚上有露天電影，讓她喊上次的小男朋友過來一起看。

　　為什麽呢?老板娘是這樣回答的:

　　山旮旯上的露天電影，多羅曼蒂克啊！

　　“你的魅力都已經投向人家阿姨了嗎?”鬱黎捧起她冰涼的小臉。

　　童稚拍開他的手，帶著點小傲嬌一樣開口，“可愛的人誰不愛?”

　　鬱黎笑笑，“也是，跟我一樣有眼光。”

　　一直等到晚上七點，電影才陸續準備起來。片子是部青春片，像是故意挑準了似的給清謫山上來幽會的小情侶看的。

　　小店裡的老板娘專門給他倆搬出了小板凳，還帶來了一袋瓜子，“看電影解個悶兒。”

　　“謝謝阿姨！”童稚笑著回應。

　　老板娘擺了擺手就退回到自己店裡。

　　“嘖……”

　　鬱黎咂摸著嘴。

　　童稚瞥他一眼，端端坐在小馬扎上，手揣進兜裡，靜靜等著電影開幕。

　　身上突然一重，童稚扭頭就看到鬱黎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她想躲開，卻被鬱黎緊緊按住，只能看著他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你不冷嗎?“童稚吸了吸鼻子。說實話，她心裡是打過退堂鼓的。大冬天的坐在山上看場電影，多多少少聽起來有點傻氣。

　　“管管好你自己吧，鼻涕蟲！”鬱黎連帽子也給童稚扣上。剛剛就聽她不停地在吸鼻子，怕冷偏還穿那麽少，凍感冒了難受的還是她。

　　童稚在巨大的帽子下傻乎乎地笑著。

臉整個被擋住，只能聽見她咯咯的笑聲。　　“被叫鼻涕蟲這麽高興啊?”鬱黎被她的反應搞得哭笑不得。

　　“哼！”童稚什麽也沒說，隻哼了聲就扭過頭繼續盯著大銀幕。

　　整場電影看下來，童稚一直都非常平靜。不過就是青春片的老套路:早戀，高考失誤，最後還BE的狗血故事。

　　“嗚嗚嗚，為什麽他們沒在一起?哭死我了！”

　　“嗚嗚，我也覺得好好哭。”

　　“為了和他能考到一個學校，女主還故意寫錯幾道題，媽呀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啊啊啊，我也覺得。”

　　“我要回去給導演寄刀片！”

　　……

　　聽著周圍各種感慨，童稚沒什麽大反應。

　　“按照常規套路，你不應該發表點觀後感嗎?”鬱黎看著有點反常的童稚。

　　“這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一個爛大街的狗血故事嗎?”童稚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拍手不甚在意地說道。

　　毫不意外，此番言論引來無數的眼刀。

　　童稚依然不為所動，“青春片裡最惡心人的就是不認真對待高考了。真正經歷過高三的人，哪一個會這麽輕易放棄自己的努力?

　　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是為了她而讓步，而是兩個人一起變得更好。”她越說越生氣，最後直直地盯著鬱黎，“懂嗎?”

　　鬱黎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尷尬地摸摸鼻尖，“咳，我怎麽感覺你意有所指?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我知道什麽?”童稚面無表情地反問道。

　　聽這語氣，八成就是了。

　　“唉！你別生氣嘛！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生氣。”鬱黎低頭小心翼翼地看著童稚，手指還試探性地戳一戳童稚的胳膊。

　　“知道我會生氣為什麽不告訴我?”

　　今天和周文君聊天她才知道，下個月鬱黎本來是有一個全國物理奧林匹克競賽的，如果可以取得好的名次，他就可以在高二這年拿到保送資格。

　　在此之前，他為了這個已經做了很多準備。可是最近，他有點不太想去了。

　　“我錯了，我也是還沒想好。”

　　“這需要想嗎?想想自己怎麽放棄才更酷嗎?”

　　看著童稚冷冷的臉色，鬱黎開始有些心慌，“我本來是想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的，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了啊……”

　　“那我不參加，你也要跟著放棄?”

　　鬱黎不敢說心裡話，只能順著童稚的意思搖搖頭，“不是，沒有，絕不放棄！”

　　看著他一副驚恐的模樣，童稚忽地歎了口氣，扯起他的袖子，“不是想責怪你，就是不想因為我拖累了你。我……承擔不起啊……”

　　鬱黎伸手撫了撫她的頭，臉上帶著歉意的笑，“你才不是什麽拖累！這次是我錯了，我不該想著放棄的。”

　　氣氛沉默了好一陣，小店老板娘看電影結束了，過來收凳子，卻又見這邊的情況不大對勁。

　　“怎麽了這是?剛不還好好的嗎?不是我說你小夥子， 別看你長挺帥，哄女朋友啊還真是欠點兒！”老板娘不滿地看著鬱黎。

　　一次兩次都讓她看到人姑娘那麽傷心，這可還行?

　　鬱黎朝老板娘無奈地笑笑，“是我的錯，這不跟我鬧脾氣嘛！”

　　“哎呦小姑娘啊，問題不大咱就原諒他一次，這大冷天的，自己又氣又凍的不值當！”

　　老板娘感覺有一道正道的光照在她身上，這年頭為小情侶調解感情容易嗎她?

　　童稚終於抬起頭，聲音翁翁道:“我才不和他氣呢！老板娘，謝謝你的小馬扎和瓜子。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離開清謫山，兩個人安靜地走在路上。

　　鬱黎終是耐不住這份冰冷。

　　“還生氣嗎?”他試探性地開口。

　　“我錯了嘛！”

　　“原諒我唄?求你！”

　　“都跟老板娘說了不生我氣了啊！不能說話不算話！”

　　童稚站定，深吸一口氣，一拳重重捶在他胸口。

　　“這次要是拿不到名次，你就擎好兒吧！”

　　得嘞，這是不氣了。

　　“那拿了名次，能要個獎勵不?”鬱黎又開始肆無忌憚地想要撈點好處。

　　“看你表現！”童稚甩下這一句，繼續往前走。

　　鬱黎小跑著跟上，“雖然但是，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參加?”

　　“就您這智商，要不咱還是別去參加了。”

　　“為什麽?瞧不起誰呢?”

　　“笨蛋，我他媽都沒有報名怎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