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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新生》第51章 紅顏禍水
    單海中學的考試很難,至少對我來說很難,理科的考試,不出意外,我都會有那個幾個大題,到最後是來不及的,但我特別希望這次能答完。

  雖然開考鈴聲響過之後,我的注意力幾乎都在試卷上了,而且緊張得手心都已經冒汗了,但我還是能感覺到,我旁邊的李宥,心思沒有全部放在考試上,好幾次我都發現,他轉身去看後面的文鬱辰。

  我知道他是在看她,而不是看她的試卷,是因為我了解他,但他這樣的行為,很難不讓人誤會他是在作弊。

  然後監考老師就在講台上略有所指地說了句:“有些同學,頭別轉得跟電風扇似的。”

  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轉得飛快的吊扇,低頭的瞬間剛好跟監考老師的視線對上,雖然她戴著眼鏡,但殺傷力絲毫不減,我能確定,她看的就是我們這個方向。

  “李宥,先考試。”我小聲提醒他。

  他回了我一個“知道了”的眼神,終於靜下心來考試,並且在我剛風塵仆仆地答完填空題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所有的題都答完了。

  所以他前面一直在看文鬱辰,是想讓別人5道選擇題的時間嗎?

  還是說,每天競賽輔導兩個小時待在一起,還沒看夠嗎?

  如果不是因為在考試,我願意把這個座位讓給文鬱辰,起碼讓他看起來,不用那麽費力,我坐在他旁邊,也是浪費資源,他又不看我。

  當然,我也沒什麽好看的。

  我忽然想起,我媽第一次買檸檬回家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麽吃,拿個小刀,就像切橙子一樣,切著吃了。

  那種感覺大概就跟我現在的感受差不多,酸掉牙。

  我喝了口水,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再繼續答題,但喝完之後,才反應過來,我在考試,我不在自己的座位上,水杯也不是我的水杯。

  然後李宥示意我說,水杯是他的,沒有關系。

  其實我是有關系的,我有潔癖,而且他不是也說,這樣...不衛生嗎?

  但是,我現在管不了那麽多,潔癖也沒有考試要緊。

  在離考試結束,還有10分鍾的時候,我還有最後一個大題,這次不是時間不夠,而是有時間沒思路,如果會寫,這次的時間應該是剛剛好的。

  我看著李宥,李宥看著我的卷子,我們都束手無策,他急得都想幫我把正確答案填上了,但我還是沒想出來。

  然後,鈴聲就響了。

  他說得對,也許時間就是一種錯覺。

  有時候,上完一節課45分鍾的課,煎熬得就像過了一個世紀,而這場90分鍾的考試,結束的時候,時間就像是憑空消逝了一樣。

  月考畢竟沒有那麽正規,交卷的時候,試卷是從後往前傳的,坐在中間的同學,沾了位子的光,偶爾抄一下後面傳上來的卷子,也不少見。

  比如跟我隔了一個過道的高二同學,就在看他後面那個同學的卷子,最後一刻,還是決定改了一道題,不過後來李宥告訴我,改答案的那個同學是他們班的,而後面那個同學,是國際部的借讀生,我見他來找過省省幾回,有點面熟。

  那麽優秀的人,比起相信自己,都還是更願意相信別人。

  相比之下,我的那些不自信,就顯得是難能可貴的自知之明了。

  文鬱辰把試卷傳給李宥之後,拿上筆袋和書本就要走,李宥把試卷丟給前桌的同學,拉住她說:“鬱辰,你等一下。

”  他們在教室裡都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拉拉扯扯,顯然對大家的看法和輿論,都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伏爾泰說過:友情,意味著兩個人和全世界;愛情,則意味著兩個人就是全世界。

  他們的世界裡,大概是看不到別人了。

  我正打算走,文鬱辰一甩手:“你說的,我都聽明白了,你還要說什麽?”然後就碰掉了南羽昆桌子上的水杯。

  可能南羽昆出去考試的時候,剛泡了開水,想讓開水涼一涼,所以杯蓋並沒有擰緊,就耷拉在上面,水杯是滿的,倒下來的瞬間,灑出一大片水,從桌面流進抽屜,上層的試卷幾乎都遭了殃,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損失,我難得反應靈敏地豎起杯子,雖然大半杯已經倒了,但總算還剩下小半杯,挽救了些許損失。

  然後南羽昆就從後門進來了,他之所以能那麽快地回教室,是因為他的考場就在隔壁第一排,但他進來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我捧著他的水杯,他的桌子一片狼藉。

  “元尹,你有病吧!不管什麽病,你衝我來,你對我的桌子撒什麽氣!”

  我確實對你的桌子撒過氣,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真後悔,我那時候怎麽那麽蠢,幹嘛要用腳去踹,直接潑水多好啊。

  反正你都認定是我潑的了,不潑我豈不是虧了。

  “昆昆,你誤會了,不是元尹...”李宥邊去找紙巾邊忙著解釋。

  “是我,對不起。”

  文鬱辰一道歉,南羽昆立馬就原諒:“沒事,你去吧,我自己收拾。”

  文鬱辰把口袋裡的整包紙巾都留給南羽昆,就邁著2倍速內八的步伐離開教室,就好像她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

  即便大家穿的都是校服襯衫,但文鬱辰穿校服襯衫的感覺,跟我們就完全不一樣。

  她的校服重新剪裁過,襯衫的腰線明顯往裡收了,很貼合她纖細的身材,寬松肥大的褲子也被改成了很襯腿型的鉛筆褲,還故意剪短了兩寸變成九分褲,文鬱辰的腿本來就又細又長,露出腳踝,顯得整個人更高挑了。

  無論是學習、能力,還是身高、外形,她和李宥,都很般配,橙子和柚子也是。

  我摸了摸書包裡的卡片,剛好碰到其中一個角落,硬得扎手,這是她的東西,她要給誰,就給誰吧。

  我背上書包,跑出去追她,我真的一點都沒有猶豫,一點也不難過。

  不過走之前,我把南羽昆杯子裡剩下的水,全潑他臉上了。

  當然潑之前,我測過水溫的,一點都不燙。

  “元尹,你這個女人,有病吧。”

  “你不是說,有病衝你來嗎?我現在衝你來了啊,還有,我得的是,狂犬病,被瘋狗咬的。”

  我都做好了他要上來揪我頭髮的準備了,連躲閃和反製的戰術都想好了,但我都走到門口了,他還沒追出來,只是在座位上罵罵咧咧,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我沒有心思回頭去看他,當我找到文鬱辰的身影的時候,發現她並沒有回2班,而是朝著反方向,沿著長廊,往明因實驗樓方向去了。

  我正想追出去,李宥把一隻手撐在門框上,擋住我的去路:“你幹嘛去?”

  明明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他,我要去找文鬱辰,但我揶揄他說:“上廁所。”

  “你是不是找鬱辰有事?”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她的身影。

  既然被戳穿了,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認,我理直氣壯地看著他的眼睛說:“對,我就是去找她的。”

  怎麽著?你還不讓了嗎?

  然後我忽然想起,他剛剛好像還有話,沒跟她說完,也許他也要去找她呢。

  “其實...我也沒什麽事。”

  我退後一步給他讓路,我這個事,早一步晚一步,其實也沒什麽關系。

  “你去吧,我現在說什麽,估計她也聽不進去,我...去給昆昆幫忙。”他往回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叮囑我說,“元尹,她心情不好,如果可以,讓著她點。”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的。

  況且她看到我給她的東西,說不定心情就變好了。

  連接宗文教學樓和明英實驗樓的四樓天橋,視野要比三樓好很多,因為沒有任何的遮擋,陽光和風都能肆意地穿梭。

  文鬱辰終於在天橋的正中央停了下來,拿出政治書,趴在水泥護欄上,捂住耳朵開始背書。

  事實上,她一個理科生,完全沒有必要去背政治,文科科目不計入排名也不影響高考,即便是重點班的,大家也只是隨意應付一下就可以了,只有南羽昆和她,會毫不懈怠地背書。

  今天的風有點大,文鬱辰的頭髮又黑又長,隨著微風起起落落,我都想感歎一句,此人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見,神仙姐姐實至名歸,也難怪李宥這麽有定力的人,考試的時候,心思都還在她身上,如果不是因為他足夠優秀,這成績還要不要了,紅顏真的是禍水。

  “喂,你一個高一的,不用背政治嗎?”

  你不是很高冷嗎?我主動打招呼都不理,原來還會主動跟人說話啊。

  我定了定神,走到她旁邊:“回去背。”

  “那你來這幹嘛?找我?有事兒?”她繼續看著政治書,漫不經心地問我。

  我把卡片掏出來,遞給她說:“這個,還給你。”

  她看到卡片,終於正眼瞧我:“怎麽會在你這?誰給你的?”

  我晾了她一會兒,說:“我那天在胡老師辦公室撿到的,你當時應該就在找這個吧?”

  她把卡片,緊緊地拽在手裡,目光開始遊離:“你看了嗎?”

  “看了。”我不想騙她,“但是,不是我打開的,胡老師打開了,我就順便看了一眼。”

  “所以,胡老師看了?!”

  “你別緊張,他看了,但是我說,是我的。”

  她垂下眼睛:“為什麽幫我?”

  其實,我也沒想著要幫你,我早知道是這種情況,說什麽我也不會背這個鍋的。

  “舉手之勞。”我說。

  我以為她至少應該說些感謝的話,但是她沒有,只是問我:“你是怎麽拿回來的?”

  “胡老師說,是我的東西,所以就還給我了。對了,他還誇你了,說你畫得挺好。”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這麽親密又不符合她人設的舉動,著實嚇了我一跳。

  “你還給其他人看過嗎?”

  “沒有...”

  “怎麽會?那他怎麽會知道?”

  她自言自語,聲音實在太小,我沒太聽清,於是又問了一遍:“什麽?”

  “沒什麽...你確定除了你和胡老師之外,沒有其他人看過了嗎?”她再次確認。

  我想了想:“那個...程英桀看過。”

  然後她忽然就冷笑起來,有點像電視劇裡的正派忽然黑化,笑得我有點毛骨悚然。

  “你知道,我是畫給誰看的,對吧?”

  我知道,但是我偏不隨你願。

  “學姐,你是不是剛開始學畫畫啊?我剛開始學的時候,也是從水果開始畫的。”

  然後我一轉頭,竟然看到她眼眶通紅通紅的,我忽然有點內疚,李宥剛還叮囑,讓我讓著她點,我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我趴在離她一米開外的台面上,對面市委黨校正大門的廣場,一望無垠,廣場正中央的五星紅旗,自由地隨風飄搖,瞭望這種廣闊的場景,心胸好像也能跟著開闊起來。

  “我過來找你的時候,李宥說,你心情不好,讓我讓著你點,不過,我又不是來找你打架的,幹嘛要讓你?他還是...很關心你的,所以,不管他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你就想想辦法,原諒他吧。”

  李宥,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她揉揉眼睛,很突然地跟我說:“元尹,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我沒聽錯吧?她說她羨慕我,我沒她漂亮沒她聰明沒她學習好,她到底羨慕我什麽?

  “你才是我們所有女生羨慕,不過...也可能是嫉妒的對象。”我如實說。

  她笑了笑,不過這次笑得很甜美,有一種讓人想主動親近的親切感。

  “快回去吧,別在這裡打擾我背書了。”她又捂上耳朵,眺望遠方。

  她轉過去的瞬間,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像瀑布一樣掃過她的肩頭,一絲絲緩緩垂落在單薄的背上,清純動人又清冷英氣,文鬱辰的美是藏在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裡的,是一種難以複刻的美,連背政治的背影都讓人流連。

  所以南羽昆一個這麽在乎榮譽的人,為了她,化學競賽對他來說,那麽輕而易舉就有機會得到的榮譽,他說放棄就放棄了。

  真的是禍水。

  “還有事兒?”

  “我...有個問題。”

  “問!”

  “你有沒有因為南羽昆總是考第一,生過他的氣?”

  她慌忙解釋:“那個水杯,我真不是故意碰倒的。”

  “我不是說這個。”

  她把書關上,轉過身,反問我:“那我為什麽要生氣?難道就因為他得到了我得不到的東西,我就覺得是他搶了我的東西,然後就要生氣嗎?我才沒那麽幼稚,昆昆是我朋友, 他能考好,我替他高興,但考試這種事,各憑本事,他不會讓我,如果我有能力超過他,我也絕不會讓他。”

  我忽然覺得走路內八的文鬱辰,還挺帥的。

  但是,南羽昆真的沒有在讓她嗎?而他,如果知道,文鬱辰從來都沒有因為他考第一生過他的氣,他也不是因為這個第一輸的,他還會退賽嗎?

  “怎麽?你覺得我考不過他?”

  都說女生的理科思維不如男生,文鬱辰就是個例外,她是理科班年級前十中唯一的女生,而且幾乎每次都是位居第二,和南羽昆咬得很緊。

  我搖頭,她滿意笑了笑,說:“問完了,可以回去了嗎?”

  那一瞬間,我是覺得我該回去了,但是我的書包裡,也帶了政治書,為什麽不能站她旁邊一起背?

  哪怕我和她的差距再大,也有權利和她站在一起,背書吧。

  路遙說:一個平凡而普通的人,時時都會感到被生活的波濤巨浪所淹沒。

  但我不想被淹沒,因為我會不甘心。

  於是我打開書包,拿出政治書,捂上耳朵,站在她旁邊,開始之前,我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學姐,你不是學理嗎?為什麽還背政治?”

  她不耐煩地撇了我一眼說:“我不該背嗎?他也在背,不是嗎?”

  程英桀總說,辰姐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雖然我一直不太了解文鬱辰,但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就憑她已經那麽優秀,仍然有一顆好勝心,連不計入排名的政治成績,她都不想輸給南羽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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