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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新生》第75章 開局
    當我漸漸恢復意識,首先感知到的是,我在醫院,而且是急診。

  因為只有急診才會有這麽多台心電監護儀,此起彼伏地發出滴滴答答的報警聲,只有急診才會時不時地有那麽急促的腳步聲,也只有急診醫生護士才會扯著嗓門喊病人的家屬。

  當我睜開眼睛,緊接著意識到的是,為什麽割腕的是李宥,而躺在急診搶救室的,卻是我?

  我很努力地回憶當時的情景,卻怎麽也想不起,那場大雨裡的我們,後來發生了什麽?我有沒有給他打急救電話?有沒有給他止血?我又是被誰送到醫院裡來的?

  然後越想越頭疼,但依然什麽也想不起來。

  “哎,你躺下,快躺下,不能起來,你家屬呢?”一個護士走過來直接把我按回到床上。

  “我沒事...”

  “有事沒事,要等醫生診斷之後,才能下結論,你現在,必須躺下。”

  我看著她袖口暈開的碘伏乾涸之後,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作為同行,我理解她,如果是我,也不會允許我的病人,在診斷未明確的情況下,下床隨意走動。

  我配合地躺好,拉住她,問:“護士,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和我一起被送進來的那個病人,他在哪?現在怎麽樣了?”

  她想了想說:“你應該...是一個人被送進來的。”

  “他叫李宥。”

  這次她想都沒想,就說:“沒有。”

  急診室的病人進進出出流轉很快,她不一定記得住,我懇求她:“拜托你,到護士站,幫我查查看...”

  她打斷我說:“不用,我現在就能回答你。”

  我一著急,提高音量:“就是一個高中生,男生,一米八幾的個頭,割...手腕受傷的那個。”

  李宥要面子,即便他的傷口,一看就是割的,我也不能直接說他,是自殺。

  她指了指,對面拉著簾子的一張床位說,“在那!”

  我掀開被子,但還沒下床就被她攔下:“那個病人沒事,你管好自己,躺好!”

  “我要去廁所。”

  “那我扶你去!”

  這時,門口推過來一個車禍外傷的病人,經過我們的時候,她立刻交待我:“等我回來,再扶你去。”就跟著去搶救病人了。

  急診的工作就是這樣馬不停蹄,忙起來連喝水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

  然後我就看到我的床頭櫃上,有滿滿一杯水,我拿起來就一口幹了,現在應該有理由了,我真的很著急上廁所,等不到她回來,所以,我就心安理得地下床了。

  當我打開對面的簾子,那一瞬間,我忽然開始懷疑李宥得的,可能不是抑鬱症,而是人格分裂。

  因為他竟然拿著筷子,一口一口悠閑地坐在床頭,吃飯,特別正常,根本就不像不久之前,才自殺過,只是未遂的重症抑鬱症患者。

  “李宥,你混蛋!”

  他把筷子放下,慢悠悠地把嘴裡的那口飯咽下去,一臉無辜地看了看我,然後又繼續扒飯。

  他什麽意思?裝失憶嗎?割腕也會失憶?電視劇也不會拍這麽腦殘的劇情吧?他是腦子壞掉了嗎?

  然後他把筷子遞給我,繼續一臉無辜地問我:“吃嗎?”

  好,我吃。

  我接過筷子,把那碗飯全吃了,然後問他,“現在可以說了吧?”

  他把筷子撿起來,繼續吃還沒吃完的菜,邊吃邊慢悠悠地問我:“說什麽?”

  “你答應我,不會當著我的面...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他又吃了兩口,抬頭看我:“我不認識你。”

  然後就進來一個女人,厲聲呵斥他:“然然,跟元老師,好好說話!”

  我眼前的這個女人,我一眼就認出,她是任然的媽媽,我至今還記得,體育中心任然落水那天,她背著小任然,跑向救護車的那個單薄又堅強的背影。

  只是現在的她,好像又瘦了些,而且有好多白頭髮,我終於明白了,什麽叫一夜白頭,才一年多沒見,她竟然老了那麽多。

  可是,她為什麽要叫李宥,然然?

  然後李宥就很自然地喊了一聲:“媽。”

  我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護士說得對,在醫生明確診斷之前,我就不該下床,也許我真的有病。

  “快跟元老師道歉!”

  他隻遲疑了片刻,就毫不猶豫地道歉:“對不起啊,元老師。你一進來就罵我混蛋,我才...不過你罵得對,是我混蛋,我接受批評。”

  難道他真的不是李宥?可為什麽他長得和李宥幾乎一模一樣,即便是同卵雙胞胎,也會有細微差別,但他和李宥,分毫不差。

  不對!就算他不是李宥,就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可任然明明現在還是個小孩啊。

  一年前他還是個小胖墩,一年後他怎麽可能就長成了李宥這樣?是吃了什麽轉基因食品催熟了嗎?

  然後我才注意到,這個急診室的面積很大,從東到西,望不到盡頭,中間一個偌大的護士吧台,外圍一圈的床位,科室的布局設計和儀器設備,都很先進,國際化的水平,這是單海人民醫院遠不可比擬的,單海的其他醫院,更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水平。

  但是,我不在單海,又能在哪裡?

  “這是...哪家醫院?”

  “元老師,你很少生病吧?人民醫院搬到這兒,都兩年了,你第一次來?”

  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慌忙去看床尾的病人資料卡,上面有日期,但寫的不是2008,也不是2013,而是2018。

  就算我在那個時空滯留了兩年,現在穿越回來,也應該是2015年。難道是,我穿越過頭了?

  還是說,因為兩個時空的時間,不同步,這個時空的時間更快,才導致我滯留的兩年,在這個時空裡,已過去5年了。

  然後,她慌忙解釋:“元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希望你永遠都別來這,我是說,你身體...沒事吧?”

  “沒事沒事...”

  身體沒事,但是,腦子可能有事,快錯亂了。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06年任然五六歲的樣子,2018年他十七八歲的樣子,差不多可以長成李宥這樣,可是...為什麽他的習慣,也和李宥一模一樣,他剛剛一直在用左手吃飯,而且很順手。

  “你是左撇子嗎?”我問他。

  他把右手舉起來給我看:“我右手受傷了。”

  對,他右手受傷了,用左手吃飯,可以解釋得通。

  可是,李宥是左撇子,所以他割腕,割的是右手,但如果他真的是任然,他的右手手腕又是怎麽受傷的?

  而且他的資料卡片上,寫的確實是利器外傷。

  “你是怎麽受傷的?”

  他就靠在床頭沒正經地說:“元老師,你是我老師,我都受傷了,你不關心我,怎麽還跟審犯人似的。”

  從我見到他到現在,他的說話方式,他的種種表現,確實和李宥,一點都不一樣。

  “然然!”他媽媽呵斥完他,然後跟我說,“不好意思啊,元老師,都是我把他慣壞了。他這個...被砍傷的,但是人跑了,還沒找到,警察剛來過,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我本來是想打電話跟你請假的,又怕你擔心...但沒想到,竟然在這碰見你了。不過,他皮糙肉厚的,沒什麽事兒,過兩天我就讓他回去上學,你放心吧。”

  當他再次把左手拿起來吃飯的時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手腕上戴著的那根手鏈,就是任然在體育中心送給李宥的那條手鏈,上面還有“一世喜樂”的字樣。

  當年的李宥也一直戴著這根手鏈,也就是說無論是我穿越過去的那個時空,還是原先的那個時空,任然都已經把這個手鏈送給了李宥。

  就算長大後的任然和李宥長得一模一樣,也正好受了和李宥割腕之後,看起來幾乎一樣的傷,但為什麽手鏈,還在任然的手上?

  如果他不是李宥,那李宥呢?他在哪?

  我掀開每個床位的簾子,一個個辨認,再一個個道歉,但找遍了一個急診,都沒看到李宥,難道他傷得太重,轉到ICU(重症監護室)了?還是說已經...

  “元尹,你在幹嘛?”我一回頭,拉著我的,竟是程英桀。

  也許是因為,我在離開那個時空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去交警那把他接出來,愧疚的。

  我現在看到他,就特別想哭。

  他拍了拍我,問:“你...是在找我嗎?我看你還沒醒,就出去給你買了點吃的。”

  然後剛剛管我這床的護士,拿著兩袋生理鹽水,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就生氣地教育我們:“你們兩是未成年嗎?一個不在床邊守在病人,出去亂跑,一個生病了,還非要亂跑。”

  按照2018年這個時間算,我兩的確不是未成年了,而且還快30了。

  而且我這才注意到程英桀,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襯衫,還打著領結,2013年夜班前,最後的那個夢裡,程英桀穿的,就是這身衣服。

  而我,穿的也是夢裡的那件白色連衣裙,這些記憶,即便過去快兩年了,依然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難道,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夢,而是提前預見了未來?

  我冷靜地梳理了一遍這個時空線,忽然明白過來,李宥現在,應該不在急診,因為他割腕的時間,離現在已經過去10多年了。

  而他那次割腕應該也沒有成功,並且應該得到了及時的治療,因為不久之後的高考前夕,他還幫我搬了很重的課桌椅,而我絲毫沒有發現,他有受過傷的痕跡。

  “還不扶你女朋友回去!先回去,再等我一下,我處理完這邊,馬上過來。”

  女朋友?難道那個夢是真的,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所以,程英頌在婚禮上,才一直叫我弟妹。

  不,不可能,我要是跟程英桀在一起,簡直比亂倫還可怕。

  “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把她弄回去。”

  他“嗯”是什麽意思?他承認了?

  但是我現在還管不了這些,我現在隻想知道李宥的情況,於是問他:“程英桀,李宥呢?他現在...怎麽樣?”

  他就遲疑了片刻,然後就絕情地說:“誰啊?不認識。”

  難道2013年,程英桀去找過他之後,真的就跟他絕交了,可是,憑我對程英桀的了解,他根本就不是這麽記仇的人,就算再生氣,過不了多久,他氣消了,也就沒事了,如果現在是2018,離2013都已經過去5年了,他怎麽還在生李宥的氣?

  “程英桀,你...別記恨他。”

  他撓了撓後腦杓,又摸了摸我的額頭,犯難地說:“元尹,我真的不認識,你說的什麽李...宥,而且你現在,在說什麽,我也不是很懂。”

  我了解程英桀,如果他要是在裝,我一眼就能看明白,但他現在的表現,一定不是在生李宥的氣,更不像是在...騙我。

  可是,為什麽?他為什麽會說自己不認識李宥?

  “程英桀,你跟我過來一下。”

  他攔住我說:“不行,護士說了,你不能下床。”

  “你就說,你扶我去上廁所,不就行了,我帶你見個人。”

  我把他帶到所謂的“任然”面前,問他:“你認識他嗎?”

  程英桀竟然很和善地朝他點點頭,說:“認識啊!”

  那就好,那就好。

  然後他又補充道:“繭繭的同學,好像叫任然吧。”

  我剛剛燃起的那點希望,瞬間被他一盆冷水澆滅,我追問他:“那你不覺得,他很像一個人嗎?”

  他想了想說:“沒有啊,像哪個明星嗎?我不追星,我不知道。不過,小夥子是挺帥的,你說他,長得像哪個明星,都有點吧。”

  程英桀,你才像明星呢!韓國明星。

  然後李宥...不, www.uukanshu.net 是任然,就很輕浮地衝我笑:“元老師,您今天,都來看我兩回了,謝謝啊。”

  看你妹啊!我根本不想看到你...這張臉。

  因為我一看到這張臉,根本沒辦法,不把他當成李宥。

  我剛回床位,又被護士逮個正著:“我說你們兩,是三歲小孩嗎?!”

  剛剛她還說我兩是未成年呢,才這麽一會兒工夫,就變成了“三歲小孩”了。

  就像我剛剛還是16歲的元尹,現在我就是28歲的元尹了。

  “還笑!出了事,誰負責?”

  程英桀一笑,惹得護士更加生氣,然後他就按原先說好的,解釋道:“對不起對不起,她要上廁所。”

  “不是剛上過廁所嗎?”

  “她...她...”他吞吞吐吐半天,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女朋友,她懷孕了,上廁所,就頻繁了點。”

  我簡直晴天霹靂!我懷了程英桀的孩子?!我是腦子壞掉了嗎?我怎麽會,和程英桀生孩子?

  車禍外傷那床病人的簾子拉開的瞬間,一個女人緊緊地抓住醫生的白大褂,重重地跪倒在地上:“醫生,求求你,救救他,不管花多少錢,只要能救他,求求你求求你...”

  其實,最希望病人活的人,就是醫生,所以根本就不用求,除非他的畢生所學,也無能為力。

  然後醫生扶著她起來,心痛地說出那句,聽起來最冰冷的話:“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就和當初林嘯主任宣布薛枚的孩子,搶救失敗的場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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