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桀電話裡提及的“領養證明”,和浴室洗衣液裡揮發出來的中藥味混雜在一起,刺激了我的交感神經,掛斷電話之後,忽感心率呼吸加快、胃腸不適,緊接著就泛起一陣惡心,沒想到魚的味道沒有引起的生理反應,反倒是讓一個電話,給勾起來了。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開門出去,一開門竟發現任然,靠著牆就倚在洗手間門口,看到我出來,顯然被嚇了一跳。
我下意識的反應是,隔牆有耳,他在偷聽我講電話。
程英桀聽說我在任然家,就讓我躲到廁所聽電話,顯然是不想讓任然,或者不想讓繭繭的任何同學知道這件事。
但我還是讓他知道了,看來,我還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特務。
不過,我現在管不了這些,瞞住同學,那是善後的事了,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繭繭。
“你...臉色怎麽那麽難看?”他看著我,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是昨晚熬夜熬的,任然,我現在有事,要先走。”
但是,我剛出門,就被他拉回洗手間,還關上了門,然後氣急敗壞地說:“程英桀的事,就這麽重要?他一個電話,你就要走?他是你什麽人?”
這小子在幹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醋呢?我甚至都有點被他的其實嚇到。
“是...很重要,我必須得馬上走。”
我剛摸到門把手,他忽然拽住我說:“你們都快30歲的人了,這樣有意思嗎?”
他...什麽意思?怎樣有意思嗎?30歲怎麽了?
“你到底怎麽了?”
他忽然垂下眼睛看著地面,說:“元...老師,對不起,我就...有點生氣,不管他什麽事,你今天先答應我...還有我媽,來我家家訪的,你得先把飯吃了。”
我知道,他特意為我做了魚,他媽媽也在廚房準備了很久,我不吃飯就走,確實很不禮貌,可是,現在多耽誤一分一秒,繭繭就多一分一秒的危險,雖然繭繭不是個過激的孩子,但忽然之間知道自己身世這麽大的事,無論是誰都很難接受,何況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我只能連哄帶求地跟他說:“繭繭是你同學,你也不想她有事,對吧?”
“是繭繭的事?”他遲疑了一會兒,終於松開手,問,“她怎麽了?”
難道剛剛電話裡的事,他根本就沒聽清?
“她...出了點事,總之,我要去找她。”我含糊其辭地說。
然後他就拉著我到餐桌前,指著我碗裡的那一小塊魚肉說:“那先把這口吃了,我特意給你做的,也不差這一秒種。”
我看這小子,是不達目的,根本不會放我走,我屏住呼吸,本來想像吃藥一樣,一口吞了,但沒想到味道還挺好的,即便已經涼了,味道依然很好。
我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一本書上,看到的一句話:當我們終於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那些曾經懼怕又討厭的味道,也許就突然會變得香甜美好起來。
而我,似乎在這一口中,嘗出了李宥當年做的魚的味道,一點沒有腥味反而還有點鮮美。
“走吧!”然後他拉起我就走,出門前轉身對他媽媽說,“媽,元老師臨時有事,我送她走。”
他媽媽就拎著那些我沒吃過的水果,追到電梯門口,說:“怎麽忽然這麽著急,那把這些帶上吧。”
我正想著要怎麽跟她解釋,任然就幫著我說:“媽,元老師真有事,帶著這些不方便,下次吧。”
雖然他幫了我,我很感謝他,但到樓下的時候,
我還是狠心以一個老師的口吻命令他:“就送到這吧,你可以回去了!”沒想到,他並不死心,堅持道:“不是要找繭繭嗎?她是我同學,我也擔心她,一起找更快。”
我想了想,確實沒有更好的理由反駁他,而且比起隱瞞繭繭的身世,我現在更需要人手,程英桀,對不住了。
我自作主張答應他說:“一起找可以,但什麽都不要問,可以嗎?”
他一臉茫然,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你有沒有線索或者方向?我們先去哪裡?”他思路清晰地問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剛剛只顧著著急,對於這些,我毫無頭緒。
繭繭是在老家發現的領養證明,之後她就給程英桀發了消息,說:她走了。
那她應該沒有再留在那個老房子裡了,但程英桀的老家和安冉家很近,也在海邊。
如果繭繭去海邊,還想不開的話...
我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應該不會,那個地方,現在是景區,全天都有工作人員負責救生工作,跳海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
如果她回五龍小區的話,家裡有監控,程英桀應該能看到,他給我打電話,說明她沒有回家。
那她到底去哪了?程英桀也沒給個提示,還是我太著急了,他本來想說的,但我把電話掛了?
“元老師,你包動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又補充道:“你好像有消息。”
“奧。”我在包裡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手機,但是拿出來的時候,勾到了拉鏈,一時沒拿穩,就掉到裡地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好在他幫我撿起來的時候,只是屏幕碎了,還能用,而且真的有消息,是程英桀發來的,一個定位。
打開一看,是單海最大的遊樂場。
小時候,繭繭每次不開心,程英桀就帶她到這個遊樂場,把每個項目都玩一遍,然後就能把繭繭哄好。
但是,這個遊樂場很大,今天又是周末,天氣也很好,玩遊樂項目的小孩和露營郊遊的大人,都會很多,找人的難度可想而知。
而且今天的出租車司機,不顧我的苦苦哀求,爭分奪秒為了多接幾個乘客,直接就把我們放在了遊樂場的馬路對面。
遊樂場的馬路對面是市政府,為了體現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市政府周末,對市民開放,提供免費停車位,所以很多來遊樂場玩的私家車,都停在市政府裡面。
大胡子出租車司機把我們放在這裡,還特別理直氣壯地說:“大家來遊樂場玩,不都是從這走過去的嘛。”
雖然遊樂場和市政府就在正對面,但中間有很高的護欄,要穿過去,得往回走到前面紅綠燈,折回來才行,平時這麽走,倒也無所謂,但今天我隻恨自己沒有一雙大長腿,否則我就跨過去。
“元尹,你們這是要去哪?”
正當我焦灼地在想,要怎麽以最快的速度過去的時候,一回頭,竟然看到文鬱辰,就站在市政府門口,落落大方地和我打招呼。
這麽多年過去,文鬱辰依然是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像瀑布一樣散落在她的肩頭,順著單薄的背一絲一絲垂下來,清純動人又清冷英氣。
任然跟著我一起回頭,和她對視的那一刻,他們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都久久地不肯移開,竟然有一種電影慢鏡頭掃過男女主角的浪漫和溫情。
我推推任然,小聲提醒他說:“我們還有正事,別看到漂亮姐姐就邁不開腿。”
然後文鬱辰就走了過來,繼續看著任然,說:“元尹,這弟弟誰啊?長得...真好看。”
這麽多年了,文鬱辰的審美還是一點都沒變,當年的李宥,在他心裡,也最好看吧。
我把他護在身後,說:“我學生。”
她就半是挑釁半是認真地說:“放心,我是不會對他下手的,我都結婚了,不過...說真的,要是沒結婚,還真的可以考慮考慮。”
我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信號,就是威猛的狼群,正在在一步一步靠近我的羊群,那種岌岌可危的危險。
然後她忽然湊到我耳邊,柔順的頭髮摩挲著我的耳根,輕聲說:“元尹,要不,你考慮下?”
我不知道,是被她的頭髮,還是她的話刺激得,耳後或者是心裡,總有種癢癢的感覺,心虛地說:“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她竟然擋在我們前面,特別主動地說:“什麽事這麽著急,要不要幫忙?反正我在這等昆昆,也沒什麽事。”
我還沒開口,任然就一點不客氣地說:“可以,我們找繭繭,今天遊樂場人多,不好找,一起吧。”
可是,他跟她說這些幹嘛?文鬱辰又不認識繭繭。
“繭繭啊?她怎麽了嗎?”文鬱辰竟然著急地問。
我驚愕地問她:“你認識繭繭?”
“對啊,阿桀的妹妹嘛。”
不對,文鬱辰認識程英桀,是因為程英桀是李宥的朋友,她和李宥是同學,但這個時空,沒有李宥。
南羽昆在這個時空還認識程英桀,是因為李佐這層關系,那文鬱辰為什麽還和程英桀這麽熟?
她叫他阿桀。
“你和程英桀,認識?”我試探著問。
她攏了攏頭髮,無意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嬌羞,說:“我們是校友啊,雖然我比他高一屆,但阿桀以前在學校很有名的,球打得好,唱歌也好聽,我也是阿桀的粉絲啊,和很多女生一樣。”
好吧好吧,程英桀竟然連文鬱辰這種女神,也能吸引到,看來他的魅力,遠超乎我的想象。
“不是著急找人嗎?那趕緊的!”她催促道。
但是任然又不認識文鬱辰,他又是怎麽知道,文鬱辰知道繭繭的,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又為什麽要跟文鬱辰指名說,我們在找繭繭?
然後我還沒回過神,文鬱辰就已經跨過了中間的護欄,到了對面,姿勢和她當年跳高的姿勢一模一樣,又帥又美。
腿長真好,而我這個腿短的,只能乾著急卻毫無辦法,我正打算跑到前面紅綠燈再跑回來的時候,任然忽然拉著我穿到護欄旁邊,問我:“恐高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騰空而起,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翻到了對面,安全著落。
我正打算教育他,這樣太危險,而且不文明,他就在對面一躍而已,翻到了我身邊,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然後他就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跟我說:“腿短也沒關系,不用羨慕別人,輕就可以了。”
誰腿短了?我可從來沒承認自己腿短。
“今年的運動會,你報名了嗎?”
他想了想說:“還沒。”
“報個跳高吧,你...合適。”我說。
今天的遊樂場人多得有點超乎我原來的想象,門口就已經因為人流過大,排起了長隊,既然已經不文明地跨過欄了,乾脆今天豁出去,我們一合計, 跑到旁邊的圍欄邊,打算故技重施,翻牆而入。
很巧的是,文鬱辰想到的也是這招,我們到圍牆邊的時候,她剛剛翻牆進去。
我不禁在心裡感歎,文鬱辰以前讀書那麽好,她這個翻牆逃學的技能,毫無用武之地,真是可惜了。
但是即便是進了遊樂場,接下來的事情依然很棘手,這麽多人,這場遊樂場大搜索,無異於大海撈針。
文鬱辰問我們:“你們有沒有什麽方案?比如,她常去的地方?有可能會去的地方?”
以前,都是程英桀帶繭繭來遊樂場,偶爾李宥可能也會一起去,但那時候,我並沒有和他們一起去過遊樂場,一是因為我並不喜歡去遊樂場,二是我家離遊樂場並不近,所以對於這些問題,我確實一概不知,也一籌莫展。
我正打算拿出手機給程英桀打電話問問,任然攔著我說:“他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現在應該心裡也很著急,別讓他分心,這樣,我們先分頭去找,我去過山車,元老師你去海盜船...”
任然的目光落在文鬱辰身上的時候,文鬱辰主動介紹自己說:“文鬱辰!你叫我小文姐就好。”
他就繼續安排道:“鬱辰...姐,你就去湖心遊艇看看,我們先面對面建個群,找到之後,第一時間,位置共享。”
雖然他安排得井井有條,但我知道,他很大可能,就是在盲猜,但是很奇怪,我竟然很相信他,甚至盲目地相信,他說的這幾個位置,就是繭繭可能會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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