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顧燕燕將顧銘書引到菜板前,將洋蔥擺好,並將菜刀鄭重其事地握好。
“你把手放在我手背上,跟著我的動作,我教你。”燕燕站在顧銘書身前,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顧銘書沒有想其他,直接將手握在燕燕手背上。肌膚相貼的瞬間,冰冰涼涼的手指與暖暖的手背接觸,兩個人都略抖了抖。
“然後呢?”
顧銘書不懂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麽,他隻好穩住心神,複而開口道。
燕燕沒有答話,直接開始切起洋蔥。
顧銘書的手沒注意,被巔得滑去女孩的手背一邊,他隻好認真地用力握在燕燕的手背上,控制不讓手滑走。
“顧班長,你跟著我的節奏切,就同頻率,這樣不會滑走!”燕燕笑。
顧銘書點頭,手指扣在燕燕的指縫一點點,隨著她切菜的動作而動。暖暖的皮膚在他掌下摩擦,指尖甚至觸碰到一點兒鐵質的刀柄,溫暖與冰冷相交,他選擇了手背。
就像……就像豆腐,暖暖的,很舒服。
顧銘書心頭一跳。
自己太奇怪了,怎麽今天盡在胡思亂想!
話說兩人這個姿勢真是十分奇怪,就好像十指相扣摟做一團,但少年表情又如此正經,實在不知怎麽形容才好。
“好啦,我去削土豆,你切著。”燕燕沒有留戀,她突然放開手,留顧銘書一個人怔愣在原地。
他默默抓緊刀柄,神色莫辨。
燕燕將土豆削皮,然後遞給顧銘書切成塊,她把鐵鍋拿出來,熱了熱,在鐵鍋中倒入油。
“來,我來炒。”她故意裝作不小心地摸了摸顧銘書的手背,從他指尖將土豆塊抓起放入一個碗裡。顧銘書的手,好似冰塊一樣,不過卻很軟。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她將洋蔥與熱油炒香,聞到洋蔥的甜味後將牛肉放進去,嘩——一陣的白煙撲來,燕燕沒有懼怕,她拿起鍋鏟,將牛肉與洋蔥汁混合在一起翻炒。
“你要做什麽菜?”
顧銘書此刻看到牛肉和土豆,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會是他愛吃的那個嗎?不,他隨後又立刻否認了,她怎麽可能知道自己愛吃什麽。
“秘密。”燕燕笑。
她把砂鍋放在一旁,將鐵鍋裡炒出奶油香味的牛肉與洋蔥倒進去,加水、土豆、料酒、薑,蓋上蓋子,再把米飯放進電飯鍋……
燕燕拉著顧銘書往餐廳去。
她先是讓顧銘書坐下,自己則坐在顧銘書旁邊:“顧班長,你喜歡吃什麽菜,我以後做給你吃?”
少女笑起來,臉頰旁邊有兩個酒窩,看起來不膩也不奇怪。反倒是,有一種自然而來的驕傲與自信。
“沒有下一次了,”顧銘書沒有給面子,“我下次不會跟你賭。”
“我猜你一定喜歡我做的小抄手,”顧燕燕想起顧銘書的媽媽是南方人,一定做過很多南方菜式,“唔,也許按這邊的說法應該叫餛飩……下次做給你吃!”
顧銘書的確沒吃過小抄手。
他從前只在媽媽嘴裡聽到過,家鄉的抄手,是多好吃好吃,有機會一定要讓小書嘗嘗,可惜還沒等到,她就……
呼……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吐出一句話:“我不愛吃。”
燕燕表情未變,笑眯眯的:“我去看看牛肉好了沒。”
她一直知道見好就收,顧銘書的親生媽媽在他小時候得急病而死,
是他心裡的一個結,也是他一直嘗試隱藏在心中的秘密, 還是不能冒然提及太多。 再者……
愛不愛吃,端上了才知道。
她的小抄手,可是從來沒有敗過!
燕燕在廚房,將電飯鍋裡米飯盛到兩個碗中,壓實。她揭開鍋蓋看了一眼,土豆已經煮得糊爛,筷子一夾就軟碎的程度,牛肉上則是有顆粒感的濃厚湯汁覆蓋著。
燕燕將火關了。
她戴上手套,將這個砂鍋蓋上蓋子後才端出去,米飯,筷子,湯匙,她一一找齊擺在顧銘書面前。
此時已經完全天黑了,唯一的光源是頭頂的白熾燈,它照在兩人的面頰顯出深深的陰影來。而砂鍋蓋子口則有悄然無息的白煙,正往上徐徐上升。
“你看。”
燕燕站起來,揭開蓋子。
一股牛肉的奶油香與洋蔥的甜還有土豆的糜爛厚重感氣味撲向顧銘書。
土豆牛腩?
他怔了怔。
“我幫你盛。”燕燕拿過對方的碗,用大杓子將濃厚的土豆牛腩與湯汁一並澆在飯上,香氣四溢,米飯在棕黃紅的湯汁中顯得粒粒飽滿。
顧銘書接過,手竟然有些輕顫。
竟然是……土豆牛腩飯……
他倉惶地用杓子舀了一杓米飯與牛肉的混合物,送去口中。
燕燕看見顧銘書由剛開始的遲鈍慢慢變得主動快速地吃起來,一口一口,沉默地吃著,仿佛吃得不是米飯,而是……而是什麽最珍貴的東西。
回憶嗎?
燕燕笑。
她搖搖頭,自己也開始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