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隨心所欲，超級開心舞嗎?

　　顧銘書這樣想著。

　　與其說是舞蹈，不如說是一場發泄。

　　混亂的舞步與靈魂奇異地進行交流，情緒在激烈的動作中得到強而有力的回應。

　　從前他聽到這首歌想起的都是處在十分悲傷以及極度思念媽媽的情緒下，這還是第一次這樣暢快淋漓地跟著這首曲子跳舞。

　　這也是第一次他切實地明白為什麽從前媽媽最喜歡這首歌。

　　兩人跳到後面都是極累了。

　　燕燕直接將顧銘書拉著坐下在地板上。

　　“就這樣直接點，才舒服。”

　　她咧嘴，用手拍了拍顧銘書的肩頭。

　　“你這個，還挺不一樣的。”

　　青年被拉著坐在地上，額頭上的汗水已經慢慢往下滑，晶瑩地掛在眉毛上，眼珠中還余有方才瘋狂的影子。他拿起一旁的紙巾，將細密的汗水慢慢拭去。

　　“顧班長，要我說，人不能唯前人論的...”燕燕開始準備發大招了。

　　“你也學過歷史，也學過政治，就應該知道，人的一生變化太多，前面的人做出一些結論的時候是沒有辦法預測到以後的，要是人人都一五一十按照前人給的指令生活，何來的進步，何來的創新?”

　　少女此刻的眼神忽然變得十分沉靜，她的睫毛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她慢慢將外套脫了下來，也露出裡面的襯衫，那是一件好破舊的襯衫，竟有些發黃了。

　　燕燕淡然地拿起紙巾擦拭自己脖頸的汗水。

　　“我知道你今天請我吃飯的意思，你後悔了，後悔產生與我做朋友的想法，對嗎?”

　　她的下唇被她咬著，貝齒小巧。

　　青年怔愣在原地，月色從他身後朝兩人撒來，卻礙於燕燕身上暖黃的燈光，隻撒了青年一身，從頭到腳，冷冷的，仿佛陣陣幽藍的光。

　　燕燕微微低頭，眉毛溫順地舒展。

　　“所以我，也不是想要辯解什麽，因為我與你成為朋友只是因為我很喜歡你的氣質，喜歡與你相處，喜歡同你吃飯……”

　　“但是如果你不想，那我也不再強求了，我想著，是實在不忍心看到你還困在你媽媽留下的紙條中。”

　　少女往前傾，雙手撐在地上，暖黃色的燈光正好照著她光潔的面容。

　　“放手吧，你看，這舞蹈雖然不是你從小被教導的那樣，但是它能讓你開心快樂，能讓你抒發情緒。”

　　“而那個你從小被教導的舞蹈呢?我猜猜，國標?還是其他的?你穿著厚重的禮服，被領帶與紐扣禁錮在一起，不能說話不能唱歌，難道不會透不過氣來嗎?”

　　燕燕的聲音柔柔的，讓顧銘書想起母親愛穿的羊絨毛衣，那上面用羊毛線交錯編織形成，正如少女的話語，是由她一個字一個詞還有真誠的黑亮的雙眼組成的。

　　他竟然一時間無法反駁一二。

　　“顧班長，你認為呢?你這麽聰明，想必心中應該有結論了吧。”

　　她最終拋出一個問題，朝青年砸過來。

　　顧銘書面色蒼白。

　　牙關咬緊，不言不語。

　　燕燕保持著寧靜的神色，坐在他面前，就那樣直直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