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書本來拿著瓷杓的手指頓住了。

　　他抬頭，雙眼神色不明。

　　“你看見了?”

　　燕燕笑，很是爽朗道:“你就放在陽台上，又沒寫個不能看或是禁止的標語，我自然看了。”

　　她拿起面前冒著熱氣的炒飯，用杓子攪拌了上面的調料。

　　“邊吃邊說吧，你瞧你，我一說你就愣著，小心一會兒飯菜都冷著！”

　　她貌似很輕松地舀了一杓炒飯，神色也無異，仿佛是不大在乎方才自己提出的問題的樣子。

　　顧銘書重新垂下頭，他的額頭上的軟發有些遮住眼簾，只能看見他高聳的鼻尖，隱沒在陰影中。

　　“是的，那些金牌對於我來說就是垃圾。”

　　“我，我的金牌是屬於我父親的榮譽，而不是我的，事實上，我最喜歡的是音樂，但是，從小，為了和其他人比較，我必須並且只能學習化學競賽，在這個暫時還沒有其余人佔領的，領域奪得金牌為我父親爭光，也許我真的很喜歡化學，但金牌不同，我喜歡是純粹的化學，我厭惡將這樣純粹的知識與榮譽以及名利聯系在一起。”

　　“你喜歡吉他的，我記得。”

　　燕燕開口。

　　“人家說擅長音樂、或者有音樂細胞的人一般都是來自於遺傳，”燕燕說著說著，直接站了起來，皮鞋的踢踏聲響起，她正慢慢走到青年的椅子邊，“你家裡有誰同樣喜歡音樂嗎?”

　　她俯下身，用手撐在青年手臂旁的桌子上。

　　少女熾熱的呼吸就在青年耳邊。

　　他睫毛顫了顫。

　　“我媽媽，曾經樂隊的吉他手……記得嗎，我父親從前讓我學小提琴，也是因為我媽媽有音樂細胞的緣故，他本來還期盼我能成為一個小提琴家。”

　　顧銘書扶額。

　　許久後，他又歎了一口氣，手指撫上自己的後頸，“……音樂讓我能想起我媽媽。”

　　“我明白的，”燕燕用手指勾住他的發尾，卷了卷，“你方才說你媽媽讓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但是……”

　　“有沒有人告訴你，媽媽的話有時候也不能全聽的。”

　　燕燕的手指從他後頸的發上卷著卷著一直卷到對方的耳廓後，隱隱約約，好像已經有了皮膚與耳骨之間的摩挲。青年愣了愣，往後躲了一下。

　　“你這句話什麽意思?”

　　燕燕輕笑了一聲:“與其說這個，不如我來教你跳舞?”

　　她有些孩子氣地撓了撓自己的發尾，臉頰紅紅的。

　　“什麽?”

　　青年古怪地看了一眼少女。

　　“你不是喜歡音樂嗎?喜歡音樂的人當然要學會跳舞了。”燕燕攤攤手。

　　青年聽著少女這一通歪理，霎時還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我會跳舞，”他搖搖頭，“這還是從前參加舞會時學的。”

　　Nonono，燕燕擺擺手。

　　“我說的可不是那種舞蹈，我說的……就叫隨心所欲，超級開心舞。”她想了想，粉舌一卷，說出一個一聽就是剛剛捏造出來的詞語。

　　“隨心所欲……超級開心舞蹈?”

　　青年抬了抬眉毛，越發覺得少女的想法他真的猜不透。

　　明明剛才不是他正在講自己的至暗時刻嗎?

　　一般人的反應不應該是安慰他或者說些漂亮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