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經十點半,又這麽鬧騰了一個多小時。
徐薑隻躺了一小會,便迅速爬起來進了浴室洗漱,衝了個戰鬥澡,濕了的頭髮也沒認真吹乾,便坐到書桌邊,開始刷題。
幹了一份語文試卷,背誦了兩篇文言文,收拾書包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
窗外的晚風習習,偶有蟲鳴的叫聲。
從前徐薑畫稿,習慣了熬夜。
深夜的靈感更是洶湧,隨意翻出一張白紙,握著黑色圓珠筆隻輕輕勾勒了幾筆。
等勾完,徐薑定睛去看。
一隻萌系反派穿著黑色小西裝,白色襯衫領口系著領帶,一撮呆毛微微翹著,抿著唇,傲嬌地盯著她…
徐薑纖細的手指用力點了點小反派的眉心。
“哼——這樣才可愛!”
徐薑看了會,伸了個懶腰,把筆放在一旁,轉身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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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本身是自由職業,熬得起夜,早起就感覺像是要人命似的。
鬧鍾已經響了第三回了。
終於賴不下去了,起床換衣服兩分鍾,洗漱三分鍾。大概昨晚都晚睡的緣故,徐薑出門的時候,徐楊他們還沒起。
徐薑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家裡,也沒太失望,心裡當然明白不可能一下子真正改變徐楊對自己的態度,昨晚上徐楊最後給的五百除了心理上的愧疚不安外,大致也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再說,有個詞叫‘枕頭風’,徐楊又是個見風使舵的人。
徐薑思及此,深深歎息一聲,還得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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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剛剛走到樓道口,就看到邵遇站在他媽媽的車邊。
“早啊,邵遇。”
邵遇聽到喊聲,一改往常熱心的模樣,淡淡地瞥了眼徐薑,拉了車門先一步坐上了車。
徐薑一大早吃了個閉門羹,疑惑地蹙了蹙眉,這是……怎麽了啊?
又見邵遇媽媽看了眼自己,忙訕訕笑著打招呼:“阿姨好。”
邵遇媽媽點頭示意:“早啊,薑薑,上學去了啊?”
徐薑“嗯”了一聲。
邵遇媽媽沒回話便坐進了車裡,啟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徐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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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呼出一口濁氣,抬步往小區門口走。
剛走兩步,就聽到有人喊:“小生薑!”
徐薑頓了下腳步,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往前走。
“小生薑!”
“徐薑!”
徐薑步子頓住,循聲找人,就見樓梯口站著個少年。
少年神色倦倦,眼皮耷拉,眼底一層厚重的黑眼圈,瞳孔顏色很深,和那頭張揚飄逸的銀發形成鮮明對比,此刻正專注地盯著她,眸底是藏不住的頹廢。
徐薑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凝,左右看了眼,纖長的手指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這次輪到少年一怔,明顯從徐薑的眼中看出了對自己的陌生,心口一滯,“小生薑,你…你這是不認得我了?”
徐薑捂了捂額頭:“……”
聯系前後立即會意過來這人大約是誰,語氣裡多了幾分鎮定:“……阮意…嗎?”
一句話讓阮意的心打了個冷顫,伸手就扣住了徐薑的臂膀,心痛道:“生薑啊!發生什麽事了?你一夜之間就不認哥哥了?”
徐薑不習慣陌生人的觸碰,伸手格擋掉阮意微涼的指尖,“兄台,有什麽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不好——”
徐薑推開阮意,抬步就往小區門口走。再不走,公交就要趕不上了,趕不上就得遲到。
她昨天還信誓旦旦說要做學神的,做學神怎麽能遲到?
阮意見人話還沒說清楚,就要走,長腿一邁就跟上了。
小生薑的語氣這麽冷,冷得他透心涼了。
“生薑,之前說得好好的,說好你會幫我過生日,會送我生日禮物的,為什麽一夜就全變了?”
“……”徐薑埋頭走。
阮意等不到答案,心痛道:“小生薑,你告訴我。”
“……”徐薑看了眼面前少年焦急擔憂的神情,腦袋亂如麻,自己的確不認得什麽阮意。金幼幼的話還歷歷在耳,話裡話外都是這個阮意對她有多好,她怎麽能辜負人家的好。
可是,她不是原身啊!
阮意對她再好,那也都是對原身。
也許原身是喜歡阮意的,可原身喜歡不代表她喜歡啊!
徐薑走了一段,突然頓住了腳步,轉眸盯著阮意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道:“阮意,以後不要叫我小生薑,我不是你的小生薑。”你的小生薑或許沒了,又或許不久的將來會回到這具身體裡。
穿夢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她解釋不了。
“你怎麽就不是我的小生薑了?……徐薑!求你告訴我!”意氣風發的少年語調裡竟然染上了哀求。
徐薑心口莫名鈍鈍的,像是鼓點敲在心上,讓人燥意難抑,步子不由得邁得大了些,像是要逃離阮意的追問。
阮意沉默地跟著徐薑。
他的心如被人撕扯了一般,一瓣一瓣的。
他想不通。
人還是那個人,哪裡不是小生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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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的早晨,公園裡已經有老人帶著小孩在溜達了。
小孩大約四歲,胖嘟嘟的小手指著走在公園外道上的少年和少女,奶聲奶氣說:“奶奶,你看…那個人的頭髮,是白色的。”
那奶奶朝著徐薑和阮意看過來。
同住一個小區,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有點映像。
那奶奶皺著眉頭看著小孩說:“頭髮染成這個色,不學好。寶寶以後可不興這樣啊!”
小孩卻喜歡,“哼,不喜歡奶奶了。白色好看…”
奶奶嘿了一聲,“你這孩子不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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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瞥了眼那奶奶和孩子,無語。
阮意眸色換了下,心下一緊問:“小生薑,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這樣的頭髮?你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就染回來。”
徐薑:“……”她有哪一點說不喜歡銀發了?
她漫畫《隻我喜歡你》裡的男主便是有著一頭張揚銀發的恣意少年。
剛出小區門口,路的對面就是公交車站。
徐薑眼尖地看到公交車正巧停在那兒,徐薑奮力小跑起來,朝著站牌跑,轉眸見阮意也追了上來,秀眉蹙了蹙,“不是的,我說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小生薑。”
不等阮意說話,又朝著公交車奮力招手:“麻煩——等等我,等我下——”
阮意立即會意過來,速度猛地提了起來,長腿邁開,幾個奔跑輕輕松松就到了公交車門的旁邊,肌肉線條漂亮的小臂撐著公交車門,“等下!還有人!”
公交車司機見人不要命地要把手伸進將要關上的公交車門,心裡一慌,連忙摁了‘開關按鈕’。
罵罵咧咧道:“幹什麽?手臂不想要了啊?”
要換了往常,阮意定是要回罵了,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只在身後趕來的徐薑身上,朝著司機喊道:“等下,還有人。”
司機一看這小子扒拉著門也不上,催促道:“上不上車啊?”
阮意瞪了眼司機,轉眸看向徐薑,“快點,小生薑,快快快…”
阮意看著小生薑那兩條這麽短的腿,想笑。
明明就是小生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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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奮力追過來,其實徐薑跑過來的速度並不算慢,但是在長腿阮意面前就顯得有些笨拙。
徐薑衝進公交車裡,阮意幾步跨上了車。
徐薑扔了硬幣,喘氣說道:“阮意,謝了~”
司機一看又是這姑娘,再看一眼她身旁換了的少年,抿抿唇,眸色變了又變。
現在的小姑娘小男生的也太open了,一天換一個???
搞不懂搞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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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聽著那聲謝,心裡苦澀,聲音低喃,“小生薑,我說過的,在我面前不用說謝的。”
又是這‘小生薑’。
徐薑平複著呼吸,微抿了下紅唇,有些喪,臉頰鼓起瞪著阮意,她真的真的不是小生薑啊~他要怎麽相信啊?
公交車起步,窗子裡風吹了進來,她的劉海被吹亂了。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突然抬了抬手,手指拂過她的額前,輕輕地勾住她柔軟的發,徐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少年卻不讓她退卻,緊跟上一步,指尖的鬢發別到她的耳後。
徐薑:“……”
離得近。
少年微濕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眼角眉梢裡含了得逞的笑意。
徐薑抬眸認真看著阮意:“阮意, 我真的不是……”
阮意點點頭,“小生薑,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會改的,等會你去上課,我就去把頭髮染回來。”
徐薑歎息一聲,這少年,這麽倔強!
幽幽道了句,“不用~銀發挺好看的。”
阮意眸色一亮,“真的啊?”
這麽明亮的眼眸叫徐薑心口一窒,躊躇了兩秒,找借口問:“我~我是說你不上課啊?”
看!小生薑還是關心我的,阮意心情更愉悅了,音量都不自覺提高了,“有—當然有了——我等會就去上課~”
雖然書包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但還是從善如流地回答。
徐薑:“……”頓了兩秒,“哦”了一聲。
後面便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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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寶馬車內。
陳叔瞥了眼車內空調開關的位置,的確沒開啊,怎麽車裡這麽冷?
自帶空調氣場的某隻陰沉沉地道:“走。”
陳叔猝不及防一個激靈,松了刹車,踩了油門。
傅言錫下顎線繃得直直的,一句話都不想講。一定是頭腦發熱了,才會叫陳叔專門饒了些遠路,從小區門前走。
然後便看到了阮意對著徐薑時微揚的笑意和晶亮的黑眸,那眸底裡全部都是少女的身影。
徐薑背對著他而站,他看不到徐薑的表情。
但是,徐薑是不是也喜歡阮意,所以才會讓阮意摸她的頭?
那個——
之前他沒敢抬手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