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薑到家時已經十一點四十了。
餐廳裡亮著燈,徐楊晚上喝了兩杯,嘴裡渴得厲害,剛躺上床叫宋蘇梅幫他倒點水喝,就像是要她命似的,一通責罵,還說影響了她的美容覺,不能喝裝什麽?還是不是男人,最後把他直接推出房間,叫他去睡沙發——
淦!
他為什麽會喝醉?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宋蘇梅竟然連碰都不讓他碰!
徐楊頭昏昏沉沉的,和宋蘇梅吵了一架,氣得不輕,身心疲憊,聽到門口響動,下意識地看了眼牆上的時鍾,稀裡糊塗地說了句,“都已經十點四十了啊!”
徐薑沒去糾正,看了眼徐楊渾濁的眼睛,老遠就聞到的酒氣,連忙嫌棄地捏著鼻子說:“爸,你喝酒了啊?”
徐楊眼皮掀了掀,咒罵了句:“昂——都是沒良心的!我喝醉是為了誰啊?”
有了醉意,倒水的方向有點偏,水濺到了桌子上,水流一多,順著桌子一下流到了他的褲子上。
冷意激得徐楊騰地站起了身,“艸!”
隨手抽了幾張紙巾,快速地擦拭褲子。
徐薑見狀,進房間的腳步一頓,轉了個方向過來,行雲流水地幫他倒了杯熱水,遞到他面前。
“爸,以後少喝點。”
徐楊手中的動作一頓,看看熱水,視線慢半拍地對上了徐薑,喉嚨發緊,一時竟然說不出什麽話。
徐薑又道:“爸,太晚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就進房間去了。
徐楊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眼皮微垂,一動不動地盯著水杯冒出來的熱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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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覺得自己的動作完全屬於舉手之勞,也沒多想,放下書包和袋子先去浴室洗澡。
出來後打算把沒刷完的試卷刷完,拿書包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那隻淡黃色的袋子,袋子“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徐薑低頭去看,看到一個淡藍色的筆記本掉了出來,窗子裡有風輕輕吹進來,筆記本隨著風吹來吹去…
稍稍一瞥,便能清晰地看到上面一行一行的公式定律。
徐薑背脊不由得一僵,蹲下身子把筆記本撿起來,認真地翻看起來。
呃——
這是——
傅言錫給自己的筆記?
剛剛晚自習,他問自己給她的她看了沒?
當時她還沒反應過來,傅言錫難道是在說這個?
哇!
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了高一代數、立體幾何的概念,極盡詳細,似乎是怕她看不懂,甚至下面還羅列了一些題型。
徐薑看著這些,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是反派專門給她做的筆記?這也太讓人難以相信了吧!
徐薑手機驚訝立馬按照上面的概念和題型找到試卷上的相似題,重新演算了一遍。當然還是遇到有不明白的地方。
徐薑在不明白的地方進行標注,等數學試卷重新又做一遍後,抬目就看到牆上的時鍾已經指向12點40了。
心中呼出一口濁氣,連忙把數學試卷和筆記收起來,把另外兩張試卷刷完。
靠近凌晨2點,終於把試卷都乾完。
伸了個懶腰,徐薑瞥了眼旁邊的自製畫板,上面還有杯自己暴揍的反派,外面的夜色很寂靜,隻余幾聲蟲鳴,腦海裡驀然竄起那道悲傷的身影。徐薑手一癢,翻到白紙的下一頁,拿起簽字筆隨意地勾畫起來。
昏暗的病房,
病床上躺著的老人,和孤寂到令人——心疼的反派。 這是一個悲傷的畫面。
徐薑凝著畫裡的反派,心尖滑過一絲絲異樣,這種異樣壓得她胸腔微微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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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
徐薑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靠近6點了,又睡過頭了,背著書包就往玄關處跑。
徐楊在廚房裡做早餐,看到徐薑又慌裡慌張的,喊了聲:“徐薑,早飯又不吃了?”
徐薑彎腰給自己系鞋帶,“昂,爸,我來不及了。”
徐楊從廚房裡走出來,看了眼蹲在地上小小的一隻,眉峰蹙了蹙,心裡不明所以的不舒服,徐薑都17歲了,可也太瘦了!她穿的還是藍白校服,隨著她彎腰的動作,他能清楚地看清徐薑的那根脊柱。
自己平時對這個女兒似乎根本不關心,但是昨晚……
收了思緒,語氣發硬的說道:“過來吃早飯。”
“爸,你們吃,我要遲到了,公交車趕不上。”徐薑沒發現徐楊的尋常。
“趕不上就趕不上!”徐楊沉著臉道。
徐薑直起身體的動作一頓,朝著徐楊直直看過去,“……”啊?
徐楊像是躲閃徐薑的目光,背對著徐薑繼續弄三明治,嘴裡又發號施令道:“過來吃早飯。”
徐薑看了眼桌上,今天徐楊打了豆漿,三明治還在做,還有溫好的牛奶,徐薑說:“那我帶個牛奶路上喝。”
“急急忙忙地幹什麽?你安心吃早飯,我等會送你。”徐楊說著直接過來幫她把書包直接從她背上取了下來。
雙肩一松。
徐薑直接當場愣住了,下意識的就把眸光看向客廳窗戶外的太陽,沒錯啊!太陽是從東邊升起的。
徐楊今天發善心?
徐楊見徐薑沒動,催促了句:“還不趕緊?”
徐薑想有人送那還省了她的公交費呢!兩三天她還能多點一道菜,多好啊?!又立馬歡快地脫了鞋,小跑到餐桌邊
頭頂又傳來徐楊似乎是解釋的聲音,“我今天要去趟公司,正好順路。”
徐薑喝豆漿的動作一頓,半秒後明白過來徐楊是在跟她解釋,他不是專程送她的。
不是專程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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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楊把最後做好的三明治端上來,便也跟著坐了下來,大概是昨晚睡沙發的緣故,他有點兒落枕了,低頭的時候脖子酸得厲害,伸手揉了揉脖子才正式吃早餐。
等宋蘇梅和徐辰奕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父女同桌吃飯的畫面。
宋蘇梅臉色微微一沉,陰陽怪氣道:“喲,今天徐薑不著急坐公交?”
徐薑和徐楊差不多都吃完了。
徐楊先一步站起身,都沒正色看一眼宋蘇梅,越過她,進了房間拿外套。
這樣故意忽視自己的冷意叫宋蘇梅沒由來的有些心慌,跟著徐楊進了房間,徐楊拿了外套就出了房間,又是沒看她。
宋蘇梅急道:“徐楊,你幹嘛呢?”
徐楊不回話,利落地把西裝外套穿在外面,“薑薑,走了。”
‘薑薑——’
宋蘇梅腦袋裡轟地一聲炸開了,平時徐楊從來不會對徐薑這樣和顏悅色的!這是從什麽時候改變的?
宋蘇梅眼神沉沉地凝著徐楊臉上的表情,就怕錯過分毫。
徐楊根本不像是開玩笑。
他這是打定主意要對徐薑好,不顧她們母子了?
徐薑站起身疑惑地看了眼徐和宋蘇梅之間奇怪的氛圍,腦袋裡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夫妻倆是吵架了?
徐楊走到玄關處才回了宋蘇梅的話:“今天我送薑薑去學校,你吃完早飯送下辰奕。”
宋蘇梅被這轉折弄得驚了驚,下意識地想到昨晚罵徐楊那些難聽的話,急道:“我沒車,我怎麽送啊?”
“學校就在小區斜對面,你帶著徐辰奕走過去。”
徐辰奕一聽要自己走,立馬不服氣地在地上打起滾來,大哭大喊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走過去!你是壞爸爸!你是壞爸爸!”
聽到那聲壞爸爸,徐楊臉色更沉了!莫名其妙就窩火地朝著徐辰奕說:“我是壞爸爸,那你叫你媽去給你找個好爸爸來。”
這話一說,宋蘇梅心像是在鐵板上燒似的,尖銳地懟道:“徐楊!你什麽意思啊?小孩子的話,童言無忌的,你怎麽還跟著當真了?再說了!有徐辰奕的那天開始,是誰當初捧著我的肚子求我不要打掉的,是誰當初對我信誓旦旦保證,我隻管生,養交給你來養的!徐楊!你現在是準備變卦了?”
“是我變卦麽?宋蘇梅?我不想跟你吵!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做的事!”
“嘿!我做什麽了我?徐楊,你昨天又不是第一次睡沙發,你喝醉酒了不都睡沙發麽?怎麽?你現在小雞肚腸的就是為了這種事跟我和徐辰奕生氣?”
小雞肚腸?
徐楊嘲諷地扯唇一笑,想到昨晚自己被趕出房間,他小雞肚腸?嘖!他還小雞肚腸給她看了!
淡淡瞥了眼宋蘇梅,然後朝著徐薑道:“徐薑, 我們走了,馬上來不及了。”
說著,手已經開了大門。
宋蘇梅眼見徐楊要走,身上還穿著睡裙,拖鞋摩擦著地板‘蹭蹭蹭’地跑過來。
“徐楊!你什麽意思,你給我說清楚!我早上哪裡有時間送徐辰奕,我還要護膚,我護膚就要40分鍾!徐辰奕牙齒都沒刷,衣服都沒換呢!……”
大門被“嘭”地一聲給關上了,宋蘇梅鼻尖差點就撞上了大門,質問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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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薑和徐楊快速下樓,就聽到重重地一腳踢在了大門上,然後傳來宋蘇梅歇斯底裡在罵徐辰奕,“哭哭哭!哭什麽哭,趕緊給我起來!你爸爸不要我們了!”
徐薑明顯看到徐楊下樓的身形一頓,隨即又匆匆跑下樓,就好像後邊有洪水猛獸似的,慢一步都得被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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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楊的座駕是豐田凱美瑞。
車內的擺飾偏女性化,應該是宋蘇梅裝扮的,後座上是徐辰奕的一些小玩具。
一路上,父女倆無話。
徐薑並沒有因為徐楊夫妻吵架而心裡雀躍多少,相反的,他們夫妻吵架絕對是要殃及池魚的!假若他們夫妻和睦,她還能在夾縫中安靜生活,如今吵成這般,不用想都知道宋蘇梅會把情緒發泄到她身上。
再加上徐辰奕那隻叛逆鬼!
哎——
想到後面的生活,徐薑頭疼。
但是,夢中徐楊和宋蘇梅夫妻感情和睦,怎麽突然就吵成了這樣?
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