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年齡。”大過年的，陸隊在筆錄室裡再次見到徐辰奕，眉峰不覺蹙起，厲聲問道。

　　徐辰奕身體扭來扭去的，沒個定性，就感覺椅子上像是有釘子似的，小臉上滿滿的都是不耐煩，語氣也特別地衝，反問道:“你是瞎子嗎?上面不是寫著呢麽?”

　　陸隊直接被氣到了，筆直接摔在了桌子上，“你什麽語氣和我說話呢?小小年紀就偷盜，長大了還得了了！?”

　　“我說到現在了，我哪裡偷了，我都說了我爸會過來付錢的，他昨晚答應我給我買新手機的！”徐辰奕狡辯道。

　　“你爸在場麽?”

　　“我爸要來的。”

　　“你現在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你，你答是還是不是就行了！別那麽多廢話！”陸隊見徐辰奕這孩子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為這孩子感到惋惜和心痛，急得吼出了聲。

　　徐辰奕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給嚇住了，不由得端正了下身體，眼睛直直地看向陸隊。

　　“你拿手機的時候你爸在場麽?”陸隊重複了問話。

　　這回徐辰奕乖覺了，“不在。”

　　“不在，你就拿廳裡的手機，你這是什麽行為?！”

　　徐辰奕支吾了下，沒說話。

　　陸隊等了會，見他不說話，催促道:“說。”

　　徐辰奕又想狡辯，“我讓我爸把錢給店家……”

　　“還沒意識到錯誤！”陸隊打斷他的話說。

　　徐辰奕:“……”

　　“你這就是偷！你爸在場麽?不在！你在這兒還狡辯！”陸隊覺得筆錄錄不下去了，再錄下去他心臟病都要氣出來了！

　　恰在這時，小李敲了敲門，和陸隊耳語了兩句，厲眸狠狠瞪了眼徐辰奕，走了出去。

　　小李也迅速跟了出去。

　　“是徐辰奕的媽媽過來了。”小李說道。

　　“他爸呢?”

　　“徐辰奕媽媽這會兒正在大廳裡鬧呢，他爸不在，聽徐辰奕他媽哭訴的意思，他爸大概沒有管他的意思。”

　　陸隊快步朝著大廳走去，悶聲不響，臉色特別難看，快到大廳門口時，突然說了句，“誒今天大年初一啊！”

　　“就是啊，陸隊，我們可真是太苦逼了，大年初一還在這兒值班！陸隊，這件案子辦完，你就趕緊回去吧，嫂子肯定有怨言了吧?”小李喋喋不休道。

　　陸隊想到妻子昨晚的電話，微微蹙了蹙眉，轉移話題道:“趕緊地把這事給辦了。”

　　小李“誒”了一聲。

　　老遠就聽到宋蘇梅哭得撕心裂肺的聲音，又抽噎地說道:“我兒子還是未成年人呢！你們不能關他，這事情我們配合解決！”

　　一見陸隊他們過來，上來直接給人跪下了……

　　終於在店家那兒事情的始末已經搞清楚了，看著監控裡兒子堂而皇之地拿走別人家價值不菲的手機時，整顆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一開始的囂張跋扈全部軟了下來。

　　陸隊慌忙扶著宋蘇梅，“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好好說！”

　　宋蘇梅哭得整個身體都要癱軟在地，好不容易幾個人把她合力扶到旁邊的椅子上。

　　電信營業廳的老板就站在一旁，看著這瘋女人又哭又鬧的模樣頭痛不已，對著陸隊說道:“我現在不管你們怎麽搞，警官，讓他們把錢賠了，我也好回去了，是吧?你看這大過年的，還要處理這種糟心事，真是晦氣！”

　　宋蘇梅一聽，哭得更厲害了…

　　整個大廳裡都是宋蘇梅的哭聲。

　　陸隊瞥了眼他們，輕嗤了一聲，“犯了法要那麽簡單就好了！”

　　宋蘇梅哭聲瞬間止住了，眼睛紅紅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隊。

　　那老板用力歎了口氣，直接彪了句粗，“那現在到底怎麽辦?！”

　　大約十分鍾後。

　　陸隊說了處理方案，讓宋蘇梅先把錢賠了，徐辰奕是未成年人，已經構成了犯罪，必須進行思想教育。

　　電信老板聽後，只要自己不受損失這事也不願意太過追究，畢竟大過年的。

　　宋蘇梅一聽賠錢，心慌地找包，抽了抽鼻子問:“多少錢?”

　　電信老板說話時的語氣裡也不知道是多了絲調侃還是嘲諷，“你兒子眼光挺好的。那款是mate10保時捷6256gb，是我們店裡的鎮店之寶，10899。”

　　宋蘇梅直接怔住了。

　　這個月過年，徐楊就給了她一萬塊錢的生活費，其他什麽也沒有，她才買了生活用品給家裡添了年貨什麽的，平時就大手大腳慣了的人，一萬塊錢都沒感覺就花光了。

　　現在突然說一萬多！

　　宋蘇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個殺千刀的，他媽的，這麽會偷！

　　徐辰奕昨晚出的事，徐辰奕到現在都還沒露臉，打電話也不接，這明顯是不想管啊！

　　宋蘇梅想到後面沒有盼頭的日子，頓時眼淚又簌簌地往下掉。

　　電信老板愣了愣。

　　宋蘇梅哭了半分鍾，問:“那那手機呢?”

　　電信老板說:“當時抓你家兒子的時候，你兒子沒拿穩，手機摔了！”

　　宋蘇梅:“……”艸！

　　宋蘇梅還不出錢，還不出錢徐辰奕出不來！

　　有那麽一秒鍾，宋蘇梅想，兒子是徐楊的，他老子都不管他，就靠她怎麽管?

　　宋蘇梅現在覺得自己就是傻！

　　上趕著來幹什麽！

　　隔了半響，宋蘇梅說:“我…我身上沒那麽多錢。”

　　電信老板:“沒關系，可以轉帳，支付寶微信都可以。”

　　宋蘇梅:“……我…我沒錢。”

　　電信老板一聽，急了，“你沒錢你早說啊！浪費我這麽長時間，”轉而對著陸隊說道:“警官，你們看這事該怎麽辦怎麽辦，反正我要求很低，只要把手機的錢還我就行！我總不可能承擔這筆費用吧?再說，未成年人更應該管教！以後長大了還能對咱們社會有貢獻啦?”

　　電信老板越說越激動，宋蘇梅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陸隊長看看宋蘇梅，又看看電信老板，道:“這樣吧，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們這兒把事情給處理好了。”

　　電信老板鬱結地看了眼宋蘇梅，暫時也只能這樣，隨即氣憤地出了公安局…

　　陸隊見電信老板走了，才和宋蘇梅說道:“錢肯定是要賠的，不然這事的性質可就更惡劣了！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

　　宋蘇梅聽著陸隊的話，腦袋裡如斷了弦一般，嗡嗡嗡地直響。

　　徐薑接到宋蘇梅的電話時，正在和傅言錫一起喝自製奶茶。

　　宋蘇梅在電話裡又是哭又是哀求，把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徐薑開的是免提，傅言錫就坐在她身旁，宋蘇梅說了什麽，傅言錫聽得清楚。

　　宋蘇梅把事情說完，又急道:“薑薑啊，你看，辰奕畢竟也是你弟弟啊，你爸爸現在又找不到人，能幫我們的也只有你了，你就幫幫阿姨吧……”

　　徐薑和傅言錫對視了一眼，淡聲道:“宋阿姨，我覺得你是找錯人了吧！”

　　“怎麽會呢！阿姨現在除了能找你，實在是找不到人幫忙了呀”宋蘇梅是真沒騙人，自從之前家裡出了事後，原本對徐楊對她都不錯的娘家人直接是樹倒猢猻散，不管他們了。

　　宋蘇梅現在的境地就是孤立無援。

　　徐薑垂了垂眼瞼，冷然說道:“宋阿姨，很抱歉，我愛莫能助。你忘了當初你們是怎麽聯合起來把我騙得團團轉，徐楊是怎麽把我的監護權賣給薑總的這件事了麽?當初薑總為什麽要買我的監護權，你們難道不清楚?宋阿姨，我也和你直說了吧，我和薑總的小女兒腎髒匹配沒有成功，所以我在薑總這兒根本沒有利用價值。你和薑總沒有打過交道，但應該有所耳聞，薑總是什麽樣的人，沒有利用價值的我現在是什麽處境，所以，以後你們有什麽事，別再打我電話，我自身都難保！”

　　說完，也不等宋蘇梅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徐薑看了眼暗了屏幕的手機，微微歎息一聲，拿起手邊的奶茶用力地吸了一口，也算是壓壓驚，手上傳來溫暖的溫度，徐薑抬目撞上傅言錫深邃的眼眸，傅言錫的瞳孔很黑，像是黑濯石，深不見底，似能將人吸進去一般。

　　傅言錫沉沉開口:“薑寶”

　　徐薑搖搖頭，“我沒事”又自嘲一笑，“我以為我的利用價值發揮到了極致，原來他們還在惦記著我呢…”

　　傅言錫聽著，無聲地抵了抵後牙槽，眸中掠過危險的光芒。

　　初二開始，傅家陸陸續續地來了客人。

　　是傅演和陳禮的一些老戰友，他們聽說傅演醒了過來，於是像是說好了似的，過來拜訪，又像是說好了似的，都不願意多加叨擾，沒高興留下來吃飯。

　　傅演和陳禮會見老戰友，傅言錫和徐薑麻溜地端茶送水，得空下來時，兩人約會刷試卷，玩歸玩，學業還是不能落下的。

　　就這樣，時光安靜地悄然流逝。

　　徐薑以為那天的話說得很清楚了，沒想到初四上午居然接到了徐楊的電話。

　　徐楊的聲音沙啞，聽起來十分疲憊。

　　“薑薑救救救爸爸，爸爸要被人家打死了！趕緊救救爸爸，他們要的不多，你和你媽媽說，只要一百萬就行！”

　　徐薑後背僵了僵，眼睛剛掃過一道數學題，筆尖寫了個“解”字，然後把手機放遠，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的確是徐楊啊。

　　可說的話也太不經過大腦了吧?

　　神經病吧?還是徐楊手機丟了，冒充別人打的電話?

　　徐薑愣了兩秒後，說:“你打錯電話了。”

　　直接摁了掛斷鍵。

　　傅言錫抬目看過來，“誰啊?”

　　徐薑說:“不認識。”

　　她拿著手機輕點了幾下屏幕，半分鍾後，手機輕輕放在試卷旁邊，繼續認真解題。

　　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大約十分鍾後，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徐薑微微蹙起了秀眉，傅言錫循聲看向手機。

　　徐薑對於這種陌生號碼，特別是區號還是外地的，直接摁了拒接，順便拉個黑。

　　她剛拉完，又有人打進電話來。

　　徐薑:“……”

　　一隻大掌伸了過來，傅言錫拿過手機，說道:“我來接。”

　　摁了接聽鍵，那頭傳來一道怒喝聲:“你是徐楊女兒吧，徐楊欠了高利貸五十萬，現在連本帶利的一百萬！……”

　　後邊的話還沒說完，傅言錫開了口，“你們找錯人了，誰借的錢找誰要，殺人剁手，你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別再打過來了！”

　　說完，便把電話給掛了，順道關了機。

　　再看向徐薑時，從旁邊抽屜裡拿了個平板遞過去，“今天微信qq先用平板，明天我們重新買個手機卡去。”

　　徐薑點點頭，深吸了口氣，說:“恩，好。”

　　兩人又繼續刷題…

　　徐薑眼睛是看著大題的，可思緒卻飄走了…

　　大約兩三分鍾後，徐薑試探性的目光看向傅言錫，低喃了句，“言錫，我……要不要留在a市?”

　　傅言錫一愣，直直看了過來，眸中由不可置信變成了驚訝，“你說真的?”

　　徐薑對上他的目光，眸底含了認真，“說實話，有過遲疑。”

　　“不要遲疑，薑寶，我從來都是希望你來a市的。”

　　“聽我說完。”徐薑看著傅言錫那雙亮若星辰的雙眸，笑道:“從前我會有遲疑，考慮的因素很多。其實所有的因素歸根結底是因為我沒有經濟來源， a市和s鎮之間的消費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和你雖然是男女朋友關系，但是依舊是個體，我不可能住你的吃你的……”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我願意讓你住，願意讓你吃。”傅言錫激動得說道。

　　徐薑掃來一道嬌嗔，“……”

　　傅言錫唇角高興的笑意憋也憋不住，怕徐薑突然反悔，連忙說道:“你說，你說…”

　　“之前接了宋蘇梅的電話，今天又接到徐楊的求救電話，他們總是覺得我現在回到了薑棠身邊，肯定有不少錢，我都沒有回s鎮他們就這樣奪命連環call了，那我要回了s鎮還能有平靜的生活嗎?”徐薑說到這兒停頓了兩秒，又道:“言錫，我的願望真的很簡單，就希望能夠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恩。”現在女朋友說什麽，傅言錫只需要認真傾聽。

　　徐薑沉吟了兩秒，說:“你知道嗎?薑總要回了我的撫養權，每個月都會給我打生活費之前我們不是看了房子?如果周圍有在兩三百萬的房子的話，我可以付首付，然後我自己又有收入，不論薑總以後給不給我生活費，我能還銀行的錢…”

　　徐薑心裡打著算盤，越說眸光越亮，越說整個人變得越興奮，越覺得生活更有盼頭了，“那我在a市就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啦，我住的地方就能解決了！只是轉學什麽的……似乎有些麻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