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瑜的話說得李淑珍有些心酸,她在幼齡就失去了可以遮風擋雨的父親,後來在及笄之時,母親又因她而死,她該怎麽活下去呢!
在林大人的棺木被運回來之前,林府都閉門守孝,除了必要的采買,幾乎沒人出門。偶爾也會有一些交情很好的人家遞帖子過來,李淑珍也沒拒絕。
林大人出事前是禦史大夫,是禦史台的最高長官,禦史台那邊跟他有些香火情,他們的夫人是第一批上門的,然後是跟李淑珍交好的夫人,閩國公的夫人、劉翰林的夫人等等。
閩國公的夫人是致仕的兵部尚書之女,兵部尚書是個文人,但也許是官職沾了“兵”字的緣故,他的閨女從小就喜歡動彈,對舞刀弄棒尤其在行,讓她讀書反而頻頻打瞌睡。
閩國公夫人跟李淑珍一向交好,原裡也是有她在,原身母女才能勉強存活,只不過這個世界的規矩在那,她也不好總插手別人家族的事情。
閩國公夫人點著李淑珍的額頭道:“你就這麽忍了?那什麽狗屁侍郎,要換了我,把他腦袋打到屁股裡去。”
李淑珍:......
“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又覺得我粗魯,我告訴你,你們這套賢良淑德是沒用的,面對敵人就一個字,打,打得他看見你就害怕才好。”
李淑珍道:“我知道了,現在孩子他爹走了,就是為了孩子,我也不會再忍讓的。”
閩國公夫人欣慰道:“你總算是開竅了,要不要我教你幾招?我給你說,我家那位是家傳武學,我跟著也學了幾手,好用得不得了。”
李淑珍遲疑道:“家傳武學教我不好吧?”
閩國公夫人道:“不是那個,是我看到他家的武學,突發靈感,自創的,沒事。”
李淑珍答應了,還把小婉瑜一起抓過來學,這下連閩國公夫人都愣了一下,雖然她覺得自己學武沒有問題,可她也知道自己在貴婦裡的名聲,要不也不能這麽多年就這一個好朋友了。
閩國公夫人道:“你讓小婉瑜學,就不怕她以後嫁不出去?”
李淑珍摸了摸婉瑜的頭,悄悄跟好友道:“如果她嫁出去受欺負,我還是希望她能厲害一點。要是我夫君還在,我也就不提這些了,他總會替閨女撐腰的。可現在,她不自己強大一點還有什麽辦法呢!”
李淑珍鄭重向好友拜了一下,“我只希望婉瑜能學到你幾分,我就放心了。”
閩國公夫人也肅起臉,鄭重承諾,一定會好好教導婉瑜。
在母女兩一起學武的時候,林志遠的棺木也已經運到了京城,林府之前的準備都用來起來,家仆們也都忙得腳不沾地,接棺木的接棺木,布置靈堂的布置靈堂,送帖子的送帖子......
因為棺木是跟隨官船回來的,所以皇帝也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件事,為了表示重視,特地派太子來吊唁。
李淑珍跟婉瑜都穿著白色的喪服,宗族派了一個年輕人來幫忙接待客人,兩方暫時還沒撕破臉皮,李淑珍也就暫時忍讓了,等以後再說。
林家只剩婦孺,太子也沒多待,過來上了柱香,安慰了林夫人幾句,就離開了。太子妃倒是留了下來。
太子之後,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帶著王妃親自過來吊唁,5-10皇子年紀還小,還沒單獨開府,隻讓來的幾位哥哥帶了自己的心意。
二皇子:“林夫人以後有麻煩盡管找我就是。”
二皇子妃補充道:“殿下說得是,
以後林夫人有什麽為難之處,盡管讓人遞帖子到皇子府就是。” 三皇子穿著絲綢白衣,衣服上以金色打底,繡著雲紋,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繡鶴腰帶。李淑珍記憶裡,林大人曾經跟她說過,三皇子性格溫和,待人有禮,最喜詩書,欣賞有才華的人。
李淑珍行禮的時候略微一打量,從外表來看,確實文質彬彬,翩翩君子,如果他表裡如一的話,沒準倒是個好的求助對象,反正她的嫁妝裡有不少名貴書畫,散出去找個庇護也正好。
三皇子也向李淑珍表達了善意,類似於他之前就很欣賞林大人,如此才華橫溢,忠君報國的忠臣居然英年早逝,實在可惜等等。
三皇子妃也跟二皇子妃一樣,讓林府有疑難,盡管上門,他們夫妻雖然勢弱,但畢竟還有些能力,必定會全力幫助林夫人解決問題雲雲。
四皇子隻昂著頭道:“林大人去世是為父皇盡忠,林夫人節哀順變。”
然後,四皇子就離開了,四皇子妃也不耐煩地想跟著離開, 只是太子妃還在,她只能耐著性子繼續待著。
幾位皇子都一一上門祭奠,不管他們態度如何,總之皇帝的態度還是很明朗的。朝中的官員不分官職,一律都親自上門拜祭了林志遠。賓客滿門,倘若不是林志遠已經躺在棺材裡,他一定會覺得很高興的。
林志遠的死對別人是談資,是展示忠心的工具,但對林家的人來說,他確確實實是死了,是原本跟他們朝夕相處,感情深厚的親人離世,終此一生,再不能相見了。
李淑珍跟婉瑜都大哭了一場,尤其是婉瑜,哭得身子都在發抖,幾乎要暈厥過去了。李淑珍不敢再讓她無休止地悲傷下去,這麽小的孩子,別弄得哀毀骨立,那原主還不得瘋掉。
李淑珍在京郊買了一塊地,林志遠就被葬在那裡。本來林家族裡是不願意的,都說葉落歸根,人死了怎麽也該葬到祖地才是。
不過,李淑珍也有理由,林家只是一個小宗族,所謂的祖地也只是房屋後面一個土坡,這樣的地方怎麽可能讓一個正三品官員葬在那。
更何況,李淑珍跟婉瑜都要在京城生活,倘若葬得太遠,也不方便拜祭。李淑珍道:“族裡如果堅持的話,可以在老家的祠堂放一塊排位。夫君我是一定要葬在京城的,不然我就去請皇后娘娘幫我做主。”
林家草民出身,對貴族有股天然的恐懼,倘若不是林志遠出頭,他們一輩子見到的最大的官員可能就是縣令。現在聽到高高在上的國母,又怎麽能不害怕?
林族長最終還是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