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杼回去讓蕭家等待李越考上功名再說,這樣蕭家既能壓製住李家,又不至於讓蕭瑩真的去過商家婦的生活。
常茹道:“我爹在衙門,消息靈通,我會常常關注著,只要他一考上功名就告訴大家。”
蕭杼心裡一動,立即道:“那我們今天就去嶽父家,將情況告訴他,免得錯過了。”
眾人無語,這才剛剛開始,用不著這麽急吧。蕭杼急急催著人去準備禮物,又讓常茹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娘家。
常茹心中歡喜,自從出嫁後已經很久沒見過爹娘了,也不知道他們好不好。她告別了幾位長輩,就迫不及待回去收拾。
這些緞子柔軟,可以帶回去給爹娘做衣服。這些吃食新鮮,可以給爹娘嘗嘗鮮。這些茶葉......
這一收拾就收拾了若乾,用兩個大包袱也裝不下,不像是回門,倒像是搬家。
夫妻兩坐車到了縣丞家,管家立刻欣喜道:“姑娘,您回來了。”
常母見了女兒歡喜垂淚,執手相看淚眼。常縣丞還在縣衙沒回來,常母失態了一會,轉身吩咐道:“讓老爺下衙早點回來,茹兒跟女婿來了。”
又讓人吩咐廚娘,飯菜備得精心一些,好好招待女兒女婿。
常茹聽得心中泛酸,拉著母親的手道:“娘,我們不是外人,不需要這麽興師動眾。”
蕭杼點頭,“確實如此,嶽母,都是一家人,不用太隆重。”
常縣丞得了妻子傳話,下衙後一點沒耽擱,就回了家。他剛到家就看到女兒跟妻子一起說話,女婿在一邊翹著二郎腿,讓人剝瓜子。
成何體統!縣丞皺皺眉,咳嗽一聲。結果他那女婿抬頭看到他,歪歪扭扭地站起來,嬉皮笑臉地叫道:“嶽父,你回來了。”
常縣丞眉頭皺得更緊了,傷眼睛。他乾脆將眼神轉向女兒,嗯,看起來沒瘦,也沒憔悴,珠光寶氣的,看起來過得不錯。
想到外面傳言女婿終身不納二色,常縣丞心裡又好受了一些,雖然女婿總是不成正行,但品行還是不錯的。這樣想著,他對女婿露出一個笑容來,點頭讚許道:“不錯。”
蕭杼沒錯過嶽父之前皺眉不滿的神情,但是他絲毫不以為意,正行是什麽東西,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的。
常茹道:“爹,我們這次來是有一件事要請您幫忙。”
“哦,什麽事?”常縣丞看了一眼蕭杼,肯定是這人的事,自家乖女兒是絕不會給爹惹麻煩的。
常茹將關注李越考功名的事一說,常縣丞立即就答應下來,也不是什麽為難的事。不過,“女婿,這李家子都知道要考功名,你們既然是好友,你是不是也......”
蕭杼道:“李越確實是個好的,不然我姐姐有個做侯爺的弟弟,才不會稀罕他。對了嶽父,我聽朝廷的人說,它還可以傳代,雖然只能傳3代,有點可惜,但至少我兒子不用再奮鬥了。”
“辛辛苦苦熬夜讀書,多可怕,我可不能讓我兒子受這種苦。嶽父你覺得呢?”
常縣丞無語,話都被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麽。他點頭道:“嗯,等我外孫出生,多讓他來看看我們。”
女婿已經廢了,外孫還是好好教吧。
蕭杼理所當然道:“當然了,到時候還得嶽父您來教他,家裡現成的老師,不用多可惜。”
常縣丞咬牙,拿著水果使勁啃。
蕭杼又道:“說起來,嶽父嶽母你們沒有兒子,以後養老可能有點困難,我跟娘子都商量好了,我們會奉養你們的。你們放心,有我一口湯,就有你們一口湯,我絕對把你們當親爹親娘孝順。
”常茹驚訝地看丈夫,什麽時候商量好了?不過轉瞬她又很高興,她最擔心的就是父母,現在得到了丈夫的支持,以後孝敬父母也能更名正言順些。
常父覺得這個小混蛋讓人又愛又恨,這張嘴真是一會好,一會壞的。
常母就是單純地高興了,女婿承諾養他們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從這件事可以看出,女婿對女兒是真心的,不然誰家肯多個嶽家做累贅。
有了這個愉悅的事情在前,蕭杼在常家的日子過得非常開心,常母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常父白天在衙門,晚上回來也會給他笑臉。
如此在常家過了3天,他們才打道回家。常茹對母親道:“娘,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春去秋來,新一屆童生考試就要到了。
李家主焦急地詢問教導李越的老師,“先生,我兒考功名可成問題?”
教導李越的是個落第秀才,姓於,名勉。他家中貧困,經不起一次次地考試,他只能一邊讀書,一邊賺錢供自己花銷。
所以,剛開始大家都不願意教導李家子,只有他,看在大量金錢的份上,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錢,是真的香。
於勉道:“李老爺不必擔心,李越天資雖弱,但區區童生還是不在話下的。”
李家主放了心,又奉上若乾禮物,送先生離開。
於勉提著禮物,再一次感受到真香的滋味。他當初還以為李越是要一路考上去,還為難了一下,生怕李越天資不行,壞了自己的名聲。壞名聲事小,以後沒有學生拜師事大。
誰知道,居然只是區區童生,這種難度的東西難道不是閉著眼睛就來的嗎?
想了想,於勉又覺得有些不放心,雖然對他是閉著眼睛就來的難度,但李越的天資著實有些差,還是更保險一點為好。他又拎著禮物往回走。
李家主聽到消息,驚訝道:‘先生,您這是?’
於勉道:“李老爺將公子交給我,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童生試之前再幫李公子鞏固鞏固。”
李家主大喜,連忙將於勉迎了進去。於勉進了李越的院子,二話不說,就開始抽查李越的功課,他這回也不抽背了,而是仿照考試的形式給李越出題。
又讓人將場地布置成考場的樣子,一切按照考試時的模樣來。
李越戰戰兢兢地進去,再戰戰兢兢地出來。於勉拿起卷子一看,懵了,他抖著手,“這,這,這.......這就是你的卷子?”
“重來。”
又是一遍考場模擬,一連過了3遍,終於沒問題了,於勉這才松了口氣,好在提前演練了一遍,要不就李越這種狗爬字,別說考童生了,考幼兒都得給他扔出去。
等到正式考試的那一天,於勉親自等在李越家,對他囑咐了一遍又一遍,比自己考試都要緊張。
這要是都考不中,以後就沒有人會拜他為師了。
李越胸有成竹地進來考場,他已經提前設想過了,這回肯定沒有問題。再一看題目,呵,老師都教過,絕對沒問題。
李越下筆如有神,胸中仿佛有詩書三千,氣定神閑,一派淡然,在考場上尤為顯眼。考官都覺得奇怪,這人考試居然還考出大無畏的態度來了。
寫完題,交完卷,李越出了考場對老師還有家人道:“放心,沒問題。”
李家主放了心,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總算過了這一關,以後就萬事無憂了。
於勉戰戰兢兢,他記得他在考前模擬之前,李越也是這麽跟他說的,結果......
萬事還是等到最後,才能下結論,在結果出來之前,還是先去拜拜神佛吧。
李家,常家,蕭家,於勉都在關注李越的成績,好在區區童生試,都是由縣裡籌備,縣衙幾個官員一起批改後,成績很快就出來了。
李越,是童生試第一名。
常縣丞回去後第一時間將結果告訴了蕭家,蕭父連道三個好字,決定親自去李家祝賀。蕭杼連忙拉住,“爹,咱家可是女方,不帶這麽主動的。”
蕭父這才醒悟過來,對,女方得矜持,不能太急切。他道:“還是一切按規矩來。”
於勉看到李越榜上有名,還是第一,驚訝之後滿心喜悅,不錯,不錯。
李家就更是喜悅,李越能得第一是誰也沒想過的事情,李家主甚至在想,要不要讓兒子接著往上考,徹底改換李家的門庭,沒準還能從京城娶個貴女回來。堂堂正正的狀元怎麽也比娶個侯爺的姐姐好。
而且,娶蕭家女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的好處,李家也沾不上太大的光。
一念至此,他對仆人道:“去,將少爺叫來。”
仆人走了一趟,獨自一人回來了,“老爺,少爺找了媒人去了蕭家。”
什麽?這個逆子!自作主張,他眼裡還有沒有老父親!
“他一個人就去蕭家提親了?”
“不,還有夫人。”
李家主再次暴怒,這個逆子,逆子,他眼裡是沒有他老子了。反了天了他!
事實上李越正是眼裡非常有他爹,才做出這種事的。他爹是什麽人,他還能不知道,要是他成績差也就算了,現在他成績這麽好,肯定會逼著他繼續考。
開玩笑,吃軟飯難道不香嗎?他一點都不想努力,要不然他為什麽要辛辛苦苦討好那些朋友,他連門都不想出。
李越靠到李夫人身邊,小聲道:“娘,你將我的婚期定的近一點,我想快點成婚。”
李夫人笑著道:“好,知道你惦記著,我也惦記著抱孫子。”
李夫人帶著媒人登了蕭家的門,雙方都有默契,誰也沒難為誰,正常走了個流程,兩個小兒女的事就定了下來。
蕭杼拉著李越道:“你要是敢欺負我姐姐,我肯定對你不客氣。”
李越連連搖頭,表示不敢。
蕭瑩跟李越成婚後日子過得很平靜,李家主雖然對她有些不滿,怨她耽誤了兒子日後攀附貴女的機會,但有蕭家在,也不敢對她怎麽樣。
她跟蕭夫人婆媳就處得非常好,兩人有共同的話題,李越。每次蕭瑩只要對著婆婆大誇丈夫,婆婆就會非常高興,非常好討好。
然後婆婆手裡就會露出很多好東西。李家是商戶,不缺好東西,只是之前不能穿戴,李夫人只能留著收藏。現在好不容易兒子有了功名,她也老了,現在這些都便宜了蕭瑩。
後來,李家主逐漸老去,家裡的生意就被蕭瑩握在了手裡,她丈夫還跟著叫好。李家主對此覺得,簡直沒眼看,這麽沒出息的兒子到底是誰生出來的!
果然還是孫子好,李家主抱著孫子,幻想著孫子穿著狀元服遊街的樣子,到時候得多少貴女看上孫子,就連公主也對孫子青眼有加。
他咧著嘴,在陽光下逐漸沉睡,夢裡一切皆美好。
蕭瑩這一生活得不算跌宕起伏,但各種磨難不斷。出生時,母親難產而亡,她成了沒有娘的孩子。
爹為了傳宗接代續娶後娘,她在舅家聽了許多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的故事。那時她擔心不已,以為自己要從此變成吃餿飯,穿破衣的乞丐。
好在後娘不是個心狠的,雖然不管她,但也不會傷害她,她仍是家裡名正言順的大小姐。在祖母的憐惜下,她生活得非常好。
後來有了弟弟,蕭瑩心裡很高興,雖然她的寵愛被弟弟奪去了一部分,但她知道家裡沒有弟弟是不行的。只是,弟弟似乎被大家寵壞了,總是做一些不好的事。
就讓人很擔心,這時蕭瑩又覺得,其實有弟弟也不是那麽好,如果弟弟犯了很大的錯,肯定會給全家招禍的。
幸好,幸好,弟弟最終還是變好了,而且還因為跟郡王結緣有了一個侯爺的爵位。也能為她撐腰做主。
在李家,她真的非常開心。丈夫沒有很多男人的壞毛病,反而很體貼,孩子也孝順,這一生,她真的過得很開心。
蕭瑩抓著丈夫的手,慢慢閉上眼睛,轉眼間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呀!時間過得真快。
恍惚間,她仿佛聽到兒女的呼喚,她想回應,卻覺得眼皮好重,睜不開。她聽到兒女在叫舅舅,是弟弟來了嗎?
蕭杼年紀也不小了,在外甥的攙扶下走到床邊, 看著他那好強了一輩子的姐姐,此刻正虛弱的躺在床上。他看的出來,她的生命已經即將走到盡頭。
蕭杼在姐姐的耳邊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侄兒的。”
蕭瑩竭力想露出一個微笑,像以往那樣跟弟弟說話,但她意識到她已經不行了,她快要死了。
她感受著自己的手跟丈夫的手握在一起,這樣也好,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他遷就了自己一輩子,現在也輪到自己遷就他一回了。
蕭杼又送走了自己的姐姐,在姐姐之前,他也送走了很多人。生與死,總是那麽猝不及防,不由人掌控。
常茹參加完悼念,就緊緊靠著蕭杼,她道:“我們白頭偕老了。”
蕭杼道:“對。”
“那我們下輩子還能在一起嗎?”
蕭杼道:“有緣就可以。”
“那我們一定有緣。”
沒過幾年,常茹的生命也到了盡頭,她握著蕭杼的手約定下一生。蕭杼抿著嘴,不知該說什麽。
常茹去世後,蕭杼交代好後事,躺在了妻子身邊,含笑而逝。
榮恩侯夫妻是平城有名的恩愛夫妻,兩人一生從未鬧過矛盾,中間也從未插過第三人。新任榮恩伯按照父親的吩咐,將一堆信,按照地址寄往京城。
新任的小郡王看著一堆信滿面好奇,打開一看,再也丟不開手。直到徹底看完,他才想來父親的吩咐,等到了結局一定要燒給他。
小郡王覺得這些故事燒掉真是太可惜了,他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看的故事。算了,還是讓人抄了燒給父親吧,反正父親只要知道結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