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那麽真誠,那麽義正言辭,山瓊有些恍惚,他震驚地發現,這居然是那人的真心話。他真心的覺得,月盧需要城主,月盧不需要自由。
同伴繼續道:“山瓊,你沒發現,自從你推翻了城主之後,城民都無所適從嗎?他們欣喜只在於,你推翻了玄眇,但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好城主,而你辜負了他們的希望,你讓他們徹底沒有了希望。”
山瓊道:“跟你一樣想法的還有多少人?”
“一大半。”同伴驕傲道:“一大半的人都認同我,他們幫助你推翻了玄眇,而你沒有給他們想要的。山瓊,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靠著夢想生活嗎?他們需要的不是夢想,你也同樣辜負了他們的期待。”
山瓊道:“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他放了同伴,那人也毫不吃驚,山瓊就是這樣一個人,只要說得有理,他是很願意聽別人的意見的。所以說,山瓊真是個天真的人。
山瓊從原主腦海裡找出這個人的名字,墟煙。他是在原主一次落魄時遇到原主的,從此兢兢業業幫助原主做事,一直到推翻城主,他們都是最好的夥伴,是可以互相托付生命的戰友。
山瓊低下頭,只可惜,人是會變的。倘若墟煙早早死了,或者原主早早死了,他們也許至死都會懷念對方,覺得那是自己一生中最好的知己,最好的朋友。只可惜......
山瓊心裡謀劃,月盧也許真的需要一個城主,步子邁得太大了,怕是不妥。
於是月盧出現了一個新的官府,以前跟隨山瓊的人都在裡面任職。為了將這個官府跟城主府做區分,山瓊規定,新官府的領導者稱先生,分別可以為大先生,二先生,三先生......
跟隨他的同伴很高興,付出得到了回報,他們日後就是新官府的一員了。
城民也很高興,沒有了城主的指導,他們還可以聽大先生的。
山瓊走在路上,看到月盧人各司其職,精神飽滿,他欣慰地點頭。突然一個人顫巍巍走過來,走到山瓊跟前,腿一軟摔倒在地上。
山瓊將人扶起來,和顏悅色道:“老人家,走路要小心啊。”
這時,一個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指責道:“你撞了我爹,你不能走。”
山瓊眼睛一跳,月盧版的碰瓷被他遇到了嗎?他轉向那個年輕的月盧人,解釋道:“我並沒有撞到你爹,他不小心跌倒在我跟前,我是把他扶起來。”
“呸,不是你撞的你為啥扶?就是你撞的,你得負責。”
年輕的月盧人硬拉著山瓊到了醫館,醫館的人伸手一診,笑道:“今天你遇上哪個冤大頭了?”
兩個月盧人臉色漲紅起來,年輕的道:“醫,醫師,你不要亂說,什麽冤大頭,他撞了我爹,他得負責。”
周圍有人笑道:“你可別硬撐了,這裡誰不知道你。準是又找著了一個冤大頭坑。”
有人對山瓊道:“你可別理他們,他們身上有點毛病,就喜歡做這種事。你嚇著了吧?別怕,來,拿點糖壓壓驚。”
訛詐人的父子兩被揭穿了,站在眾人之間,有點尷尬,便想推開眾人離開,結果一群人擋得嚴嚴實實的,誰也不讓開。
山瓊拿著糖,剝了一顆含在嘴裡,向人打聽道:“他們這樣不是第一回了?”
一個月盧人來了精神,回應山瓊道:“當然不是,那個爹有病,家裡沒錢,他們就去路上假裝摔倒,若是遇上一兩個好心人,就能將他爹的醫藥費混過去了。”
他又急急補充道:“不過我們都看著呢,不會讓他得逞的。我們這一片可是好人,不能做出這種喪良心的事來。”
山瓊點頭。
他轉頭看著那對父子,他們正被人嘲笑著,拉著說些什麽。那兒子悲憤道:“難道我想做壞事嗎?我是沒有辦法,我不做壞事怎麽能活得下去,我以前也幫人乾活,扶人過馬路,一分錢都沒要過。”
眾人似乎有些怔楞,被那兩父子抓住機會,一把推開人跑了。
圍觀的人也散開去,各乾各的事。
山瓊問道:“有人幫過他們嗎?”
跟山瓊嘮嗑的人道:“沒有,我們憑什麽幫他,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聽說現在月盧新出現了什麽官府,讓他找官府去。大先生說了,要讓我們吃飽穿暖,照我說,有誰缺錢的,就去官府面前坐著,準能拿到錢。”
“話不是這麽說吧!”山瓊道:“官府也不能把咱們養著,該乾活還是要乾的。只有乾活,日子才能過得越來越好。”
那人鄙視地看了山瓊一眼,“你這人真是死腦筋,你是大先生嗎?你替大先生操什麽心,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咱們乾苦力,這哪裡說得過去。”
“可,可你們以前在城主手底下不是更苦嗎?”
“城主是城主,城主是要殺人的,大先生又不殺人。”
山瓊無語凝噎,他跟這人告辭,準備離開這裡。那人還提醒道:“你以後小心點,別再被人騙了,這回要不是咱們在這,你不知道要給出去多少錢。”
山瓊點頭道謝,離開了這裡。
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是一群乾苦力的人,他們什麽都乾,只要有人給錢,他們就會將月盧人不願意乾的事都乾一遍。
那些人每當看到有人路過,便會垂手上前,討好的笑著,問道:“您需要苦力嗎?”
若路人擺擺手,他們又會走回原地,繼續等待下一個路人。他們穿著樸素的衣服,頭髮隨便用根繩子一綁,或者有的也根本不綁,就那麽任它胡亂地雜亂著,乾完活之後, 頭髮裡面已經可以放一窩小鳥了。
有一個苦力看到了山瓊,他連忙跑過來,笑道:“您要苦力嗎?”
這人身上有一股很濃重的味道,他似乎自己也知道,老遠便停下,彎了腰,謙卑地詢問。
山瓊道:“你們的生活過得怎麽樣?”
方五繼續彎著腰,答道:“挺好的,大先生給了我們那個什麽貧......的錢,現在大家日子都有盼頭了。大先生說不許隨便殺人,也沒人再對我們動手,現在過得可好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語調有些上揚,大先生真是個好人,現在乾活頂多被罵一頓,再也不會被打了。
“對了,您要苦力嗎?”
山瓊給了錢,走到那群苦力中間道:“我不要乾苦力,你陪我聊聊吧。”
方五當然願意,只是說說話就有錢賺,去哪找這麽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