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長長的路上,數不盡的人,在大地上走,他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麽時候,只知道要活著,要往前走。
烈日在空中照射,大地乾裂,水源枯竭,植物枯萎。天,越來越熱了。
京都的大街上,一輛豪華的馬車正急匆匆地往皇宮駛去,所過之處,人皆不敢攔。
當日,聖上上朝,商議救災,指定寧武伯世子為欽差,賑災江城。戶部撥下糧食,由賑災人員帶往災區。
華麗的馬車載著寧武伯世子駛向江城,中途路過一座城市,世子道:“我要在這歇息一會。”
此地官員鄉紳準備了盛大的宴會歡迎寧武伯世子,一群人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縣令指著一人道:“世子,此乃本地富商趙老爺,為人最是良善,是眾所周知的慈善之家。”
趙老爺長得白白胖胖,見人三分笑,是個慈眉善目的胖子。他連忙道:“在世子跟縣尊面前,小人哪裡稱得上老爺,縣尊折煞小人了。”
寧武伯世子大笑起來,“趙老爺果然不錯,本世子就喜歡你這樣的慈善之人。”
休息一日後,寧武伯世子繼續趕往江城,一路風餐露宿,連他那架華麗的馬車都蒙上了一層灰。世子歎道:“果然是行路難,先賢說的苦我可算是明白了。”
三日後,賑災隊伍到達江城,寧武伯世子連忙下車洗漱休息,一路顛簸,可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副使跟江城主官交接救災物資,隨行禦史匆匆換過衣服,便在衙役陪同下四處查看。
江城主官將周圍縣城的縣令召集來,開始分配救災任務。縣令紛紛表示自己縣城災情實在嚴重,需要朝廷援手。
陸探微他們經過的第一個縣城縣官道:“府尊,不是下官要得多,實在是很多災民逃到下官治下,下官為了維持,已經將縣城掏空了,如今實在沒辦法,還請府尊明察。”
主官道:“與你,你要多少,去欽差那裡要。”
見這個縣令訴苦有用,其余縣令也紛紛跟著學。一個縣令穿著帶補丁的衣服,滿臉菜色,將主官府中的茶點吃了個精光,又伸手去別的同僚面前拿。
主官嚇了一跳,連忙問道:“維賢,你這是?”
縣官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去,又狠狠灌了杯茶才站起來,苦笑道:“府尊,各位同僚見笑了,下官實在是餓極了。”
“難道你治下連你這個縣尊都無飯可吃?”
縣官道:“府尊,非是下官無飯可吃,而是城中饑民甚多,下官心有不忍,便......”
府尊讚歎道:“這才是國之賢才,百姓的父母官。”
府尊同情之下也決定,一定要為這個下屬好好爭取一番,如此賢才隻做個縣官,實在是埋沒了。不過一切還是等災情過後再說,府尊不動聲色。
府尊申報了各個縣官所報的糧食數量,賑災隊伍刪刪減減,將糧食發了下去,至於怎麽賑災,那就是各個縣官的事了,若是做不好,禦史還在這,會讓他們知道厲害的。
賑災官員很高興地一頭鑽進江城的各個娛樂場,整日歡聲笑語,骨頭都輕了三分。更兼時常有人邀請赴宴,朋友結交了一堆,短短時間內,已經成了生死之交。
縣官們高高興興帶著糧食回去,開始召集鄉老賢達共同幫助賑災,救助災民。整個江城都運行起來,分糧的分糧,賺錢的賺錢。
陸探微他們也終於迎來了活路,當他們到達新的縣城時,發現城外有施粥點,還有雇人的買人的。
發現這點時,大家一股腦湧過去排隊,美美地喝了一碗粥。然後像是逛市集一樣,聽著有人喊要人,便急忙奔過去詢問,尋找合適自己的活路。
當然,這個尋找是單方面的,只是別人對這些災民的尋找,災民們只要有人願意要,都是會答應的。
陸母喝了一碗粥,問陸父,“咱們還去府城嗎?”
陸父道:“不去了,咱們就在這找個活,先活下來再說。”
陸父道:“微微,你過來。”
陸探微走到陸父跟前,陸父嚴肅道:“之前的事情都忘了,餓了這麽久,吃人死人是常有的事,別總記在心上,忘了這些事,以後就好了。”
外人聽來,這不過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關心之詞,只能說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再多的便是要感歎災民的艱難。
陸探微愣了一下,答應道:“好。”她知道陸父想說的是她殺人的事,災年死幾個人是很正常的事,民不舉官不究,就是官府想糾察,怕也沒有證據,既然如此,不如忘掉。
陸父湊到要雇人的那邊聽。有人喊:“要小廝,一個月10錢,管飯。”有人喊:“要女婢,一個月1兩,管吃管住。”有人喊:“李老爺要人扛包,一天10錢,有沒有人來?”
......
每個人面前都圍繞著一大堆的人,被選中的滿臉笑容,仿佛得到了救贖。沒選中的滿臉失望,繼續去別處尋找機會。
但陸父聽了半天,也不過是些奴隸苦力的活,這些工作並不在他的心裡預期內。陸父拉著妻女道:“咱們進城再找工作。”
陸探微母女隨著陸父進城,誰知到了城門前卻被攔住問道:“可有生計?”
陸父道:“我是秀才,準備進城找工作。”
守城的人道:“那不行,是什麽都不行,得有生計才能進城。快走,不要讓我趕你們。”
陸父愕然,急道:“我是秀才,進了城找個生計不難的,你先讓我們進去,我就能找到了。再說,朝廷早有命令,讓各個縣城救濟災民,你難道要違抗朝廷的命令嗎?”
守城門的一把推開陸父,將陸父差點推個了跟頭。他啐了一口,不屑道:“我不知道朝廷的命令,我們縣尊讓我怎麽乾,我就怎麽乾,你有本事找我們縣尊去。不過一個秀才,能什麽!”
陸探微跟陸母扶住陸父,才免了他摔倒。不過陸父臉氣得通紅,指著城門說不出話來。
要女婢的剛好選了人要回城,守城的殷勤跟這穿著富貴的婆子說笑,態度謙卑至極,跟剛剛完全是兩幅模樣。
婆子隨意看了陸家人一眼,道:“他們這是怎麽啦?”
守城的道:“您也知道,最近不少刁民想強行進城,咱們縣城哪有這麽多糧食給他們吃,這不,賴著不走呢!”他歎了一聲,滿眼無奈。
婆子也不在意這些,這些人隨處可見,不足為奇。
陸父何時見過這樣的事,被當著面侮辱,他又豈能不出聲。“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守城人哈哈笑出聲,指著陸父三人笑得直不起身來。
婆子突然咦了一聲,問陸父道:“我家主人正要奴婢, 你家姑娘可願意去?若是願意,我可帶你們一起進城,也免了你們繼續受苦。”
陸父怒道:“我好歹是秀才,豈能做此賣女為榮之事?你們死了這條心,我就是餓死,也絕不會做此事。”
婆子猶豫了一下,又看了陸探微一眼,只見這丫頭滿面髒汙,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美人,算了,免得麻煩。她搖搖頭,就放棄了此事。
不過陸家卻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了,婆子雖然沒有說什麽,但守城門的這些人很能做主張,非要替她將這口氣出了不可。
陸家人隻得繼續往前逃難。他們還沒離開,便看到一處災民在暴動,他們拿著竹竿,拿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武器,看到人就砸,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守城的人也顧不上對付陸家人出氣,連忙進去將城門關上。
陸家人就這麽被卷進了暴動,為首的一把柴刀連砍數人,將城外的有錢人都砍了乾淨,又振臂高呼,“兄弟們,這些狗官不管我們死活,我們自己管,跟著我一起搶糧食,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