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根是走了,可是記者還沒走呢。
只見看熱鬧的病人和家屬,一窩蜂聚在那裡,把病房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個想要一睹“神醫”的風采。
“哪個是神醫?神醫是哪個?
他們七嘴八舌地問。
有知道點底細的就說:“帶口罩的那個啊。”
先問的那幾個人眼睛住裡掃了一圈,而後就是一臉懵圈,“問題是,每個人都戴口罩了啊!”
“女的,是女的!”那人繼續提示道。
於是,大家又帶著新線索,重新在醫生群裡搜索了一遍。
這一掃描,他們發現:“女醫生也有好幾個!”
好心人再次提示:“長頭髮的!”
圍觀就更迷糊了:“兩個女醫生都是長頭髮呢。”
大家夥心裡急啊,“給提示的,你就不能一次性把關鍵信息說完嗎?”
“我看看,我看看!”那個人倒是挺熱心的,但此時被擠到後面去了。
他在人群後面跳呀跳的,無奈道:“我也看不到了哇!”
此情此景,錢江紅隻覺得頭皮發麻。
以前病人這麽圍著都是找他錢江紅的,現在他們找的卻是組裡的一個實習生。
……
當然,同感頭皮發麻的還有柳青青。
她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平素一直低調。
在學校成績好,卻不刷存在感。
實習期間也一直循規蹈矩。
就是要安安耽耽完成學業,早日工作,徐圖“大計”。
沒想到昨天一著不慎,惹來這許多人。
唉,話說回來,身為醫生,該救的病人還是要救的。
初心不改,綠水長流。
若是沒有這哄動,那就是完美。
但現在的情形,看起來已不是自己能hold住的了。
只聽錢江紅咳嗽一聲,清清喉嚨。
“小葉!小葉!”錢江紅大叫數聲。
柳青青知道,他叫的是外科病房的護士長葉敏!
葉敏在走廊盡頭應了一聲,接著就是趕鴨子一般,把圍堵在一號病房門口的病人家屬往回趕。
“回病房了哈,回病房了哈!都回病房等醫生查房。”
堵在門口的,很多並不是外科一病區的病人和家屬,而是聞風而來的其他病區看熱鬧的人。
“都出去,都出去哈。”葉敏身為護士長,聲音裡自然含著一股威嚴。
“阿蘭,怎麽搞的,一病區越來越沒有規矩了,不知道醫生查房的時候需要安靜的嗎?不相關的人不要放進來。”
阿蘭原名蘭海燕,是一病區裡頭護士組的責任組長。
本來,肅清病房這件事不該歸護士管啊,不是有保安嗎?
但今天來湊熱鬧的閑人實在太多了。
於是組長阿蘭又叫來責任護士孟美,孟美又喊上小護士潘慧,潘慧又帶了實習護士趙語。
所有的護士都接受到了“加班加點”的福報,一個個放下手頭工作,肅清閑雜人等。
這才讓一行醫生磕磕絆絆完成了查房。
錢江紅從病房出來,一看時間,已經八點半。
錢江紅這天要到門診坐診的。
門診八點的時間,現在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
想必很多門診病人已經在那裡罵娘,錢江紅千裡之外都感到耳朵癢。
錢江紅連忙跟主治醫生說:“小吳啊。這裡就交給你了。”
吳之洋扶著他那一千度的大眼鏡,
還沒張口答應,錢江紅已經一腳油門,先走為敬。 錢江紅快步如風,穿過走廊。
一開這病區大門,錢江紅立即就後悔了。
走廊大門的外面,全都是人。
錢江紅一下子陷入人的汪洋裡,只聽見耳邊嗡嗡嗡的,好像聚集了一千隻一萬隻蜜蜂那樣。
一架架腎6圍堵上來,拍啊拍的,那閃光燈打的亮瞎人眼。
原來這些是——網紅!
做抖Y短視頻的!
可憐年過五旬的堂堂外科大主任,見識到了時代發展的巨大威力!
他們圍著錢江紅。
“請問,你跟柳青青是同個科室的嗎?”
“能不能描述一下柳青青的醫術?”
“柳青青是你們的主任嗎?”
這些人對著錢江紅問。
“啊!呸!”錢江紅內心神獸奔湧:什麽柳青青是主任,開玩笑!我才是正兒八經的主任好不好!
錢江紅感歎:做抖Y的都是什麽人啊,哪裡有縫往哪裡鑽!
幸好錢江紅操了二十多的刀,渾身蠻力,用力地擠出人群。
錢江紅走到樓梯口,連忙給吳之洋打電話。
“小吳啊,那個他們上夜班的人,累了一晚上了,就讓她先回去吧,啊!”
錢江紅沒有直接說出柳青青的名字,生怕被那群人聽見,一準圍堵他,今天坐診就別想去了。
這邊吳之洋掛了電話,正要打發黎瓊帶著柳青青走,忽見一顆頭髮蓬亂的腦袋從辦公室門口探進來。
那人應該是某病人家屬,臉上笑嘻嘻的,討好一般問道:“請問柳青青醫生在嗎?”
“你找柳青青?”
“恩,是啊,是啊。”就見那顆腦袋頂著一蓬稻草般乾枯的頭髮,快速地上下亂點。
“我家那個,那個引流管,能不能麻煩她看一看”
“引流管什麽問題?”
“好像在漏哦。”
“是不是引流袋破了?叫護士換一換。”吳之洋立即呼叫小護士:“潘慧!潘慧!”
“不是呀!不是呀!”那腦袋連忙左右搖動, “叫柳青青醫生去看一下比較好。”
潘慧在門口“善解人意”地笑道:“是啊,是啊,你是想讓柳青青給你家那位更換引流袋,是不是?神醫摸一摸,你丈夫的傷口都好得快一些,是不是?”
那腦袋展顏露出笑容,瘋狂點頭,“是的,是的,我就是那麽想的。”
“柳青青是神醫”的小道消息,已經傳遍了外科病區。
本著“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枯草腦袋這個家屬覺得:讓柳青青來更換引流袋,比較吉利。可能病人的病情好起來會快一些!
“臥槽!”吳之洋忍不住叫道,“這還是科技興國的21世紀嗎?”
那腦袋也沒覺得什麽不妥,沒臊沒皮地笑道:“謝謝啦,謝謝!”
潘慧好似也挺高興,拉了治療車到醫生辦公室門口,車上已經備好了無菌盤,和引流袋子,厚厚的一遝,足足十來個。
“柳醫生,”潘慧叫柳青青,“順便幫我把其他幾位病人的也換一換唄。”
柳青青一見這架勢,臥槽,潘慧明顯是在借機報復!
柳青青還沒有發話,那枯草腦袋一溜煙進了辦公室。
她挽住柳青青的胳膊,就好像是拉著滴滴親的親家一般。
“謝謝柳醫生啊,咱們科室出了個神醫,我家那個馬上就能病好了!”
沒辦法,病人太熱情!
柳青青一雙清澈的鳳眼,蒙上了一層愁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