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到新生兒,柳青青隻覺得又是新奇又是興奮,嘬著嘴唇逗弄他,卻忘記自己臉上戴著口罩呢。
而白雪花,此時激動地眼淚都要掉下來。
孩子生下來了。
不用開刀了。
沒有醫療糾紛了。
她白雪花也安全了!
她很感激柳青青,她所擔心的風暴因為柳青青的出現而停歇了。
然而,她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誰?你是實習醫生是嗎?”
“嗯,是。”
“你叫什麽名字?”
“柳青青,’楊柳青青客舍新’的那個。”
“好吧,幫忙給他手上系個腕帶,寫一下母親的名字。”
兩人用醫生之間的語言,白雪花甚至連一句感激的話也沒有說,僅用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神示意。
“產婦叫什麽名字來著?”
“高麗麗是吧?高麗麗!”
“哦,好。”柳青青把新生兒放在推車上。
望著這四肢亂舞的孩子,年輕秀美的柳青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下手,胡亂用床單把孩子裹了起來。
至於B超室莫燕容,呆呆地問白雪花:“那B超還做嗎?”
“啊?”看白雪花吃驚的表情,一定已經忘記這茬。
就聽男人在外面興奮地嚷嚷道:“做啊,做!”
聽他這時候的口氣,別說是做B超,做C超、D超都可以。
他一撩床簾衝了進來,朝著柳青青豎大拇指,“神醫啊!真是神醫!”
當時護士正在給孩子檢查手指腳趾,男人一把將孩子搶了過去,在孩子臉上砸吧了一口。
“哢嚓!”“哢嚓!”
記者不失時機地衝了進來,按下相機快門。
於是乎,高危產婦拚命生子,年輕父親喜極而泣,這場景記錄在了相機裡。
“這位爸爸,恭喜恭喜,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記者搶進來采訪。
“啊?神醫,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人搔搔頭皮,轉頭去找柳青青。
柳青青此時正努力把B超機推出去,沒功夫搭理他。
於是男人隻好自己猜測,說道:“應該是男孩吧,剛剛神醫還說他調皮來著。”
記者耳朵挺尖,“我聽你剛剛用了‘神醫’兩個字。”
“對啊,對啊,神醫!”男人左手環抱住嬰兒,右手豎起大拇指,“這些醫生接生了這麽久,又是要檢查,又是要開刀,任是搞不定。結果神醫一來,我娃就出來了,不是神醫是什麽!對吧!”
“神醫?你指哪一位?”
“她!她!”男人一把拽過柳青青。
“喀嚓”“喀嚓”。
伴隨著相機按下快門的聲音,柳青青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拍下了。
!
什麽情況?
反應過來的柳青青一陣慌亂。
呃……我剛剛起床,還沒洗臉好不好!
柳青青胡亂地想著:髮型有沒有亂,白大褂的紐扣有沒有扣錯位?
還好,還好,有口罩擋著,不算太丟臉。
馬子駿放下相機,指著柳青青問男人,“她?”
男人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是啊!”
他向著馬子駿示范了一下彈指的動作,“喏,就是這樣。——調皮鬼!松手!松手!——然後我娃就生出來了!”
聽他說來,很有點詭異的意味。
馬子駿興致勃勃地看著柳青青。
“剛才發生了什麽?” “是啊,剛剛發生了什麽?”柳青青只見馬子駿的神情好像是中了五百萬!
呃,不,其實就是一名資深記者看到一則好新聞的那種激動。
不過,這種激動,卻莫名地讓柳青青有些害怕。
她是這裡的實習生。
作為實習醫生,既要顯示出自己的精明能乾,又不能讓帶教老師們覺得自己高傲。
既要展現自己的吃苦耐勞,又不能讓別人覺得自己老實好欺負。
這是一門藝術。
在這一瞬間,柳青青的腦海裡已經閃過一百個念頭。
只見馬子駿一片熱情地把話筒伸到自己面前,“你一來,孩子就出生了,對吧?”
柳青青立即很有禮貌地道:“啊,這只是湊巧啦。”
當然,是不是湊巧,柳青青自己清楚。
她剛剛透過產婦的肚皮看到孩子的手。
這是透視了嗎?
她以前沒有這種能力。
……
她看看四周。
記者是記者,男人是男人。
頭頂是一排排明亮的日光燈。
底下是兩排病床靠牆排開。
床上的病人各有各自的痛苦。
她看不見什麽異常呀!
那麽難道剛才剛才她是在做夢?
柳青青今天晚上跟著導師黎瓊一起值夜班。
半夜她起來上廁所,隨便在醫院裡逛了逛,路上遇見B超室莫燕容,幫了個忙而已。
急診室的燈光耀地如同白日。
瞌睡早已醒了。
馬子駿對著她窮追不舍,追問:“我想不會是湊巧那麽簡單吧!”
而新晉爸爸更是將她當成了神醫,滿臉都是興奮開懷的笑容。
“對,根本不是湊巧,她是神醫。”新晉爸爸說。
他像個快樂地過頭的老太太般喋喋不休,“這些醫生接生了這麽久,又是要檢查,又是要開刀,任是搞不定。結果神醫一來”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
本來這果然是一件大好事, 不過柳青青看值班院長鐵著臉,肯定沒有那麽簡單。
柳青青隻覺得胳膊一緊,已經被值班院長的鐵鉗一般的手緊緊揪住。
這一抓,是如此的霸道和野蠻,柳青青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值班院長的惱怒。
值班院長把柳青青拉到他自己身後,看著好像是要保護她的意思,實際上,柳青青覺得他是不高興別人稱呼自己為“神醫”。
實習醫生果然不能太搶風頭啊,柳青青心想。
此時值班院長站在柳青青前面,擺出一副要采訪就采訪我的魄力。
“就算是福星吧!”值班院長說,“不管怎麽樣,今天真是很危險的!不開刀,孩子能順利出生,只能說是幸運。我們的醫生都是給病人提供最佳方案。”
柳青青聽著值班院長的話,又看看值班院長的眼神,她沒有救人一命的驕傲感,反而後背有些涼颼颼的。
她還原事情經過:高危產婦一腳踩在生死線上,急診室、值班院長都勸產婦要開刀,為此,已經驚動了記者、警員、婦女保護聯。
一大群人對頑固的家屬束手無策,在此危急關頭,自己突然出現,然後產婦就順利生產了?
所以自己是神醫?
而急診室、值班院長的意見是錯的?
盡管柳青青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神醫沒錯,不過她更明白以她現在實習生的身份,還是安分守己保證順利畢業比較好。
糟糕了!
柳青青心裡想,趁著搶救室兀自忙亂的一團,還是趕緊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