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候,人群哄的一聲,都往前面衝,原來第二場音樂噴泉又開始了。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
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
隻為這一句啊
斷腸也無怨
西湖的天空上,映著噴泉的光。
柳香花當時的心情,連擠到人群中,去看一眼音樂噴泉的興趣都沒有。
她絕不能就此認輸,她白了羅陽一眼,笑嘻嘻對柳青青道,“我們這次到H市來,主要是讓陽陽去相親的。”
“啊?”羅陽和柳青青兩個都吃了一驚。
柳香花饒有興致地看著柳青青吃驚的表情,很有棒打鴛鴦的快感,“陽陽雖然還是學生,可是老大不小了,已經到了結婚的年紀啦。這剛好把,他姑媽家有一個相識的”
羅玉英一頭霧水,羅陽的姑媽就是指自己嗎,但她沒有說過要給羅陽介紹女孩子相親啊?
羅玉英表情呆滯地看一眼柳香花。
柳青青就什麽都明白了。
是的,我明白了,你心中不喜歡我,也許內心深處瞧不起我!
柳青青看著柳香花雖然表面上張牙舞爪,身子卻瘦瘦弱弱,特別是在這樣的夜晚,湖邊的燈光昏暗,照著她那一頭齊耳短發中參雜著的白發,柳青青心想其實她也不過是個年邁的弱女子。
柳青青不願意用同樣的張牙舞爪去回敬她,而是挺尷尬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將自己走我自己的路,不會讓別人來影響到我的心情。
柳青青說:“嬸子,你讓羅陽好好帶你H市逛逛,我先走了。”
“青青!”羅陽眼見柳青青走向人群,趕緊追上去,“我媽媽就是這個性格,你可別在意啊。”
柳青青咬著下唇,“你說哪裡話呢。”忽然淚眼在燈光裡笑了笑,“你好好的去相親吧。”
就是這含著淚的輕輕一笑,羅陽猶如一顆心被刀鋸了一般。
等到柳香花也追過這叢冬青樹底下,柳青青固然是走了,羅陽的臉色卻也像一塊生鐵一樣,黑沉沉的難看。
“媽,以後你跟別人說話能不能客氣一點!”羅陽氣得發抖。
羅玉英也道:“也是,青青怪可憐的,人家沒有娘,有的話咱說了沒那意思,她聽了,可能會多想。”
“就是,就是!”柳香花順著那話,卻沒順著那話的意思,“沒有娘的人,沒有家教,你們想她一個女孩子家讀大學,又沒有人供她學費,又沒有人供她吃穿,她手上的錢哪裡來,沒有點貓膩,我怎麽都不相信”
柳香花這典型的就是小人物心裡,看人家沒錢,就有理由瞧不起;忽然知道人家能乾滋潤,就羨慕嫉妒恨,想要誹謗幾句。
“媽!”羅陽就要被氣炸了,有氣沒處發,伸腳往花壇的牙子上狠狠踢了一腳。
“咚”的一聲悶響。
肉眼可見柳香花身上的肉跳了一跳。
“你怎忽然火氣那麽大咧。”
“我早說過了,不要在背後說別人!你要是再說她一句,我就我走了!”羅陽抬腳就走。
柳香花追著他,“媽媽這都是為你好!你怎麽聽不進去呢,唉,陽陽!”
羅陽回到學校裡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柳青青。
天色已經很晚了,便是校門外那繁華的商業街都安靜下來,
沿街的店鋪十家關了九家,一條街就顯得黯淡地多。 打柳青青的電話也沒人接,羅陽想,大概柳青青已經睡了。
這邊母親和小姑等著安頓,隻好先去對街找家旅館,讓她兩個洗洗睡了。
柳青青並沒有回學校。
雖然當時的她是往學校這邊方向走的。
可是心緒混亂,腦子裡有太多聲音,死了的父親,重病的外婆,讓人喜憂參半的王主任,愛子的柳香花,剪不斷理還亂的羅陽,甚至帶點搞笑的谷小墨好像織成一張網。
她是誰?
她在這一張網中扮演著什麽角色?
平時,她只是為生活所迫地一直往前衝。
一旦停下來,卻是她最怕的時光。
她怕面對自己,面對自己心中的願望。
賺錢固然艱難,但能用錢買到的東西畢竟是廉價的。
親情、愛情,才是奢侈品。
柳青青的腳步發飄,在湖濱的公園裡轉來轉去,漫無目的繞了好幾圈。
納涼的、旅遊的,一撥撥人潮紛紛退去,回去各自的角落。
西湖四周安靜下來。
夜風出來遊蕩,把一棵棵柳樹搖晃地好像是長頭髮的侍女。
柳青青扶欄站著,望著遠處的墨色的山巒。
就在柳青青心中一遍遍歎息的時候,她聽到身邊一重重的長歎。
她順著聲音往過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咦,這不是”
柳青青叫了一聲,卻喊不出對方的名字。
這人長相嬌俏,竟是周冰雁的前男友的現任擬女友。
沒成現女友因為被柳青青等人攪黃了嘛。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李怡君,商學院的。”女生大方地說。
柳青青也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紹:“我,柳青青,醫大的。”四下裡一看,沒看見戴文帥,“還有一個人呢?”
李怡君問道:“誰?你說戴文帥嗎?回校了吧。”
“額。”柳青青納罕道:“他居然不送你回去嗎?也太沒紳士風度了。”
商學院在H市的北面,離湖濱至少有二十站的路,這時幾乎已到半夜,李怡君一個女孩子趕回去實在是很不安全。
況且天色太晚,末班的公交車也趕不上了。
李怡君倒是不以為然,道:“你不也一個人嗎?誰送你回去?”
柳青青一愣,她可從沒有想到自己會有安全的問題,轉念一想,原來,自己從來沒把自己當女子看。
那也是無可奈何了。
李怡君抿了抿亮晶晶的嘴唇,道:“我想看音樂噴泉來的。”
柳青青見李怡君神色不佳,頗有些灰溜溜的樣子,柳青青很感愧疚,“剛剛有噴泉,你沒看見嗎?”
李怡君聳肩一攤手,“沒啊,我不高興,在商場裡先逛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噴泉剛剛結束。”
呃,一個人逛街,太孤獨!柳青青有點內疚的感覺,如果不是她出來說了那句話,李怡君未必就會和戴文帥直接分手吧。
李怡君落寞地道:“他們說11點50還有一場,所以我就在這裡等。”
柳青青詫異道:“你是不是被騙了?音樂噴泉晚上7點一場,8點一場,後面沒有了哦。”
“是嗎。”李怡君俏臉很失望的樣子,又不死心,“等等吧,馬上就到11點50了,他們說今天會加一場嘛。”
於是二人並肩站在噴泉前面,噴泉的頭端露出一個個黑點在湖面上,再遠處,湖面的水波皺著,仿佛有些心思不便對人明言。
沿著西湖,山巒上黃色綠色的光,映著青黑色的天空,使得星星都黯淡了。
李怡君望著面前的虛空,“當時我的分數線可以考一個好一點的學校的,不過,文帥填了商學院,我也就填了商學院了。”
“啊!”這消息讓柳青青始料不及,“原來你們竟是老同學嗎?”
李怡君遙想著:“是的,我們那是一個小縣城,多山,挺窮的,當年文帥就說,以後再也不回去了。周冰雁我看到了,好白,城裡人嘛。我理解。”
“這個”柳青青為之語塞,想到柳香花的想法倒跟戴文帥差不多哦。
其實, Z省多山區,來自農村的人不要太多。
世界那麽大,誰都想去看看。
找個不同世界的人,就能見識到不同的世界嘛。
“你也很白啊。”柳青青虛弱地安慰。
“恩恩,小白,白癡的白。”周怡君失態地大笑。
秦時明月漢時關,一樣的月亮都不圓。
不得了了,這樣下去,兩個人就要開始惺惺相惜、相逢何必曾相識了。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二人就開始唱那一首老掉牙的歌。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
兩個人低聲哼哼,猛地聽到前面噴泉頭子發出茲茲的水聲。
二人一怔,相視大笑,“臥槽,這是菩薩要顯靈了嗎?”
話音未落,忽然背後音響發出巨大歌聲。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啊
歌聲在湖泊山峰間回蕩,回音嗡嗡不絕。
李怡君笑道:“瞧,我說過11點50還有一場吧!”
一條條水注從湖面向高空噴射,隨之左右亂擺,好像是一個個腰肢曼妙的歌女,在湖面上躡著腳尖跳舞。
她們的身上都帶著紅色,紫色夢幻的光。
柳青青聽著那綿綿的歌聲,終於想到,自己是個女子啊,等待愛情的女子,因為當她聽到那一句:“是誰在耳邊說愛我永不變”時,也如同所有的女子一樣,充滿了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