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個”柳青青很顯然沒有料到柳香花會問這個問題。
其實,這個選擇,柳青青根本就沒得選的,她倒是想讀研,誰來供她學費呢!
柳香花很體貼地說:“女孩子嘛,讀到大學也是很厲害的啦,也不需要那麽有學問。”她好像還生活在百年前,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就安安穩穩找個工作,那都是草雞變成金鳳凰了。”
額,這話表面上好像是在恭維柳青青,但在柳青青聽起來,哪兒哪兒都是刺,十分的讓人不舒服。
誰是草雞啊!
柳香花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又沒有父母供你學費,自己勤工儉學,多懂事啊。”
“還好吧。”柳青青不太習慣別人在自己面前說起自己的難處,聽著仿佛是表揚,每一句話都好像是一道鞭子,鞭打在自己最深的傷口。
她想走,仿佛又好像不太禮貌,索性扭過了頭,看遠處的西湖,假裝在欣賞夜景。
柳香花比較著說:“不像我們家陽陽,我們父母千辛萬苦地供他,每個月七八百的生活費,他還說不夠。”
柳青青記得那天的夜很熱,西湖邊上人來人往,十分嘈雜。
在這樣的條件下,柳香花的每一字每一句,柳青青居然仍然能聽得清清楚楚。
柳青青替羅陽解釋:“城裡的開銷比較大,而且現在在實習,比在學校裡又費錢一些。”
也不知道柳香花聽進去了沒有,話鋒一轉,忽然道:“也不知道這些錢都給誰用掉了?”
“啊哦?”柳青青不知所以地嘴巴裡發出兩個音節,感到柳香花的話裡別有所指。
難道柳香花是在懷疑自己用了羅陽的錢?
當然,柳香花這麽懷疑,毫無證據。
雖然毫無證據,卻又打消不了她這樣懷疑。
便聽羅陽很生氣地反問:“媽,你胡說什麽啊?!”
其姑媽羅玉英用另外的角度詮釋,“哦喲,那是好事呀,陽陽這麽大了,大學裡交往個女朋友,那不是很好嘛!”
柳香花看了一眼柳青青,問道,“是嗎,青青,你知道嗎?我們家陽陽有女朋友嗎?”
柳青青感到柳香花的目光就好像芒刺一般,而羅陽緊張地看著自己,好像非常期待。
柳青青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羅陽笑說:“媽,你真八卦!”
只聽柳香花接著道:“我倒不反對陽陽談戀愛,畢竟這是個自由的年代,而且,陽陽的年紀也到了嘛,要不是上大學,這個年紀就該已經結婚了。不過也該找個身價清白的女孩子比較好!”
便聽羅陽抱怨道:“媽,你這麽說什麽意思!”
就見柳香花矮小的身軀,瞪了一雙發狠般的公雞眼,“這意思不是很清楚的嘛!你要談戀愛,喜歡哪個女孩子,應該先讓我這個做媽媽的見一見。”
“你還小,什麽都不懂!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看人,我比你看得準。”柳香花滔滔不絕地說。
“俗話說娶媳婦先看她娘,一個女孩子再優秀,假如她的娘作風不正派,那麽她將來的行為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是不是,青青?”
柳青青感到自己的身軀開始發抖起來。
柳香花這番話簡直是指桑罵槐,因為柳青青的母親在柳青青小時就已經離家出走。
她又不是蠢人,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她的眼眶發紅,
極力忍耐著。 羅陽發火道,“媽媽,你這麽說難道指青青嗎?”
柳香花頓時愣住了。
所謂笑裡藏刀、暗箭傷人,柳香花習慣的是暗地裡使陰招,背後損人,忽然被羅陽把她的黑暗心思擺到明面上,柳香花反而自己吃不消。
柳香花竟下意識地否認道:“陽陽,你亂說個什麽呢!我根本沒有那個意思,青青已經是大學生,那麽用功,又那麽懂事,就是可惜沒出生在一戶好人家,否則的話,多少有個人可以疼疼她”
柳青青被柳香花叨來叨去,心裡已經很不得勁,心想,還說有個人疼我呢,別來個人欺負我就已經很好了。
她不想再談下去,“啊,嬸子,那麽你讓羅陽多陪你逛逛,我要回學校去了。”
但柳香花又不讓她走,“等一下,青青,等一下。”
“怎麽呢?”
柳香花在口袋裡掏啊掏的。“我知道你的生活困難,我這裡唉,我這裡”
柳香花大約是想要掏點錢出來資助柳青青,但農村裡的人弄點錢不容易,鈔票都藏在衣服裡面很深的口袋,一時間掏不出來。
柳青青則更為尷尬,仿佛是要遭受什麽奇恥大辱,心中實在是悲憤交加,我的嬸子類,你剛剛說什麽你忘記啦?我既然不會偷用羅陽的生活費,更不會接受您的補助。
柳青青扭身就走。
柳香花卻又格外地客氣說:“陽陽,你攔住她,攔住她!”偏偏口袋裡的錢還是沒拿出來,小碎步在柳青青身後跟了幾步,然後看著羅陽拉住了柳青青。
“青青,青青,”羅陽小聲地賠小心道,“你別生我媽媽的氣,她的性格並不是她有多壞。”
柳青青眼睛紅紅地說,“我並沒有生她的氣。 但她今天要是在我面前拿錢出來,我就一頭扎進西湖算了!”
羅陽為難道:“我媽媽她她是一片好意。”
“我不需要好意。”柳青青說,“我自己的困難,我自己能解決。”
羅陽看柳青青鳳眼發直,咬著嘴唇,一副就要和他絕交的樣子,他心裡慌得沒底,忽然聽見好聽的鈴音。
是哥哥醇厚的聲音在唱:輕輕笑聲,為我送溫暖,你為我注入快樂強電;輕輕說聲,漫長路快要走過,終於走過明媚晴天
羅陽連忙轉移注意力,提醒柳青青道:“青青,你電話響了,先接電話!”
柳青青跺跺腳,先接了電話,眼淚已經撲簌簌掉下來。
電話居然是腦外科主任王鵬飛打來的,說要讓柳青青參加他們的研究。
柳青青起先有些猶豫,因為她的職業意向一直是外科,再細分的話是腫瘤外科,因她父親五年前死於癌症,她的理想是要成長為一名與癌症抗爭的外科醫生。腦外科的研究,跟她的未來規劃不相符合啊。
但轉念一想,王鵬飛的科研項目是醫院計劃,有醫院基金支持,這也代表著她一旦參與進去,就可以獲得相應報酬。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了嗎!
報酬錢額,窮人就是這麽“膚淺”。
柳青青正在委屈之極的關頭,王鵬飛這通電話,就好像雪中送炭一般,讓她溫暖無比,也痛快無比,柳青青馬上答應。
“謝謝王主任!”她收了眼淚,開心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