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忽然發現,自己和遊哥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從十月一假期開始,他們這幫人就很難約到遊哥了,無論用什麽理由都不怎麽奏效。每次遊哥總是用“作業多”“學習為重”“還有題沒做完”來拒絕他們,他們看著自己一片空白的作業本,也說不出什麽阻止人家學習的話來,只能撓撓頭自己聚。
但是每次聚還得叫那位大哥,畢竟人家威名在外,他們不好得罪,只能當個勤勤懇懇的小弟。
羅傑和遊弋是初中同學,但遊弋高冷不怎麽理會同學,也沒有人敢靠近那個瘟神,羅傑也不例外。只是有次羅傑惹了事兒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堵在巷子裡按在地上摩擦,遊弋正好路過,還破天荒地認出來地上的人是自己的同學,就出手打倒了那幾個高年級,救出了羅傑。從此羅傑就唯遊弋馬首是瞻,成天圍著他遊哥轉。
反正有遊哥在,他一定不會被別人打。
初中時候的遊弋不喜歡和別人主動說話,隻成天拿個mp3戴上耳機聽歌,上課就趴在桌子上睡覺,也不怎麽學習,成績爛得沒法看。但依然有一群哥們兒願意跟他混,其中就包括羅傑。
想想當年遊哥那吊兒郎當的樣子,在他看看現在拚命學習死都不出去玩的樣子,要不是羅傑知道他底細,怕是都要懷疑有妖怪吃了遊哥呢。
但是作為遊弋的死忠粉,看到大哥進步,他當然也是開心的,總算能看到老大的少年意氣了。
羅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老老實實地做寒假作業,遊哥說開學之前他要檢查的……
*
臘月二十九,遊弋早早來到了車站等人,看時間還早就掏出手機來背單詞。
“姐姐,你吃不吃章魚小丸子啊?”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少年背著雙肩包打著電話,提一袋子小吃從遊弋面前走過,“你不吃我也早就買了。”
聽著這個調皮弟弟的話,遊弋忽然想起來,陸辭好像也喜歡吃章魚小丸子,剛才走的急忘了給她買一份。
不過就算買了,也沒有機會送到她手裡,因為她早就和他提過,回來的時候她爸爸會去接她。當著人家爸爸的面兒,他自然不敢造次,但是也想早一點見到她,哪怕是遠遠地望上一眼也滿足了。
“姐姐你到哪兒了啊?……哦,那快了。我已經到車站了,在門口等你,叔叔有點兒事還沒來,不過也還有五分鍾就到了,讓我先在這兒等你……”少年絮絮叨叨的,讓遊弋忍不住側目看了兩眼。
少年大概初一二的樣子,臉上稚氣未脫,但五官已經漸漸長開,眉目清秀卻不娘氣,看得出來他長大後又會霍霍一批小女孩。
少年還在說:“姐姐你不知道,我媽把家裡重新裝飾了下,還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菜,就等你回來了!驚喜?還不算驚喜吧……你給我帶禮物了沒啊姐姐,去了那麽遠的地方不給我帶點兒什麽說不過去吧……”
沒想到這孩子小小年紀居然是個姐控,但是有個這樣帥氣又粘人的弟弟,估計他姐姐也是很幸福吧。
他就想要個這樣的弟弟。
大約又過去五分鍾,少年掛掉電話,一臉不樂意,輕聲嘟囔:“居然沒給我買禮物……不給你吃小丸子了。”
忽然有人叫了少年的名字,叫什麽“許”,就見少年往聲源處看去,朝來人招手跑去:“陸叔叔!”
來人是一個中年男子,一米八左右,四十幾歲的樣子,穿著深色冬衣,但絲毫不顯臃腫,
一看就沒有啤酒肚。 男人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問道:“小辭還沒來?”
“姐姐還沒到呢,不過也就還有十幾分鍾了。”
……
兩人慢慢走遠,聲音也越來越小,但不影響遊弋原地震驚。
等等,那個少年剛才叫那個男人“陸叔叔”,那個男人又說“小辭”,那個少年應該是那個“小辭”的弟弟……
他們要接的人,難道是陸辭?那個男人應該是陸辭的爸爸,那個少年……不能是陸辭的弟弟吧?可是少年卻稱呼男人為“陸叔叔”,還提到了“我媽”“在家”之類的詞匯……
不難猜,如果他們是一家人,那應該是組合家庭。
這意味著,陸辭原來的家破碎了。
遊弋皺眉,心口有些堵,他的小姑娘,居然會受這樣的苦。
陸辭他們到站的時候,車下圍了一群家長,同學們開始往下擠。陸辭回頭想叫上方周揚,卻發現她被“關東煮”提著衣服後領動彈不得,而後者則奮力掙扎著,卻無濟於事。
陸辭無視了方周揚的眼神求救, 彎唇小聲道:“我先走了,再見!”說完還調皮地眨了眨眼,就隨著人流向下走。
方周揚發誓,以後有好吃的她絕對不會再分享給陸辭那個狗兒子!
老陸和韓傾許早早就通過車窗看見了陸辭,卻站在人群外,等著陸辭安穩落地。
陸辭朝窗外望去,一眼看到了她的少年。
瘦了,高了……陸辭忍不住朝他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回來了。
不想車外衝她揮手的卻有三人,陸辭定睛一看,發現老陸和韓傾許就站在遊弋前面,不由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可不怪她沒看見啊……誰讓他們長的沒有人家遊弋出類拔萃呢。
陸辭下車後沒去擠著拿行李,而是先跟老陸他們匯合,在人群外等著。
期間陸辭偷偷朝身後看了幾眼,看見男孩的笑容後安心下來,慢慢吃著韓傾許遞過來的章魚小丸子,心想著怎麽才能和他說幾句話,讓他也吃一個小丸子。
不想手機突然響了聲,陸辭拿出來一看,是遊弋給她發了條消息:我的阿辭,歡迎回家!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她回頭,果然沒了少年的影子,她只能回道:還沒能跟你說句話呢,好可惜。
遊弋:來日方長,急什麽。看到你安全回來就已經足夠了。
陸辭揉了揉眼睛,裡面好像進了什麽隕石,讓她有點想哭。
陸辭:好。
她不知道,人群中的少年看到她將哭未哭的樣子,心底已經柔軟得一塌糊塗。
那是他的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