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順利的,”單慈還是那個願意照顧別人的田螺姑娘,她把盛好的飯遞給高空,“我這個攝影展也沒什麽人看,都是家屬,再有就是……南柯哥哥的朋友,鵬哥李叔他們。”
提到南柯的時候,單慈難免會有一點心痛,不過現在她的心臟越來越強大,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像針扎一下,一瞬間的疼痛過後,生活還要照常繼續。
“你又不做宣傳,別人怎麽能知道?”唐茶提議,“要不問問齊齊和季帥,他們認識的媒體人多一些吧?”
單慈立刻製止:“別。她們幫我夠多的了,我不能總去麻煩別人。”
“齊齊又不是別人。”
單慈把盛好的飯遞給唐茶,笑了笑:“我沒說齊齊是別人。只是李叔已經幫我聯系了一些攝影雜志社的人,到時候他們會來看展的。我也不想召集那麽多人,攝影圈的宣傳我都做了,興趣相投的人自然會來,不喜歡攝影的來了也沒用。”
唐茶接過飯碗,看了看裡面的半碗飯,皺起鼻子嫌棄的說:“這麽多?”
“這還多?你別吃得了?”單慈給自己盛了滿滿的一碗,“你看我,現在吃的特別多!”
唐茶心中一陣苦澀,以前的單慈也吃的特別多,但是她吃的每一粒糧食都沒有浪費,全都轉化成了脂肪貼在單慈身上不肯離去。
可是現在,單慈吃的並不少,就是乾吃不胖。她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她有輕微的焦慮症,焦慮症導致她腸胃功能紊亂,影響了消化系統,她常常上吐下瀉,胃疼失眠。就算她逼著自己吃飯,也還是吸收不了多少。
但是現在的單慈會告訴自己往好的方向去想,活下去的動力全是南柯給的希望。
“辦這個攝影展呢,我也沒指著盈利,就想讓大家看到南柯哥哥的作品。”單慈瘦削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你知道嗎?這些照片都是南柯哥哥從投稿中篩選出來,這都是他不滿意的作品,但是我一直都覺得這些照片也特別好看。現在展出來給大家看看也挺好的。”
唐茶覺得單慈在強顏歡笑,她從單慈的臉上看到了苦澀。好在,單慈已經帶著苦澀繼續前行。唐茶壓住眼淚,去逗單慈:“需要小孩子跳舞嗎?我的孩子們跳的可好了。”
單慈疑惑的看著唐茶:“我這不是餐館開張。怎麽?你的孩子們需要舞台?如果孩子們需要舞台,我倒是可以提供,當天還有記者呢,小孩子或許可以上電視。”
見單慈不僅不反對,竟然還有想幫助小孩子露臉的意思,唐茶一拍桌子:“行啊,一言為定,下周六我帶孩子們來跳舞!”
唐茶在工作進入正軌後,她便又找了個舞蹈學校教小孩子們跳舞,原本高空是不同意的,他不希望唐茶工作太辛苦,但是唐茶鐵了心要去。
“我在家待著沒意思,我就要去!”唐茶把抱枕摔在身邊,氣呼呼的瞪著高空,“而且多接觸小孩子,有利於我研究孩子們的心理健康,我需要多接觸孩子們。”
高空不為所動,把剛洗好的水果端到茶幾上:“下班太晚,我如果接不了你,你太危險了。而且,周末上班太累了,你們公司不也常給你們提供數據麽?你沒必要自己出去找數據……”
“小空空~”唐茶軟硬兼施,纏在高空身上丟出一顆又一顆糖衣炮彈,“你讓我去吧,實踐出真知。而且啊,我和小孩子門在一起最開心了,什麽都不用想。他們不想練功,你就訓訓他們,
他們跳的好了,還會來邀功似的和你炫耀,他們不開心的時候,還會來和我聊天,他們特別可愛。” 高空冷漠的看著唐茶,唐茶摟著高空的脖子,搖的他頭暈:“小空空,我保證,每周末我都留出半天時間陪你。再說了,你說你幾乎每天晚上都加班,我自己在家多無聊啊。”
高空坐如泰山,但他怕唐茶摔下去,扶上唐茶的腰,任唐茶九曲十八彎的坐在他身上搖他。
“你就讓我去吧,我保證不會累著,我按時吃飯,不減肥!我真的喜歡和小孩子門在一起跳舞,自己搜集數據比較準嘛!小空空……空哥……”唐茶撒嬌賣萌,一下一下的親著高空。
高空耳朵越來越紅,按住唐茶親了個過癮,松開的時候,疑惑的問:“你喜歡小孩,那好辦啊!咱倆生一個,你天天和他玩就好了。”
唐茶有求於人,不敢反駁,主動的吻上高空,離開的時候搓著高空的耳朵。
高空隻覺得耳邊被溫熱的呼吸包圍,懷裡的人軟聲軟語的求他:“空哥~你讓我去吧~我什麽都答應你還不行嘛!”
“行啊!”高空呼吸急促,親了兩下便把人托抱了起來,走進了房間。
也不知道唐茶答應了高空什麽,只知道不出半個月,唐茶就去了一家舞蹈學校教小孩子們舞蹈。
周六上午,陽光夾雜著春天的味道籠罩上展館。最近幾日,花朝氣溫升得特別快,展館門口的花籃上翩翩飛舞著幾隻顏色鮮豔的蝴蝶,蝴蝶振翅旋轉而飛,離開時帶著對花蕊的一臉,湊近是帶著怯怯的喜悅。
展館外觀像是巨大的水晶宮,通體的玻璃結構被鋼筋托起。陽光下,展館晶瑩剔透,閃爍著希望的光輝。
展館門口擺著幾張鑲在展板上的照片,錯落有致的豎立在綠瑩瑩的草坪上。無數閃光燈把這些照片推向最榮耀的一刻。
單慈身邊是李叔,兩個人面前站著幾位記者,單慈目光看向門口的幾張照片,從容的介紹著這些照片背後的故事,她仿佛超脫了塵世,緩慢沉穩的敘說著舉辦展覽的緣由。每一個字都是一顆種子,曾經埋在心裡等它發芽。如今,種子沒能自己破土而出,單慈便把它拉了出來,帶著心底的記憶,一點一點如藤般蔓延開來。
單慈掛著微笑目光柔和的看著門口的一幅照片,照片裡是一片冰天雪地,藍藍的天空下有一座晶瑩剔透的城堡。那是他們一起去北方看雪的時候,在冰雪大世界,南柯拍的照片。
一雙身影吸引了單慈的目光,她立刻向記者欠身:“不好意思。”
“來,我們看看這面的照片。”李叔立刻接替單慈,招待記者,“這張照片,是我們一起拍的,想拍到這個角度,要爬到很高的地方,我們都不敢去的……”
“就知道你會來。”單慈伸開手臂抱住了齊霽。
“必須來,去花崗出差有點事耽擱了,要不昨晚就回來了。這不剛下火車,就讓季帥來接我了。”齊霽拍拍單慈的背,“還好嗎?”
“好,有三藏幫忙,一切都好。”單慈拉著齊霽招呼了一聲季帥,“走啊,帶你們進去看展。”
齊霽被單慈拉著手,聽她一張又一張的講述他們的故事。
他們在花叢裡拍攝,單慈拿著驅蚊水滿身的噴,噴到最後嗆得自己不住地咳嗽。每次單慈噴花露水的時候,南柯都跑的老遠,他說他聞不慣這個味,結果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被單慈笑了好幾天。
森林裡單慈只顧看風景不看路,一腳踩空,扭傷了腳。南柯卻沒在第一時間去扶她,而是拍下了單慈的囧照。單慈為此生氣了好幾天,連帶著這一批次的照片都不喜歡。投稿了那麽多張照片,唯獨不投這組照片。
“你看,今天我把這個系列的照片都展出來了,”單慈指著一張照片,“這張照片,這個角度還是我選的呢,是不是還挺好看的。”
單慈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但是這些笑卻讓齊霽略感窒息。單慈仿佛看出了齊霽的擔憂,攬上齊霽的肩,帶著人往前走。齊霽感覺到單慈寬松上衣裡面那瘦到硌人的手臂,心裡一陣疼痛。
“齊齊,我覺得現在的生活特別好。”單慈看了齊霽一眼,知道她沒聽懂,“現在的我不會再哭哭啼啼的了,我已經很久沒哭過了。白天去餐館,辦攝影展,和家屬們在一起互相取暖。晚上回到家,按部就班的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洗衣服,收拾屋子,洗澡睡覺。好像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
齊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只是側頭看著單慈。單慈猶豫了一下,既而說道:“也有些不一樣,我發現,原來我是可以一個人生活的。就像現在,我每天忙的不行,充實極了。”
齊霽輕喚一聲:“word”單慈雖然忙,但是她的生活裡全都是南柯的影子,齊霽還是想勸單慈可以從南柯留給她的回憶中完全走出來,但是她又怕單慈失去這根精神支柱會徹底崩潰,最後婉轉的說道。
“之前燦燦給你介紹的工作機會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你學了這麽多年英語,去外企工作很適合你。”齊霽還是私心的希望單慈可以重新生活,希望單慈的忙碌裡是全新的人和事,不再被南柯留下的回憶填滿。
單慈站定在一張照片前,盯了好久。
照片裡是賀州HW的總部大樓,玻璃大樓在陽光下折射出不同的人生色彩,樓下來往穿梭的行人都在為各自的生活打拚。
“這是我陪南柯哥哥去賀州考察的時候,南柯哥哥拍的。這是我們第一次去賀州,第一次見到HW的總部。他更多的是忐忑,我就只顧著擤鼻涕打噴嚏了,”單慈平靜的回憶,臉上掛上了一絲笑,齊霽看不出她是苦澀還是甜蜜。
“拍完這張照片,南柯哥哥對我說‘小慈,你看這進進出出的人,走路都急匆匆的,電話打個不停,這裡的人一定很忙。我要是來這工作了,怕是真要你多顧家了。’那個時候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他忙他的,我就相夫教子就好了,這原本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單慈遠遠地伸手去觸摸那張照片,收回手的時候說,“他最終還是為了我放棄了HW的工作,他沒能過上他想過的生活,我,我也沒能過上我想過的生活。”
單慈像是在安慰齊霽,拍拍齊霽的肩膀:“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願以償,你要好好珍惜我們齊齊啊!”單慈終於想起了季帥的存在,把齊霽推到季帥身邊。
單慈雙手在胸前搓一搓,呼出長長的一口氣:“好啦,舉辦完攝影展,我好想也沒有什麽遺憾了,有些事只能等,在這期間,我也是該考慮一下燦燦介紹的那份工作了。”
齊霽和季帥交換一個眼神,攥緊的心臟松了一口氣,笑得甜甜的,季帥拍拍齊霽,對單慈說:“你如果在那邊做不習慣,可以來盛放。”
單慈的動作輕快了許多,雙手背在身後,開了開肩膀:“好,先謝過季總了。”
三個人笑顏依舊,正如十九歲那年。青春依舊、溫暖如初,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