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一杯茶的功夫,早先消失的女傭便折返回了客廳內,而此時她懷中卻多了樣東西。
那是個足有半人高的玩具娃娃...
柳幕遮看著那女仆手中的玩偶倒吸了口涼氣,同時在煙灰缸中將香煙撚滅。
“金先生,這莫非是您的收藏品?”
聽到了柳幕遮意圖明確的嘲諷,金岱卻只是淡然的搖了搖頭。
而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柳幕遮驚覺那雙眸中的恐懼與愕然絲毫沒有退去...
“柳幕遮先生,當晚我就牽著這個娃娃的手回到了家裡,但在我眼中它始終是我的女兒。”
“什麽?!”
還沒等柳幕遮有所動作,甘凌便率先做出了反應!
“您這不是中毒了就是中蠱了!反正手段還挺歹毒的呢!”
此刻二人還在爭論,但柳幕遮卻選擇暫時忽略那些雜音,轉而微眯雙眼看著那娃娃有些出神...
那娃娃本身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處,只不過是長相看起來著實有幾分詭異。
看它的面孔可以說得上是栩栩如生,應該是選擇了陶瓷工藝進行製作。
它灰白色的皮膚上還掛著一彎詭異笑容,極度真實的假發之下一雙眼睛活靈活現,再加身上的碎花裙子使得它越來越像個真實的“人”,但柳幕遮倒是認為它活像恐怖電影中的安娜貝爾...
“恐怖谷效應嗎?”
甘凌自然沒有聽到柳幕遮的自言自語,反倒是不顧金岱的眼神湊到柳幕遮耳邊,壓低聲音悄咪咪的說道:“柳哥,這活兒不能接啊...聽著就邪性...”
柳幕遮聞言點了點頭,隨即也偷偷給予了他反饋:“我也不想接啊,但再不接活兒下個月交完房租就真家徒四壁了,目前只能選擇能屈能伸...”
話畢,柳幕遮面帶微笑的對金岱點了點頭,而在他身後的甘凌也隻得不滿的嘟囔了幾句...
“就算能屈能伸這也太複雜了...都快曲徑通幽成迷宮了...”
女仆在柳幕遮的杯中添上了新茶水,柳幕遮隨即對她點頭致謝,接著便將注意力再次挪回了金岱身上:“金先生,請繼續說下去吧。”
金岱聽了柳幕遮的話有些意外,緊接著便面帶感激的點了點頭:“感謝您柳先生,但這位甘凌先生所說並非虛言,就連我都覺得這娃娃...”
他說著看了看柳幕遮身後的甘凌,見他還氣鼓鼓的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隨即又悄悄瞅了眼那娃娃,但眼神卻如同弱小生物窺探深淵般怯懦不已。
“不瞞柳先生說,這娃娃並非善類。”
金岱說到這兒咬了咬牙,那眼神赫然是在向柳幕遮說明:現在,還有選擇的余地。
“柳先生,在那之後雖然我動用了各種手段,但小沁卻依舊如浪裡淘沙般無有下落,而我也經常頭痛眩暈甚至嘔吐,還時不時在房子裡瞧見小沁的身影,不知為何記憶力出現了不合理的嚴重減退,就連身體素質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說完停頓片刻,但柳幕遮已經從一旁女仆的眼神中讀出了個大概。
“金先生,我是您雇請的私家偵探,所以您盡可以但說無妨。”
“我甚至一度患上了抑鬱症,光是被仆人從死亡邊緣救下也有7次了。”
又等了一杯茶的功夫,柳幕遮見金岱顯然已經沒話想說了,於是便乾脆決定開口反客為主。
“金先生,我有個疑惑。
” “請講。”
柳幕遮再次含上了根煙,但這次卻連打火機都沒碰,只是把它叼在嘴裡權當裝飾品...
“恕我直言,根據您剛才描述的地理情況我認為與現在的L市並不相同,再加上您如今至少已達到了從心之年,但小沁失蹤時卻只有七歲而已,所以我不得不問一句...”
事到如今,柳幕遮終於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您剛才對我說的一切,到底是多少年前發生的事情?”
在眾人屏氣冥思的視線之下,金岱終於說出了真相:“距今已有...31年了吧?”
“我說老頭!你玩人呢?!”
不出意料,率先發火的果然是甘凌。
他噌的一下再次站起了身,由於被戲耍的震怒將手重重拍在桌面上!猶如三屍神暴跳般對金岱大聲怒喝了起來!
“就連我都知道孩童被拐之後的心理危機乾預黃金時間是72小時!三天之後別說是孩子,就連成年人也會因為身心疲憊失去了求生意志,更何況還要排除綁匪撕票的可能性!就算生還機率不是零也差不多了!”
柳幕遮在一旁十指相扣,看著面前飄散的煙霧若有所思:“但綁匪顯然沒提出索要贖金,我說的對嗎金先生?”
在金岱的點頭之下柳幕遮再次陷入沉默,反倒是身旁的甘凌一拍額頭無奈至極。
“不要贖金的綁架...那豈不是更麻煩嗎...”
“我親愛的甘凌啊,你還沒抓住重點呢~”
柳幕遮再次開口嘴角笑意逐漸顯現,而沒了心理負擔後的他語氣也隨意了起來。
“也就是說掌握了L市經濟脈搏之一的金先生,花費了足足31年也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說完這話柳幕遮終於站起了身,卻還不忘把杯中的紅茶喝完。
“聽人勸吃飽飯,金先生您還是放棄為好。”
他說著站起身來離開座位,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西裝外套穿在了身上:“距離救援時間已經出五服之外了, 就算不論生死,找回的希望也無限接近於零,沒哪個私家偵探敢於打這種保票,要知道記憶雖然令瞬間成為永恆,但遺忘也有其獨特的妙用。”
在金岱蒼老渾濁的眼中,柳幕遮嘴角那一抹上翹的笑意代表的並非殘忍,而是某種耐人尋味的仁慈。
“金先生啊,人生在世要學會為自己適當的留白,正如您所說每個人生來就注定了死亡,那麽過去的就應該讓它過去,反正也追溯不來。”
柳幕遮說完這話不再猶豫,對著身旁靜候指令的甘凌勾了勾手指,接著又對金岱微微施禮當做告別。
“甘凌,我們該走了。”
看著柳幕遮與甘凌緩緩朝大門走去的身影,金岱依舊端坐於桌前寸步未離,反倒是之前寡言少語的女傭趕忙邁著小步攔住了二人,語氣誠懇的挽留了起來。
“請先別走啊偵探先生!那個綁架小孩的罪犯還在逍遙法外呢!”
“哦?那不管他在做什麽,現在都已經成功了~”
聽了柳幕遮的答覆,女仆卻有些摸不著頭腦:“您為什麽...這樣說?”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柳幕遮面帶笑容剛打算解答,卻被不知何時站起身來的金岱截了胡。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小沁應該還在這個家裡,安然無恙。”
在柳幕遮驚愕的眼神中,金岱拖著佝僂枯槁的身體緩緩來到面前,一步一踉蹌,一步一跌撞。
“拜托了柳先生,我有不能讓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