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您,務必要解釋一下才好。”
看著面前笑臉相迎的柳幕遮以及一臉不和氣的傻大個子,王艾心知肚明看來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於是也便歎了口氣拉椅子坐下,對柳幕遮和甘凌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似乎在表示事已至此就不必客氣了。
柳幕遮點了下頭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王艾又從桌上拿起了一包香煙抖出兩根,分別遞向了二人。
一向與尼古丁無緣的甘凌當即搖頭拒絕,柳幕遮則看著那甚至沒有煙嘴的劣質香煙偶遇片刻,但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私家偵探,你說子淳怎麽了?”
王艾靜靜的給自己點了根煙,深深呼出一口煙氣之後對柳幕遮投去了審視的眼神。
“那孩子確實每周末都來看我,我怎麽沒感覺出他有問題?”
柳幕遮也自己點燃了煙,但隨即卻猛地一咬牙。
與自己平時喜歡的稀罕貨不同,這根煙濃烈的味道非常刺喉,而在高溫燃燒之下香料的氣息也暴露無遺,活像是打著香煙名號的化學工藝品,可謂是煙草界的自殺小隊。
柳幕遮強顏歡笑的吐出煙霧,努力忍著不至於當場咳嗽...
“徐女士認為他的兒子性格上出現了轉變,逐漸變得易怒並且不穩定,甚至出現了夢遊的情況。”
“這不是心理醫生管的事兒嗎?”
“她也找了...”
柳幕遮無奈的歎著氣這樣說道,但隨即又趕快把話鋒引回了正題:“但王艾先生這些都不是關鍵,徐女士認為她兒子身上發生的一切異樣現象都是從...”
“從那場車禍開始。”
話已至此,王艾也沒有了繼續隱藏的必要,反倒是率先接過了話。
“當然,我的人生也是從那時起發生改變的。”
他說完這話沉默的抽了口煙,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小燈默默出神,嘴角帶笑眼中卻露著迷茫,也不知是否在那燈光中看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東西。
“偵探先生難道不明白一場悲劇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而一個人的命運卻牽連著很多人的心,心靈世界的力量又足以帶來現實中的災難,循環往複就像一場更傾向於心靈世界的蝴蝶效應。”
王艾說完這話扭頭默然看向柳幕遮,那滄桑的眼神卻看起來早已是釋懷了。
“偵探作為遊走在悲劇中的職業,應該對於這種事再清楚不過了吧?”
“哼哼,我隻當是生意而已。”
聽著柳幕遮的話,王艾反倒稍稍有些側目,但卻並未對此表現出過大的反應:“偵探先生,我曾經也有個可愛活潑的兒子,他的名字叫王瀟倫,自從我妻子染病去世之後他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了,我不敢自稱是多麽優秀的園丁,但瀟倫確實是我關注了全部心血的花骨朵。”
他說到這兒語氣突然顯得有些低沉,先前始終高舉的頭也低了下來。
“瀟倫他和子淳從小關系就很好,直到那場車禍讓我白發人送了黑發人,但我並不怪罪於子淳這個孩子,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王艾緩緩抬起頭看向柳幕遮,雙眼除已經開始泛起了微紅,但卻依舊強撐著擠出了一絲笑意。
“自從失去兒子之後,我開始變得萎靡不振了,那個時候是子淳拯救了我,也是他自己提出每周末都來看望我一次,我猜他可能是想用自己補足我生命中的空缺吧。”
柳幕遮聽到這兒也感到了幾分茫然,
回憶再看卻發現來壯場子的甘凌已經抽泣了起來,還不時低下頭揮袖擦擦眼淚,不由得頓感壓力巨大... “我不配再次成為父親,但現在的我...偶爾也會卑微的想把子淳當做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絕對不會傷害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王艾說完這話狠狠掐滅了煙,站起身對柳幕遮與甘凌默默點了下頭:“好了偵探先生,我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其他的就算你想問我也不知道,現在如果你不打算以任何罪名指控我的話,就請滾出我家。”
話音未落,王艾已經轉過身大步的走向了裡屋,還不忘再遠遠的撇下句話。
“對了,請幫我這個老頭子帶一下門吧,我要去休息了...”
柳幕遮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猶豫良久,最終也搖著頭掐滅了煙:“偵探,不需要指控。”
他低聲無力的自言自語了一句,接著站起身便準備離開,只是心中對於這案情的複雜程度愈加迷茫起來...
有史以來第一次柳幕遮感覺到:或許自己必須等到慘劇的最後一幕才能得知真相了。
看著柳幕遮離開的背影,甘凌也急忙拔腿跟了上去。
“柳哥...咱們這次好像有點理虧誒...”
“你多少比我值啊,還能哭上一會兒。”
......
美煥面帶幾分紅暈回過了頭,卻發現宅院的花園小路上菲茨正朝自己步步走來,還在面帶笑意的輕輕招著手。
“菲茨醫生,晚上好。”
徐美煥見到他也急忙迎了上去,今晚由於韋子淳回來的有些晚了,他又特地勻出時間進行了一次談話治療,只是徐美煥之前隻忙著應對客人的事情,卻沒注意到治療到這個點兒才結束。
“辛苦了醫生,我這就吩咐廚房做些宵夜,您稍微吃點再回去吧?”
“多謝,但是不必了。”
二人說完這話卻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氣氛頓時也尷尬了起來。
最終,徐美煥率先開口說出了那個最為關鍵的問題。
“醫生,子淳治療方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坦率的來說,不太好。”
菲茨雖然在努力保持著情緒,但背在身後的手卻無意識的握起了拳頭,就連徐美煥都能看出那笑容有極大的虛假成分。
“往常我和他的談話都很順暢,但今晚他顯然在刻意的拒絕與我交流…”
徐美煥聽著菲茨的話也面露幾分氣氛,或許是因為今晚的幾杯薄酒變得有些易怒:“這孩子!醫生您放心,我回頭一定說他!”
“不,您誤會了。”
菲茨趕忙擺手叫停了徐美煥的想法,語氣真誠的說道。
“這不是批評的問題,子淳出現這種情況就說明現階段的治療方案已經失效了,他的問題絕不是簡單的談話開導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