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的雨季就要到了。
仿佛是來自於某種神明的強大意志,將難以想象的強大膂力化名為“季風”,而這種力量旨在奪取整座城市人民的藍天白雲。
一旦L市的雨季到來通常要維持兩到三個月,情況則體現為不間斷的強降雨,每場雨的間隔程度少則幾天多則半月,仿佛一場從天而降的溫柔好浩劫。
據說在多年以前城市還不像現在這般發達的時候,幾乎每年都會有居民因為雨季中遭遇的各種問題而死去,當然現如今這種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人們最多只是失業而已。
而此時此刻,中央藝術街區的一間街頭咖啡廳內還有不少客人,畢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大雨就會降下,於是這些年輕人們則打算珍惜來自不易的戶外時光。
一名西裝革履男人親自來到了取餐口,用托盤舉著那杯小小的意式濃縮回到了座位旁邊,旁邊還有份油炸過的酥性鹹點。
看著窗外滿布的陰雲,他略有些心神不寧的推了推眼鏡,看狀態似乎有幾分不太自在。
他名叫臧高林,在L市本地經營了間有名的報社,但作為社長的他平日裡並不喜歡把自己悶在辦公室,反倒更愛按工作安排好後就出來放放風。
實話實說,這個決定大概是他做過最優秀的選擇了,並且對於他自己和員工的身心健康都有好處...
他先是用手指從咖啡廳的桌面上擦了一下,確定環境足夠衛生之後才點了點頭,接著又一勾小手在胸前的口袋中抻出了一張餐巾。
臧高林將那餐巾小心翼翼的鋪在腿上,在確定所有準備萬無一失之後才終於笑著抿了抿嘴,伸手拿起小點心放在嘴邊嘎吱咬了一口,那聲音聽起來讓人很有食欲。
“嗯~這才是上流人士的早晨嘛~”
他翹著蘭花指捏住咖啡杯一飲而盡,又慢條斯理的將點心吃完,這便拿起產品單打算看看接下來再點些什麽。
但就在這時,另一個男人卻徑直走到了桌前,接著二話不說便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上。
“臧高林,是你吧?”
聽到那人直呼自己的名字,臧高林不由得吃了一驚,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畢竟僅僅是名字的話還不需要隱瞞。
“嘁...你是誰啊?”
看著面前這男人的樣子,衣著光鮮的臧高林反倒先皺了皺眉,整張臉上寫滿了不待見。
這男人身高極為有限,看樣子最多也就是一米六冒頭,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深灰色套頭衫,整張臉都隱藏在帽簷的影子下面,手肘自然墊在桌上,身體蜷縮姿態低下。
“你這無禮之徒,我就是臧高林!”
臧高林趾高氣揚的提高語調大喊一句,甚至引起了旁邊桌上的顧客們稍稍側目,但他卻絲毫沒有顧及這些。
那藏在兜帽之下的男人聽完這話也並未動怒,反倒是語氣相當地平和:“臧高林,你隻說我是無禮之徒,但卻始終對我惡言相向,不過我倒是也不在意,畢竟今天相見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臧高林被他這幾句話頂得有些難受,但關鍵時候還是不能輸了氣勢,隻得繼續提高語調。
“哼!連光都不敢見的家夥也敢大言不慚?快點說明來意!”
那男人聞言也不含糊,顯然直入正題對他來講也是件好事。
“你欠債了,六個月來一分錢都沒還上,所以現在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他說完這話之後便不再出聲,
只剩下臧高林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愣了片刻,接著竟然拍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一直知道那家夥不聰明,但沒想到他會傻到請你來討債!”
臧高林說著用手擦掉眼角的淚水,對著那家夥點了點頭,又悄悄勾了下手指。
“好好好~我還我還~證據呢?欠條在哪裡?”
兜帽之下的男人聽了這話緩緩站起身,雖然因為低頭的緣故無法看清表情,但即便僅靠聲音也能分析出此刻他的心情並不美麗:“臧高林,你心知肚明自己在賴帳...”
“哎沒錯~而且我還不打算悔改~”
臧高林說著朝他攤開了雙手,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無恥樣子。
事實上,雖然他的公司表面十分風光,但其實最近一段時間的經營卻相當不順心,眼下他手上幾乎沒剩下幾個閑錢了,而暗自裡還背著一身的饑荒...
他說著極度不尊重的對那男人嘟了嘟嘴,又手法緩慢的從口袋中取出一隻皮夾,伸手在裡面夾出了幾張百元大鈔:“好啦好啦,我也知道你不容易,畢竟就算你能討到我的錢...那又不歸你,不是嗎?”
臧高林說著手指一甩,那幾張鈔票則旋轉著打在了那男人的胸口處,接著又飄飄揚揚的分散落在了地上。
“拿著它們吧,沒有人跟錢有仇,這些就當是我請你們全家吃個飯,回去告訴你們老大你很無能錢沒拿到就是了,這應該是你賺到過最快的工資吧?”
說完這話臧高林放肆的冷笑幾聲,接著回頭瞧了眼那兜帽男,卻發現他並沒有低頭去撿那些鈔票,而是對著自己緩緩抬起了頭。
臧高林頓時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緊接著無形的壓力感迅速傳來,顯然自己剛才無心的調侃觸動了對方的某些底線...
“首先我沒有家人, 其次我也沒有老大...”
那家夥一字一頓的說完這些話,又伸出手指對臧高林勾了勾,看樣子應該是最後通牒。
“好了,現在跟我走一趟吧。”
“你你你...給我滾開!離我遠點兒!”
感覺到那家夥似乎打算有下一步行動,臧高林頓時神情緊張的連連退步,同時口中還不停大喊著:“這麽多人都在這兒!他們全都是證人,你再不滾我就喊警察了!”
兜帽男果然一步步朝他走來,卻伸出手裝模作樣的摸了摸頭,似乎對臧高林的話有些疑問:“你說的這麽多人...在哪?”
臧高林聞言一愣,面露冷笑的四處揮手示意,但下一秒卻直接傻了眼。
剛剛還人氣爆滿的咖啡廳,竟在一瞬間變得空無一人!甚至連櫃台裡的服務生都消失不見了!
“這這這...妖術!”
聽著臧高林失魂喪魄的大喊,兜帽男只是不做解釋地點了點頭,接著一伸手從口袋中掏出了件東西對準臧高林。
那看起來像是一隻樣式古怪的陶土娃娃,尺寸也只有一隻手掌大小,雖然它身上的部分製作極為精細,但臉上卻專門雕刻出了很多棱線花紋,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淺淺笑容,看上去古怪異常...
“嘿嘿嘿~”
咖啡廳外陣陣狂風晃動,一場大雨如期而至,將無數想珍惜戶外時光的年輕人淋成了落湯雞。
L市的雨季,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