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軍剛剛把一切恢復原狀,林總就衝了進來,警惕味十足的看著正坐在辦公桌旁的周軍和小汪。
“怎麽?你這辦公室裡有寶貝啊?怕我們偷啊?”小汪假裝愣著神問道。
“不是,這不都是搞軟件開發的嗎?總有些商業機密,真出點事,也說不清楚。”林總笑呵呵的指了指周軍解釋道。
“行了,我看也沒多少事。”小汪整理著自己的記事本,站了起來,“不過人家畢竟傷了,你們帶人去醫院看看,這事就算了。”
“應該的應該的。”林總走到剛剛周軍翻看采購單的那張辦公桌前,從椅子上的公文包裡取出來兩千塊錢遞給了周軍:“全當醫藥費了,兄弟如果不方便,我叫人開車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周軍看著小汪直衝自己使眼色讓自己拿錢,猶豫著還是接過了錢,“對了,林總,我順便問問你個業務上的事,你說甲方非得讓做個內部員工溝通軟件,還不停的讓壓縮成本,用什麽系統語言合適。”
“這個……業務上的事我不是太懂,我主要負責管理。”
“哦……那不打擾了,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雖然沒緣分能在一個辦公樓裡辦公,以後業務方面的事,還可以多交流溝通,崢嶸畢竟是前輩公司,以後還希望多多幫襯。”
周軍一番寒暄,就跟著劉傑上車走了,小汪也沒有多留,也帶著人跟著回了支隊。
汽車行駛在高速上,劉傑看著一手捂著腦袋的周軍,“夠拚啊。”
“啊?”周軍正想著從崢嶸公司找到的看不明白的線索,聽劉傑說話,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哦,沒怎麽打過架,沒注意才挨了一棍子。”
劉傑嘴角笑了:“我幹了快十五年一線刑偵了,如果眼裡看不著東西,也當不上這支隊長。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了,那棍子你是故意挨的,為了啥?就為了能查這家崢嶸公司嗎?”
“不是劉隊……”
吱呀!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劉傑的車停在了應急車道上,劉傑拿出煙點了一根:“你如果單純的想往上走,我看破不說破,畢竟你也沒做錯什麽。可你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如果正常考公務員,現在至少進市局了,機會比當個輔警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如果不告訴我你要幹什麽,別說我不送你去醫院縫腦袋,我明天就能讓你脫下這身輔警衣服,你信不信?”
周軍沉默,腦袋上的傷口又疼了起來,他剛才挨那一棍子不輕,至少得是個輕微腦震蕩。
“劉隊……我礙你事了嗎?”
“我一個支隊長,不可能在自己身邊留個看不清楚的人。說句不好聽的,你要給我整個無間道出來,我可擺不明白你。”
周軍想要,可卻沒笑:“劉隊,你電影看的還挺多。”
兩邊沉默,周軍想了想,抬頭看向了劉傑:“這件案子破了,我就把我留在支隊當輔警的原因告訴你,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拿什麽跟我講條件?我沒事情求著你。”
“如果我是個好人呢?怎麽也能幫你破案。”
“先說說你的條件。”
周軍深吸了一口氣:“我想以最快的速度轉正,入職刑警,就在西城刑偵支隊。原因和我留在支隊當輔警的原因一樣,你早晚會知道原因的。但在這之前還請你替我保密。”
劉傑說道:“你知道輔警轉正的條件嗎?老朗等多少年了,你還不如去考公務員。
” 周軍搖頭:“太慢了,一個個人三等功再加上我的學歷,和你的推薦,我看差不多了。”
“哪來的三等功?”劉傑不解:“鄒帥的案子?一個殺人案,再繁瑣也到不了立功的程度,”
“鄒帥的案子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周軍晃了晃手機,“我有預感,這至少是一個三等功的體量,不過劉隊你可別搶我的功勞。”
劉傑從周軍的語氣裡竟然聽出了警告的意味,他一愣之後,重新啟動了汽車,“我沒興趣搶功,你別失望就好。”
劉傑開車下了高速,把周軍送到了公安醫院,一切治療手續都是劉傑辦的,而周軍似乎已經忘了腦袋上的疼,就一門心思的查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和視頻。
“肯定有問題,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一家科技公司該有的東西,但怎麽感覺就是少點什麽東西呢?”周軍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喃喃自語著:“汪宏飛的手機裡也拍了東西,會不會有用。”
周軍想著,就給汪宏飛打了電話,小汪本來還想等他治療完了再回支隊一起查線索,可拗不過周軍非得讓他把手機裡的東西傳過來,小汪一想,還不如跑一趟跟周軍一起分析分析,況且自己隊長和周軍折騰半天都過了晚飯點,兩人還一口東西沒吃,乾脆打包點飯菜送過去。
汪宏飛到了公安醫院,周軍的傷口也包扎好了,因為有輕微腦震蕩,醫生給開了幾袋輸液,還得留院觀察幾個小時。
三人在專門的輸液室邊吃邊聊了起來,周軍總結了他手裡拍下來的東西,首先就是采購單,頻繁的采購項目,每一筆不是上百萬就是幾十萬,可采購的東西卻根本沒見著,這本身就不對,而且采購項目上的采購企業,基本上都是那幾家,汪宏飛把這幾家企業的名字記了下來,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工商局查查這幾家企業的性質。
第二點就是汪宏飛發現的那通過網頁版聊天軟件催促了好幾次發貨的留言記錄。
“我就不明白了,一家科技軟件公司,發的什麽貨需要這麽催?就好像發了貨對方能馬上收到貨似的。”汪宏飛看著周軍視頻錄像說道。
在周軍手機的視頻裡,對方的聊天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Z”,既沒有企業名稱,也沒有姓名。
“你們說一家金融投資和一家科技公司這之間能有什麽聯系?”周軍看著汪宏飛的手機問道。
劉傑搖頭:“我要是有腦子開公司,我還乾著刑偵幹嘛?一天天累的半死不活的,想吃一頓熱乎飯都難。”他看著手裡的盒飯歎了口氣。
“隊長是不是這飯不和胃口。”小汪拍著馬屁說道。
“汪哥,你明天試著查一查,陳爭的金融公司有沒有款項轉入到崢嶸科技裡的。”周軍說道。
“怎麽?有線索了?”汪宏飛在來醫院之前已經看過他自己的拍的東西了,幾乎都是關於一些軟件開發項目的計劃書,他沒看出來有什麽問題。
周軍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說道:“你拍的計劃書至少有四五十個,可問題是這些軟件開發項目都是在近兩個月裡立項的,這家公司一共才不到十個人,那個林總顯然對於軟件設計開發一竅不通,那另外幾人也不像是做軟件的,這些項目誰做?就算那些人真是做軟件的,憑那幾個人這四五十個項目得做到猴年馬月,立這麽多項目幹嘛?”
“事出反常必有妖。”汪宏飛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我明天就查查這兩家公司的資金流轉記錄,再查查那幾十個項目裡有甲方的,甲方公司情況,我就不信查不出東西來。”
汪宏飛說完,周軍又想到了些事,他把之前拍攝的視頻裡,那聊天軟件的網頁網址輸入到了自己手機瀏覽器的地址欄裡。
打開的網頁似乎是一個論壇的登錄頁面,但這頁面上卻沒有注冊的入口,而周軍顯然不知道登錄的用戶名和密碼。
登錄頁面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風狗論壇,專為寶藏而生!
周軍看的一頭霧水,又在搜索欄輸入了風狗論壇幾個字。
重新打開的頁面,像是一個出售二手閑置物品的論壇,但是論壇上大多出售的物品都是一些玩具和手辦。這是一個二次元的論壇,算是比較的小眾。論壇規則裡寫的也很清楚,只有在論壇級別升級到“瘋狗”,才有權注冊使用聊天工具,而唯一提升論壇裡用戶級別的方法,就是參與論壇討論。
一家科技軟件公司用一個論壇內部的聊天平台發貨,周軍覺得這裡邊似乎有些奇妙的味道。這種論壇多數是由一些愛好者業余製作的,找到論壇的管理員不算難,論壇上面直接就有聯系管理員的選項,但是如果對方不配合,想找到線下的真人卻是極不容易的,就這麽點事還勞煩網警也不現實。
周軍猶豫著還是點了聯系管理員,並且在留言頁面留了言,他沒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怕泄露身份之後會傳到崢嶸公司那些人耳朵裡去,他虛構了自己的身份是一個自媒體人,想做一期關於風狗論壇的專題,並且留下了自己的微信號碼。
他沒想到,自己的液還沒輸完,對方就添加了自己的微信好友。對方好像對於能受到自媒體的關注很是受寵若驚,也想通過網絡的報道,讓自己論壇流量更上一層樓。而周軍也以采訪的名義,具體搞清楚了風狗論壇是做什麽的,以及在這家論壇上的活躍用戶的具體情況。而周軍憑借自己敏銳的嗅覺,也很快察覺出來了崢嶸在這家論壇上實際的目的。
風狗實際上是一個管理極其松散的交易平台,或許把它稱為交易平台實在是過於抬舉了。之所以有那麽多人在這家平台上進行交易,是以二次元手辦和周邊為掩護進行一些不太能擺在台面上的商品交易。這完全是周軍從這位自稱論壇創辦者的言語中猜出來的,實際上也沒人會直截了當把那些東西說出來。而這種擺不上台面的東西,多是一些禁止的仿真槍,鋼珠子彈,或者一些自己製作的稍顯暴露的手辦模型,而這些東西其實很有市場。
可問題是崢嶸一家科技軟件公司,背地裡為啥要做這些?而且這又跟陳爭的金融公司有什麽關系?
看來有進一步深挖的必要,周軍拐彎抹角的問了出來,果然只要通過論壇聊天平台發送的信息,這位管理員小小的服務器裡都會有記錄。只是記錄是自動覆蓋,這些記錄主要是提供給聊天雙方查詢聊天記錄時使用,或者是在交易雙方產生糾紛時作為判定的依據。
聊天的記錄信息是肯定不能隨便提供給一個外人的,周軍沒辦法只能尋求網警的幫助。
劉傑聽著周軍的分析,問道:“你覺得從那些聊天記錄裡能找到線索?”
周軍回答道:“那要看未被覆蓋的記錄裡有沒有有用的東西。”
劉傑點頭:“我先問問看吧,網絡上的東西,得看網警那邊能查到多少東西。”
作為一名輔警,周軍有時候真的覺得受到的限制太多,真正去想查些東西的時候,還是得讓在編的刑警去查。
周軍輸完液就被劉傑送回了家,天都黑了,不管查什麽也得第二天再說了,周軍的腦袋包的嚴嚴實實的,從外面看還以為他受了多麽嚴重的傷,但其實這點傷哪一個刑偵隊員沒有過,所以周軍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現在唯一重視的一個就是那個叫風狗的論壇,另一個就希望汪宏飛能從與崢嶸有業務往來的那些公司查到些線索。
所以周軍隻休息了一晚,就頂著被紗布包裹的腦袋重新回到了支隊裡。
“你說你也不再休息休息。”汪宏飛坐上了警車的駕駛座,遞給了正坐上副駕駛座位上的周軍一瓶礦泉水。
汪宏飛跟周軍年齡一樣大,周軍考上研究生的時候,汪宏飛已經畢業進了刑偵支隊,小汪是正牌北京警察學院畢業的,業務能力一流,人看上去懶懶散散的不著調,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這人極拚,不怕苦不怕累,進入警隊四五年的時間就儼然成為了劉隊長的副手,要不是他資歷不夠當個副隊長完全夠格。
“汪哥。你把咱們要查的那幾家公司信息都給工商局了?”周軍喝口水問道。
“昨晚上你回家之後我就傳過去了,聽說還驚動了人家一位處長,區工商局的一位局長還過問了,誰會想到這裡邊有一家公司還是市管企業啊。這要查出來什麽反而好說了,要真啥事沒有,我估計劉隊又得寫報告解釋了。”汪宏飛嘴上起個大泡,今天早上接到工商局的電話他就這樣了。
周軍也是一腦門子官司,說道:“那也得查啊,不查怎麽知道沒事,你說一家負責城市設施維護的公司,平白無故的跟一家軟件公司有那麽多業務往來,這正常嗎?難道設施維護還需要電腦程序了?那又不是機器人維護?”
“那人家萬一要是就買了個辦公軟件呢?”小汪邊開車邊說著。
“業務太頻繁了,不正常。”
“得嘞,到了地方再說吧。”
區工商局辦公樓裡,接待周軍和汪宏飛就是那位被驚動的處長,不過領導態度很是和藹,並沒有給兩位辦案的小夥子什麽壓力。
“其實你們給我們發調查協函,也查不出太多的東西,你們要的那些企業注冊信息都在這了,包括他們的變更信息,股權結構,經營范圍,這些也算不上什麽秘密。”馬處長臉上帶著笑容的說著話。
“實在是麻煩馬處長了,這麽點小事還驚動了您。”汪宏飛笑著說道。
“別客氣,你們查你們的,不過希望你們有了調查結果之後,也跟我說一下,我們鄭局問過了。”
“應該的馬處,這您放心。”
馬處長離開之後,周軍開始查看那些公司在工商局登記的資料, 放在最上面的就是那家被重視的城市設施維護公司,但周軍隻草草的看的一眼,就放下了。
“怎麽?這就看完了?”汪宏飛不解的問道。
“你說這麽一家有政府背景的企業,注冊信息可能有問題嗎?”周軍想了想又補充道:“看來得用用你作為刑警的手段了,查的隱秘點,看看這家公司上層領導有沒有跟陳爭有私人關系的。”
汪宏飛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
周軍也點了點頭,接著去看剩下那幾家公司。終於,周軍一直懸著的心落了下來,這幾家公司果然有問題。
如果不是足夠細心,而且周軍意識裡就覺得這些公司會有問題,否則真的是很難發現這些公司潛在的聯系。
首先,這幾家公司都不是在同一行業內,甚至可以說互相的業務之間都沒有聯系。其次,這些公司注冊的地點幾乎遍布了全國大大小小的城市,辦公地點也都不在一起。但是周軍還是發現了他們的共同點,就是這幾家公司的注冊時間,周軍特地又查了崢嶸的注冊時間,都是在五年前的三月和四月。更為奇怪的是,除了崢嶸以外,剩下的那幾家公司持股的股東每家都多達十幾位,最難被發現的是,往往一家公司的大股東卻是另一家公司持股只有百分之幾的小股東,排在股東結構的最後幾位裡。也就是說,這幾家公司的股東在交叉持股,如果把這幾家公司看成一個整體的話,那其中的五個人佔了總股權的大部分,周軍有理由懷疑,這五個人再加上陳爭應該是在這幾家公司中進行著不太正當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