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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一溯》第19章 回光
  黑暗的礦道內,嚴若曦呆坐在地上,四周一片寂靜。他似乎猛然間明白過來,原來他的背後一直都有一雙無情的手在不停地操弄著,從前幾天小巷內的那個夜晚,到今天將他陷入絕境的礦道,這雙手的主人一直躲在背後,使他的命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轉變。即使自己這次能再從這封堵的礦道逃出去,也會遭遇什麽別的不測。看來,這個無情的獵人終於厭倦了貓捉老鼠的遊戲,要將他徹底湮滅在地下無邊的黑暗裡。

  是啊,嚴若曦一直沒有想到,自己認出了那個穿黑鬥篷的人,同樣的,對方也認出了他。十幾年前,那個人沒有將自己殺死,卻在十幾年再次相遇後,殘忍地戲耍一番,之後再將他困在絕境中痛苦地死去。那個黑鬥篷究竟是怎麽想的,他當初難道是故意不殺死自己,使自己苟活了十幾年,就為了使他備受痛苦和折磨嗎?嚴若曦對此有些難以置信,但他此時實在沒有精力去仔細思考這些事了。他知道這次那個黑鬥篷絕不會放過自己了,不久之後,他就將缺水斷糧,困死在這礦道內。這種因身體沒了能量而逐漸衰竭死去的死法實在有些駭人,他不知自己的身體還能像現在這樣平靜多久,但他的內心早已是惶恐不安。如果......到時候實在堅持不下去了,能否有一種稍微安逸一點的死法,使他不必在死亡前遭遇巨大的痛苦......他的心裡不禁思索著。

  嚴若曦又重新站起來,開始在岔道內走動,為自己找一條“後路”,以防萬一。掉落的石堆旁,有一些碎石,它們的邊緣比較鋒利,必要時可以用它們來割腕;岔道旁的石牆,看起來十分堅固,如果不久後自己實在堅持不了了,使勁撞在這石牆上,也不失為一個較為體面的死法......嚴若曦胡思亂想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一陣倦意襲來,於是他吃了一點東西,喝了口水,便找了個地方躺了下來,“如果能在睡夢中安然死去的話,那其實也不錯......希望能做個好夢......”這樣想著,他很快就睡著了。

  朦朦朧朧之中,他似乎真的做起夢來,而且真的是一個好夢......就是十幾年前改變他命運的那天——起碼前半部分是。同樣的夢他以前不知做過多少次,每一次他都希望,時光如果可以一直停留那個夜晚來臨之前就好了,這樣他們就可以繼續幸福地生活下去,有幾次,他似乎真的“成功”了,那個夜晚沒有來臨,日子繼續風平浪靜,第二天他和父親母親離開了爺爺奶奶家,回到自己家中,又一天來到,他去了學校,父親出去上班,而母親則留在家中。

  只不過今天,當他又來到熟悉的院落,看到親人熟悉的面孔時,不知為何,突然有一團白光擋住了他的視線。這光線白的耀眼,他從來沒有看見過如此潔白的顏色,白光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隨後在他的身後,幻化出一個門的形狀,接著光線又向門後延伸,從門後延伸出一條光耀的走廊來。嚴若曦順著這條走廊走了出去,發現走廊另一頭連接的是院牆外的一處角落,角落不遠處便是一條小路。嚴若曦腳步剛跨到小路上,身後白光幻化成的走廊立即如霧狀消散,化作了一團光點,最後消失不見。嚴若曦站在小路上,看著小路上奔走的行人,此時正值周末,小路上的人流也比平時多了不少。嚴若曦心裡不禁一陣苦笑,他原以為這光耀的走廊會給他帶來什麽奇遇,但沒想到也只是讓他離開家門,走到了幾米之遙的院牆外。

他在小路上站立了一會,沒發現有什麽特別,正要往回走時,突然一個奇怪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正值盛夏,可這個人身穿長褲長衣,頭上戴著一個黑色的帽子,帽子上深深垂下的帽簷擋住了他的眼睛,這個人剛剛走到嚴若曦所在的位置旁,突然一個小孩從一處拐角跑來,手裡拿著一串葡萄,嚴若曦盯著那個小孩,仔細分辨才發現這竟是以前的自己,“原來自己以前是這般模樣啊......“嚴若曦不禁在心裡一陣感慨。只見這小孩拎起手中的葡萄,吃了起來,而同時,那個奇怪的人也停下了腳步,盯著這個小孩,過了一會,小孩吃完葡萄,跑回院落,但那個奇怪的人依舊沒有離開。只見這個人轉了個身,臉面轉向了與小路僅一牆之隔的院落內,隨即又轉動身體,從面向院落轉動到了正對屋內的方向!  嚴若曦心裡一陣驚詫,看這個人的行為,難道他能夠隔著牆壁,觀察到院落後的情形?當時的世界不是剛從危機中恢復,科技會如此發達嗎?就是到如今,據他所知也沒有什麽技術能夠使人隔牆視物。如果是的話這個人是如何做到的呢?會不會是他看錯了?嚴若曦心裡有些難以置信,想著若是能再仔細觀察一番就好了。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忽然,不知為何,他眼前一道白光閃過,緊急著他睜開眼,發現視線左邊,那個奇怪的人又重新走了過來,走過他身邊時,偷吃葡萄的小孩又從拐角裡跑了出來,怪人停下了腳步,重新盯著那個小孩。嚴若曦有些詫異,今天這個夢怪異的地方實在太多了,難道是因為自己快要死了,夢都變得有些不真切了嗎?他開始再次盯住那個奇怪的人,當小孩跑進院落後,嚴若曦想著是否也跟著小孩跑回院落,但這樣的話,他就無法再盯住那個奇怪的人了,他正在思考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就在此時,他發現眼前的院牆突然間變得透明起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院牆後的小孩正在幹嘛,只見他在院子裡的水龍頭處洗了洗手,隨後又悄悄地跑回屋內,想看一看自己的親人在幹嘛,是否發現了自己的偷吃行徑。隨後他驚奇的發現,隨著幼時的自己在牆後四處移動,眼前這個怪人的臉龐也隨之轉動,他隔著牆壁在那裡看了足足有三十分鍾,之後才起步離開。嚴若曦連忙跟著他走去,發現在夢中這個人走出這條小路後,隨即招呼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嚴若曦繼續跟著出租車,可跟了一段距離之後他發現,出租車的影像不知為何變得逐漸模糊起來,接著電光一閃,出租車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嚴若曦心裡十分地震驚,看來這個人真的能做到隔牆視物!而且他對幼時的自己似乎很感興趣,駐足觀察了許久。難道......嚴若曦想到,那個殺害他親人的凶手雖然沒有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但如果有人能夠隔牆視物,雖然仍不知道凶器是什麽,但這是否意味著,的確有人可以做到不必進入現場、在遠程操縱、十分精準地進行殺人呢?況且他的親人都是被一擊致命的,這與他的猜測相符!想到這兒,嚴若曦心裡不禁一陣驚喜,可隨即,他又萎靡下來,這不過是一個夢而已,雖然今天的夢有些奇怪,可是就算他能在夢中親手抓到凶手,又能挽回些什麽呢?他不禁心裡歎了口氣。最後的時光,即使是在夢中,他還是想多看看親人的面容。這樣想著,他眼前的情形瞬間又變成了那個熟悉的小院,他看到自己正因為頑皮,在挨父親訓斥。不過,在以前的夢中,他都是以一個親歷者的角度去經歷以前發生的事,可今天他卻發現,自己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觀察這些事的,而且他發現,只要他想,在一定的限度之內,他可以切換到當天任意時間、任意地點。此時,看著幼時的自己在面對訓斥時,一副表面上滿不在乎,其實心裡卻十分難過的樣子時,嚴若曦不知該同情他還是該羨慕他。同情,是因為再過幾個小時,他的人生就會發生巨大的轉變,而羨慕,是因為他此時還有父親,還有親人關愛他。他望著幼時的自己,心裡不禁問自己:“難道你真的不想為這個人查出真相,申明冤屈,使他今後不必那麽痛苦地活下去,哪怕只是在夢中嗎?”想到這兒,他覺得自己全身突然充滿了一種奇怪的力量,這力量如同火焰般燒在他的心間,一陣又一陣強烈的悲憤襲上了他的心頭。就在此時,他夢中的情形也發生了改變,由白天來到了夜晚,幼年的嚴若曦剛吃完飯,回到了自己房間,開始在床上玩起了手機。不一會兒,他就熟睡過去,手機放在床邊。嚴若曦發現幼時的自己睡著後,猛地竄到了房頂。

  不一會兒,大雨、電閃、雷鳴、狂風,這些都如期而至。嚴若曦在屋頂上矗立著,不時地向四周張望,像是在等待著什麽到來似的。果然,在黑暗中,一個朦朧的身影如期而至,他仿佛踏著虛空而來,在半空中漂浮著前行,不時有一道道雷光落在他的身上,但是他似乎卻無動於衷,繼續向前漂浮,只是能聽見有類似骨骼碰撞的“咯咯咯”聲從他身上發出。嚴若曦看清,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鬥篷,帶著一個黑色的帽子,深深垂下的帽簷擋住了他的眼睛,使人無法看清他完整的面容。“是他!就是他!”嚴若曦雖然終於確認了他的存在,心裡一陣激動,但是他隨即又覺得眼前的這個黑鬥篷簡直不像一個人類,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他真想撕開他的帽沿,看一看黑色帽沿下遮擋著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張臉!這個黑鬥篷漂浮在空中,像個鬼魅一般,而且他竟然不懼怕閃電!這世間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嚴若曦心裡一陣毛骨悚然,好在這是在夢中,他無法看見自己,不然的話,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一個“怪物”!黑鬥篷緩緩地行進在空中,但不知為何,在靠近嚴若曦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嚴若曦頓覺一陣驚恐:“難道他能看見自己?”抑製住心裡強烈的波動,嚴若曦故作鎮靜,看著停留在自己身旁的黑鬥篷,發現他的目光並沒有朝向自己,而是正低著頭盯著下方,正對幼時的嚴若曦睡覺的方向。嚴若曦心裡松了一口氣!“黑鬥篷的目標難道是幼時的自己?可是他為何會對幼時的自己那麽感興趣呢?他是否就是白天那個奇怪的路人......”嚴若曦心裡思考著。就在此時,他發現下方房間內熟睡著的自己突然醒了,而且像是遇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似的,扶著頭一陣驚恐,許久才打開燈,站在窗邊。嚴若曦看到旁邊地黑鬥篷此時似乎感到一陣驚奇,隨後從屋頂上下降到了院落中,恰巧此時,一道閃電飛過,站在窗邊的自己似乎看到了這黑色地身影,立即飛速地跑到隔壁的房間,打開院子裡的燈,但此時黑鬥篷又重新飛回到了屋頂上,幼時的自己並沒有在院子中發現什麽異常,隨後,這個少年來到隔壁房間,推開門,並按下了房門旁燈的開關。突然,一聲驚雷響過,霎時間房間被照得錚亮!

  屋頂上嚴若曦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方,現實中,自己的記憶就到這裡為止,從此時到第二天凌晨鄰居發現他的這段時間內, 所發生的一切事他都不記得了,以後即使是在夢中,這一段也是被忽略過去的,他從未想起過有關這段時間內所發生事情的任何畫面!可是今天,當他看到幼時的自己走進隔壁的房間時,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可以弄清楚這段時間內究竟發生什麽了!他心裡不禁泛起強烈的期待!他看到幼時的自己走進隔壁的屋內,他的父親母親正躺在床上,但卻和自己以往的認知不同,此時房間內沒有一處血跡!是啊,黑鬥篷剛來到這裡不久,自己剛才起就一直盯著他,目前還沒有發現他出手,此時他的親人應該還是活著的。雖然如此,但他卻發現,當幼時的自己走到父母的床前,搖動著父母的手腳期望把他們叫醒時,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叫醒他們,隨後幼時的嚴若曦又來到對面爺爺奶奶的房間,同樣也無法將他們叫醒!“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站在屋頂上的嚴若曦心裡不禁一陣愕然,他不禁轉過身看了一眼旁邊的黑鬥篷,這個黑鬥篷難道會什麽妖法嗎,自己明明沒有看到他做什麽,但自己的親人不知為何卻似乎一睡不起。嚴若曦正想下到下面的房間,仔細觀察一下,突然旁邊的黑鬥篷直起身子,又朝著院子裡飛去,他想了想,隨即也跟著他下降到院子裡。但就在他處在半空中還未曾落下的時候,突然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一團黑霧,在黑暗中如同瘟疫一般向他襲來,將他包圍在內,他頓時感到一陣窒息。在半空中不停掙扎著,隨後,伴隨著一陣天昏地暗,嚴若曦睜開了雙眼,礦道內,他從冰冷的地面上,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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